第三章 风传两问

2025-03-28 09:20:42

突然冒出来陌生人相邀,夫妻俩对视一眼。

郑杪?你认识?丁柔问。

不认识。

陶勋道:先见见再说吧,多交个朋友也是好事。

他放开禁制,亲自迎到大门口。

郑杪三十岁模样,见禁制打开并不进门,只待陶勋出现在门口后,深施一礼道:在下奉少主人之命,邀请道友参加鄙宫的宴会,请务必赏光。

请问令少主人是?天星门郑门主的公子。

天星门……呃,学生一定赴宴。

陶勋很快想起来,天星门是二流门派,而且是修仙界极少见的家族传承的门派,每代家主即是门主。

郑杪显得很高兴,奉上一块玉牒:这是入宫玉牒,请道友自填姓名。

说着回身指向稍远处一座颇为宏大、华丽的宫殿:那里就是鄙少主人的行宫所在,请道友移玉步往宴。

他交待清楚后转过身往旁边另一个稍好点的馆阁走去。

丁柔踱出门:天星门,小门派而已,他们同剑玄宗颇不对路。

郑少公子名胜字平原,以喜交游闻名,每到一地都要大摆宴席招待认识的或者不认识的朋友,颇类那个闻名天下的平原君。

平原君?呵呵,我看此人拜访的目标也须是有一定身份、实力的,外面居所简陋或者露宿的就不见他的下人拜访,须知仗义每多屠狗辈呀。

要你管那么多作甚?我们去赴宴也好,日间光记得求药,忘了向人打听番僧和成吾之山的线索,宴会上人多,或许可以打探到消息。

郑平原的行宫也是件须弥类仙器,门面已非常气派,里面更甚,规制堪比郡王捬第,门口匾额书写着赵君行宫四个大字。

进门要递玉牒,需要先填上名字,陶勋借用了分身的别号,守门之人领他们走到宴会大厅,扯开喉咙唱道:潭州府道缘先生夫妇到。

旁边有锦衣仆人将他们引导进宴会厅门口。

一进宴会厅的大门,丝竹之声入耳,低低的交谈之声阵阵,屋子里已经有上百人。

大厅两壁厢处有两道珠帘垂下,各有二十几名乐师鼓琴吹笙;正中空出一片场地,几名美丽女伎曼舞轻歌;正中主位上一位清秀的贵公子笑容满面地频频举杯与下方的客人敬酒畅饮;客席里许多美貌侍女穿梭其间为客人倒酒添菜。

门内的美貌女婢迎上前客气地引他们到偏东的中排双人几坐下。

陶勋和丁柔刚坐下,就看见主座上郑公子遥相敬酒:道缘先生伉俪莅临,胜不胜荣幸,敬贤伉俪一杯,以示敬意。

言罢一干而尽。

两人忙举杯遥相敬祝饮下杯中酒。

这是醪醴。

丁柔品酒后道:这人见面不如闻名,连好酒都舍不得上。

呵呵,柔柔有所不知,烈酒酿造法是近世才发明,古时却是没有的,那时饮宴皆用醪醴,入口甜香又不易醉,要喝上十数斗才会醉酒。

你不闻诗仙斗酒诗百篇么?若换作如今的烈酒百斗下肚恐早醉死,岂复能作诗。

你要是想喝烈酒,可以要酒侍给你换上。

算了,这样也好,微醺而不醉,省得醉了出丑。

你要觉太淡便拿紫玉葫芦出来,将藏足百日的杏花村倒出来,你若喝,我也陪你尝一口。

陶勋呵呵笑着取出紫玉葫芦,这个葫芦同送与莫宁的那个是同一批炼制,贮酒一日当窖藏一年。

两人浅浅斟上一杯,百年窖藏美酒特有香味四下飘溢。

百年杏花村,这是百年窖藏杏花村。

一个老者从几桌之外循着酒香走过来,看到两夫妻正在慢慢酌杯中美酒,睁圆了眼睛上前唱外肥喏:老夫诸葛墚,生平最好杯中物,两位小友可否赏在下几杯美酒呢?陶勋和丁柔起身见礼,邀其同桌,于是酒侍过来换了个三人的酒几。

诸葛墚连饮十杯方呼过瘾,问道:窖藏百年的杏花村老酒极为难求,看葫芦中似乎有百斤左右,道缘先生是怎么弄到这许多的?呵呵,老先生有所不知,这只紫玉葫芦是个宝物,清水入内立成美酒,美酒内贮一日如窖藏一年,上限是三百六十五日。

我数月之前托人装了百斤杏花村进去,今天正好一百天。

先生竟然有这么好的宝物。

诸葛墚盯向紫玉葫芦的眼睛里直放绿光,毫不迟疑地道:这个葫芦卖不卖?我愿意拿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跟你换,要是不够的话我告诉你我的洞府位置和禁制之法,洞府和里面的东西统统给你,请你务必要将它卖给我。

陶勋和丁柔哑然失笑,还真没见过好酒到这种程度的人,连窝都不要了。

丁柔抿嘴笑道:您如此好酒,估计洞府里空空四壁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诸葛墚老脸一红,道:洞府占了条不错的灵脉,还算值俩钱陶勋想了想,道:您只要回答学生几个问题,紫玉葫芦就送给您了。

诸葛墚迫不及待地道:真的,那你快问吧。

陶勋取出番僧的画像,还没开口,就见对方露出古怪的表情,并且诸葛墚反从乾坤袋里拿出个卷轴,打开来正是番僧的绘像。

诸葛墚道:你打听这个番秃的消息?我还想要知道呢。

丁柔好奇地问:您怎么也打听这个?你们手里有像却不知道为何要打听?诸葛墚很是惊讶。

听他话中似乎有故事,两人一齐摇摇头。

一个多月前,这画像就开始流传出来,说是峨嵋派、昆仑派、九莲宗、雷音阁、寿岳宗都画影悬赏打听画中人的底细,只要能提供有价值的消息,五大门派都会有酬谢。

这可是修仙界最显赫的五个大门派呀,大大小小不少门派和许多散修都拿到了或者看过这幅像,好多人都想拿到五大门派的酬劳,听说整个天下都在打探这番秃的消息。

居然闹这么大动静?夫妻俩呆了。

我这一个月过来,向别人打听和别人向我打听不下三十次了,刚刚在此我也没忘了拿这个问人,可惜没有半点线索。

陶勋和丁柔露出失望的表情,陶勋收起画像,又问道:请问您听没听说过雩云芝?雩云芝?诸葛墚想了一阵,摇头道:没有。

它是灵药吗?做什么用?陶勋没有回答,继续问:那么您知道成吾之山在哪里吗?只知道它是大荒北山之一,具体的位置不知道。

您知不知道在哪里或者找谁可以打听到它的方位呢?这个……也不知道。

诸葛墚万分不舍地看向紫玉葫芦,人家问了几个问题而自己一问三不知,看来同这个宝贝无缘了。

陶勋和丁柔虽有些失望,仍将葫芦推过去:感谢您的指点,请您收下它。

诸葛墚惊喜万分,不敢置信地道:老夫一个问题也没有答上呀!陶勋含笑道:先前说好只需回答,并没有说一定要答出来。

况且自古宝剑赠英雄,美酒么自当赠您这样的酒仙才行。

诸葛墚推辞了一下将酒葫芦收好,很感动地问道:贤伉俪慷慨、重诺又不贪财,老夫想与二位结交,可否赐告你们的真名?孤云山陶勋和峨嵋丁柔。

陶勋用仙术报上两人的名字。

~~和~~,久仰久仰。

诸葛墚念着两个名字,脑中一片空白,压根没有想到或者意识到这两个名字是何人。

三人同桌互相敬酒,诸葛墚兴致大发,用紫玉葫芦内的杏花村呼朋引类,很快拉了十几个酒鬼过来。

陶勋同样以四个问题问他们,报酬换作自制的玉质窖酒符,虽然最终没有得到任何线索,倒算是结下十几个酒肉朋友。

到后来他这一桌的规模越来越大,变作十几个人换成大桌聚在一块呼三吆四开怀畅饮,在他们的带动下宴厅内的气氛越发地活跃了。

酒到正酣,厅中云罄三响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主人处。

郑胜站起身团团一躬,举杯祝酒道:蜗居设薄酒,诸位道友云集,平原不胜荣幸。

今天诸位新朋友老友齐聚,平原请诸君一起满饮三杯,以贺盛事。

在他的带领下,满厅的人都干了三杯。

然后,郑胜又道:今天宴请位道友,小子有两个问题想向诸君请教,希望诸君不吝赐教才好。

众人纷纷道:郑公子但管提问,吾等敢不尽心。

郑胜拍拍掌,他身后暖阁屏风画面忽地变成番僧的巨幅画像。

他说道:座上高朋友大约有不少人已经知道峨嵋、昆仑、九莲、雷音、寿岳五大门派都在画影图形寻访画中人,我的第一个问题是请问诸位可知道画上番僧的身份来历?诸葛墚对陶勋夫妇笑道:老夫早知道他会问这件事。

众人纷纷摇头表示不知道。

郑胜道:若大家知道一星半点的消息,希望能告诉平原一声,让我也分润些酬劳才好,可别吃独食,不然我可会动员座中诸君到你府上吃上三、五年,只到吃穷你为止哟。

哈哈哈!厅内的人一阵大笑。

郑胜拍掌令人收起画像,朗声道:我的第二个问题是,诸位可有人知道成吾之山的位置?大家又一摇头。

陶勋这桌的人好奇地问二人:怎么你们问什么郑公子也问什么?陶勋笑而不答。

郑胜见无人回答,脸上微露失望,但又换上笑容道:最后有件事拜托诸位。

平原此行是来向董仙子提亲,希望诸君看在今日薄宴的份上,不要同在下争得太拼命才好。

下面又是一阵哄堂大笑,只有寥寥数人应了。

郑胜早知道这样的结果,最后道:请诸君尽兴畅饮,厅中侍女、侍童皆是鄙门以无上妙法炼制的傀儡人,不但发肤骨肉与真人殊无二致,私密之处更有奇妙滋味,与之交欢绝不会损失精元,诸位若有兴致尽管享用。

丁柔脸上一红,急道:淫荡、下流,我们快回去。

拉上陶勋逃也似地告辞回府去也。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将地摊区逛完,每摊都要打听那几个问题,好在不光他俩在问,很多人都在问,所以也不至于太惹眼,只可惜仍是没有丝毫头绪。

第三天,邵堂在地摊区找到他俩,兴奋地告知两人,他用那些纸符、皮符换到不少好材料,要拉他们到坊集的酒楼喝酒庆祝。

落月楼是谷中唯一一座酒楼,修仙之辈寿数悠长又不喜食人间烟火,唯有美酒是大家都喜欢的东西,几乎不论男女都会喝上一点,酒楼的生意自然好。

三人来到的时候楼上已经座满,两人见状便说算了。

邵堂道:二位有所不知,落月酒楼能容千人,现在才两百多人,怎会没座,你们看我的。

他招手将一名侍者唤过来,低声同其说了几句,大约是谈好价钱,侍者拿出片玉符交给他,他拿它在一个地面上画记号的位置一划,空间翻转变化出一个酒桌出来。

倒也有趣。

陶勋有兴趣地看了一会,欣然落座。

上两斤沉香醉。

邵堂大声嚷嚷。

客官,本店的规矩是每人每天只能要二两。

女酒倌不冷不热地道。

那就来六两吧。

邵堂热情并没有受到打击,兴奋地对两人解释:沉香醉是斜月宫特酿,不但酒力十足灵力亦十足,一般修仙者不能多饮。

而且此酒酿造不易,她们内谷自己的需求量大,只能有少量供外谷客人,所以要限量。

美酒上桌,香沁心脾,果真名不虚传。

丁柔闻到香气就觉心动,道:果真有那么神奇么?我先尝尝。

她先倒满一杯一口干掉。

邵堂阻止不及,笑道:此酒只宜浅酌慢饮,喝急酒会上头的。

果然,丁柔脖颈以上以及双手都已经泛红,头也有点晕晕乎乎,赶紧运转太元仙力将酒性炼化,仙力飞快地一个小周天转过,手上、脖上酡红褪掉大半,留下微红。

她往常肌肤胜雪、清丽绝伦,现在被酒染得微红时整个人换作另一种气质,红润艳丽、美艳无双,尤其一双凤眼含波,漾得人不胜一醉。

陶勋也极少见到妻子如此美态,而邵堂更不用说,看得呆得连手中酒杯掉桌上酒撒了也浑然不觉。

总算陶勋立即回转心神,一边握住妻子手腕渡传仙力将剩余酒劲化掉助她恢复平常,一边运转清心咒将邵堂的魂拉回来。

咳咳,嫂夫人之美,颠倒苍生呐。

晚生失态,请勿见怪。

邵堂尴尬地向他们赔罪,又道:之前见到嫂子总觉得面目有点朦胧不清,乍见玉容方知何谓人间绝色,~~兄真是好福气。

这时从别桌走过来三人道:三位道友,我们可否坐下?他们口中这样询问,实则不管他们同不同意便自顾自坐下,而且有意无意地往丁柔身边凑。

丁柔厌恶地起来换个位置,坐到丈夫与邵堂中间,那三人就不好相逼了。

邵堂不满地道:你们自有酒桌,不要挤到我这桌来,快走快走。

一人笑道:小哥何必拒人千里之外,大家都是修道中人,萍水相逢讨你杯水酒喝难道就不行吗?另一人道:你这桌的酒钱我包了,休再啰嗦。

坐在邵堂旁边的人道:小子,同你换个位置,别拦在中间,我要同这位小娘子好好亲近亲近。

边说边伸手抓起他欲待扯开。

陶勋眉头竖起,怒道:滚!一个字出口,三个家伙似被巨锤当胸击中,像堆东西似地被撞得飞出数十丈,狠狠地砸在酒楼外的地面。

邵堂先前被那人抓住时丝毫没有挣扎之力,知道是道行差太多的缘故,本以为麻烦大了,哪知道陶勋连手都没动只说了个字就将人摔到酒楼外,不由得瞠目结舌地指着陶勋道:你,你怎么这么厉害。

他们三个是二流门派澄虚山的弟子,至少都是金丹期以上的道行,你怎么这么轻易就打发了?金丹期很厉害么?陶勋反问了一句,哂道:没放在眼里。

客官,请不要在酒楼动武。

女酒倌飞过来严厉呵斥:不然依山规处置。

我做证,是那三个澄虚山的下流坯子调戏这位女客。

后面有一个女声响起,如乳莺啼谷般动听。

三人回过头,看见隔着三桌后面两个女子站起来作证,在她们的带动下周围的人纷纷作证。

听见众人作证,女酒倌便放过三人,改为通知外面巡戒的弟子找那三个登徒子的麻烦。

陶勋向那两个女子点头致谢,转身想要坐下,发现妻子仍盯着其中一名美貌女子看,而那名女子也同样盯着丁柔。

小姨!那女子高兴得蹦起来,快步跑过来。

小丁荻!丁柔也认出来,这个美貌的女子是十二年前在兖州见过的先师姐闵心濡的遗女丁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