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分析祸因

2025-03-28 09:20:43

董思焉看向对方,一眼认出:你是海阳门的文师兄。

才数月不见,文师兄的道行愈发的精进了。

斜月宫董雨烟改换门庭拜入孤云山陶勋夫妇门下,这桩事早传遍天下,在场的七个门派自然都知道,看到她突然出现在此地,众仙都心中皆一惊:她出现在这里,陶勋夫妇恐怕也在附近吧。

左粕略抬手道:董姑娘突然插手我们七派的事,不知是凑巧路过,还是令师陶真人的派遣?自然是家师的派遣,不然晚辈可不敢趟这趟浑水。

董思焉含笑答道:几个月前,我自己还是身不由己任人支配的呢。

不知陶真人夫妇在哪里?为何要插手我们七派与铁剑谷的事?家师和师母就在附近不远处,他们与铁剑谷有点交情,不忍见他们横死当场,故尔派晚辈出来劝个架。

柳龙樊不满地道:陶真人好大的架子,董姑娘自信身板够硬抗得下么?晚辈身体羸弱怎堪重任,只是师命不敢不从。

董思焉露出个颠倒众生的微笑:家师说了,如果铁剑谷和顾家的人因为玉孔雀的事而被灭,家师和师母便要承受莫大的业劫,所以不得不帮他们说说话。

钟矽追问道:董姑娘的意思是……去年家师为研究抵抗天劫之术在回春谷附近某地开坛讲诵《化形经》,因为门人弟子没有把好门,被顾家的雪鸡闯进道场,雪鸡因缘际会由灵禽化为圣禽玉孔雀。

顾横岭讲的是真话?七个门派的人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左粕不甘地问:为何回春谷的黄丹子否认有那么档子事?黄谷主当时答应家师要对这件事绝对保密。

七派的人此时大多失去了乘手的仙器,虽然仙器与元神间的感应没有中断,但是他们辨别不出仙器的方位,更不能指挥它们,战斗力因此丧失大半。

不过,众仙并没有撤掉包围圈,主持这件事的七派首领都飞到一块,低声交谈了一阵。

过了一会,七派首领一起飞回来,仍由左粕出面上前道:董姑娘,我们七派联手诛杀铁剑谷不是因为雪鸡晋级的事情,而是因为最近半年来顾横岭夫妇纵子行凶,连续杀死我们七派弟子二十二人,重伤四十三人,这样的血仇恐怕不是陶真人三言两语就可以了结的吧?顾础驳斥道:你们胡说,我们哪有杀伤你们那么多人?只在你们无围攻和追杀我们的时候我们失手杀了五个、重伤了十一个。

见双方马上要争吵,董思焉道:铁剑谷才三个人,道行也未见得多高,若说他们仗着家中有上品圣禽玉孔雀便主动挑衅七大门派,恐怕于理情于理都不合吧?想必其中定有不少误会才是。

不若大家坐下心平气和地说清楚,辨明事实真相,冤有头,债有主,千万不要被人利用了才好。

有人插话道:只要陶真人答应主持公道,我们七派当然欢迎,不过他们也应当现身吧,何必神龙见首不见尾呢。

家师说,在这附近除了刚才玉湖门的贺老前辈外,还有六位分神期的前辈在主持仙阵,前辈不出面,做晚辈也不敢贸然出面。

空中传来贺长老的声音:哼,听说陶真人法力通天,难道还会怕我们这个小小的八荒困仙阵不成?他若果真名不虚传,不妨逼我们七个自行老朽出阵。

贺长老发了话,晚辈就却之不恭了。

陶勋的声音同样在空中响起。

只见仿佛从天边、地底、四面八方突然冒出七彩云霞,出现之突然、速度之快让在场的所有人闪避不及,只觉得眼中、神识中突然间一片模糊。

被七彩烟霞笼罩住的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睁开眼睛时,八荒困仙阵不见了踪影,七派总共九十个人都站到一边,另一边顾家三口同陶勋夫妇、董思焉站在另一边。

七派的人从晕眩中清醒过来,觉得手里多了点东西,忙看过去,原来是刚才失去的仙器、法宝都回到手上,大家这才晓得陶勋的厉害,一个个噤不敢言,看向他的目光中充满敬畏之色。

陶勋冲贺长老微微一揖:贺前辈,晚辈得罪,请勿见怪。

贺长老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抚须道: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以陶真人的赫赫威名,老朽惜败于足下也不算丢人。

顾础小声地嘀咕:呸,老不要脸。

顾横岭赶紧捂住他嘴巴警告道:孽子,这个时候不叫你说话不许开口。

陶勋道:晚辈路过附近,恰好看到这里的争斗,因为沾着因果,不得不贸然出手。

我愿做个和事佬,看能不能化解你们的恩怨,希望诸位不要责我冒昧。

好说,好说。

贺长老和其他六名分神期的高手一起回礼。

晚辈先前听双方对于某些怨仇的细节看法不同,这样吧,不妨大家当面对质,一问一答,各抒己见,一桩事一桩事地说清楚,不知诸位意下如何?如此甚好。

贺长老表了态,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那好,七派是苦主,不妨先举出铁剑谷的罪状详述其经过,再由顾谷主来为自己辩驳吧。

我先来。

说话的是海阳门的文震聩,他侃侃而道:本门是最先受害的。

今年元宵节那天,我接到外门弟子的报告,说有一只怪鸟跑到本门仙果园啄食冰叵草的果子吃。

冰叵草是生长在极寒冰川中的一种仙草,是炼制九冰寒玉膏的主要材料,每十年才结一次果,算是比较难得之物。

此物对修仙大门派算不得什么,对这些边地小门派却是非常珍贵的东西。

我当时得到消息就是一惊,立即带领两名师弟赶过去看,结果还是去得慢了点,这只扁毛畜生强吃掉大半的果子后早已逃跑,它飞得极快,我们皆追赶不及。

据在场的外门弟子描述,偷食果子的是只长着红色翅膀的孔雀,当时本门还不知道铁剑谷有这么一只圣禽,是后来外门弟子从芗柳坊市听说了铁剑谷的雪鸡化成玉孔雀,它那对朱翅独一无二就是招牌。

丁柔点头道:不错,朱翅是它经历化形劫时所变,天下独此一份。

我受掌门之令和师弟一块到铁剑谷交涉,顾横岭夫妇不在家,只有顾家的小子在。

一开始这小子极力抵赖,后来见赖不脱便耍横,唤出玉孔雀对付我们,我们猝不及防之下受伤,只得先回宗门禀报掌门。

后来我们又派了一批弟子前往说理,结果顾家夫妇袒护儿子,悍然对我们下杀手,导致本门死一人、伤五人。

陶勋问顾横岭:顾谷主有何要说的?顾横岭答道:元宵节那天,我们一家三口在白马寺作客,离海阳门几千里,玉儿怎么可能飞那么远偷吃冰叵草果子?文道长第一次来谷,不分情由直接对玉儿动手,础儿发现后出来阻止,双方言语不合才大打出手。

后来那一次,他们来了十几个人在谷外伏击我们,上来就下重手,我们为保命下手重些才闹出人命,若是他们肯不动手好好说,绝不会闹到那步田地。

陶勋问文震聩:文兄初次到铁剑谷时讨说法时,既遇顾谷主不在家,何不等他回家后或者另约时间相风,奈何对一个小孩子动起手来?文震聩脸一红,道:我们在路上遇到了雪阳门的任直偿,他说他刚从铁剑谷出来,也是为顾家孔雀作恶的事上门说理,顾横岭故意避而不见,顾家小子仗着孔雀厉害耀武扬威,他建议我们先制住孔雀再同顾家人说道理。

顾础忍不住道:胡说,那天根本没有什么雪阳门的人找上门。

陶勋道:好了,先不说后来冲突中的死伤。

你们双方的矛盾起自玉孔雀偷吃海阳门的灵果,以及初次见面的冲突。

请文兄上禀贵掌门,不妨先派人到白马寺向那里的和尚核实一下顾谷主的话,特别是要问清楚玉孔雀是不是曾经不见过,如果离开过又离开了多久。

还有,雪阳门任直偿对文兄说的那番话,也需要请他来当面对质才是。

先弄清楚前因,再来谈顾家失手杀伤人命的后果,才总归有个回旋的余地,不至于打生打死。

文震聩向本门出面的长老投去征询的目光,见其点点头,便答道:陶真人这样一说,本门自然要先弄清楚。

不过顾横岭一家人须得先束手囚于鄙门禁地,等事非曲直弄清楚了再作定夺。

陶勋笑道:除了海阳门,还有六个门派都要同他算帐,总不好厚此薄彼,如何处置铁剑谷顾家三口,等会儿大家一起商量吧。

文兄可还有要指诉的事?没有了。

文震聩浅施一礼退回去。

陶勋略还一礼,然后转身问其他门派:那么下一位谁来呢?接下来其余六个门派轮流上来指控铁剑谷,他们所述说的事同海阳门大同小异,都是由于玉孔雀偷食各派仙果或者打伤各派豢养的灵禽开始,尔后逐渐引发冲突以及于最后不可收拾。

陶勋听过之后心里隐隐升起几个疑团,向七门派众仙道:诸位,我有几个疑惑提出来,请各位一同参详。

请真人示下。

其一,事情皆因顾家的朱翅玉孔雀而起,全都发生在元宵节后到三月初三之间,这个时候顾家全都在白马寺拜访尚无禅师,既然有时间、地点和证人,诸位不妨先派人到证人处核实一番,久闻白马寺尚无祖师佛法精深,从不妄语,我想串供的可能性不大。

诸位以为如何?众人多点头认可。

那么第二个疑惑是,七派第一次派人到铁剑谷问责,居然都没有遇到顾横岭谷主,只遇见顾础。

七派分个不同时间分别上门全都扑空,这是不是太凑巧?我建议七派不如坐在一起各自述说此中情由,说不定能推测出什么线索。

众仙也都点头附和,毕竟一次、两次是凑巧,连续七次就不可能用凑巧二字来解释。

第三个疑惑,七派初次上门问罪,都在半途上遇到雪阳门或者与雪阳门有关的人诉说铁剑谷蛮横不讲道理,以至于诸派有先入为主的印象,没有这个因素双方不一定会大动干戈。

而顾础坚决否认那几个人在你们之前到过铁剑谷,或许顾础一黄口小儿的话不足信,应当将当事人也请来当面对质。

董思焉插话道:有点奇怪呀,怎么都与雪阳门有关系呢?有人便问:顾横岭,你们是不是得罪雪阳门了?顾横岭恍然欲答,董思焉打断他:顾谷主先听家师提问,此话稍后再讲。

陶勋接着道:第四个疑惑,还是桩凑巧的事,七门派再次上门,不约而同都是设伏,又是那么凑巧顾家的人在算定的时间出现在算定的地点。

莫非其中有什么蹊跷?双方都应该各自仔细思量思量,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人捣鬼。

我悦渎门的弟子在芗柳坊市的店铺换灵药时听到雪阳门的人聊天时说起顾家人的行踪,回山后门中算一卦果然不错。

当时有传言说铁剑谷自知理亏四处逃避本门,掌门怕找不到他们,所以提前设伏。

不错,本门差不多也是这样得到消息的。

真巧,你们也听到铁剑谷顾家刻意躲避我们的消息。

曲昙门的代表也道。

其他各门派纷纷发言,果然又是情形差不多。

陶勋道:最后一个疑惑,晚辈去年七月讲诵《化形经》,参与此事的人包括顾谷主在内都曾答应秘而不宣。

何以芗柳坊先于各大门派知道顾家朱翅玉孔雀一事?难道是顾谷主自家跑到芗柳坊市宣扬此事?顾横岭道:去年玉儿化形为圣禽孔雀后,因它根基不固,我们全家带它回谷修养,半路上遇到雪阳山的魏钵生,犬子一时嘴快说漏消息。

后来魏钵生欲强行买走玉孔雀,幸好玉儿化形后法力大涨,以凤凰真火将他赶跑。

七派的人皆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左粕恨恨地道:这个老魏,狗性不改,还是那么嚣张阴险,难怪消息都从芗柳坊市传出来。

此话怎讲?你们不知道,芗柳坊市其实是雪阳山的资产,魏钵生就是雪阳门这一代负责坊市的主事。

陶勋心中一动,追问道:左前辈何以知道?左粕语焉不详地道:呃,本门总有消息来源,绝对可靠就是。

陶勋转向众仙道:冤有头,债有主,请各大门派再花些工夫将疑问之处调查清楚,免得行差路错无端替人担了因果。

顾谷主一家如何处置,七派不妨商量一下由哪家暂时安置他们,在一切水落石出之前保证其安全。

诸位以为如何?七派的人又凑到一块商议半天,最后由贺长老道:陶真人的提议也有道理,就由本门暂时请顾家三口回去作客吧。

不过,这桩事里我们七门派均有弟子死伤在铁剑谷手上,怨仇已经结下就怕是难以善了,真人需得有个准备才好。

陶勋微微一笑:那是自然。

顾础大叫道:我不去,我们又没有做错事,为何要无端变作囚犯。

顾横波终于忍不住打了儿子一耳光:孽子闭嘴,真要我们全家死无葬身之地你才肯消停么?陶勋对顾横波道:谷主,我有一言不知你们愿不愿听?请真人直言。

你家的雪鸡凶性未除、戾气冲天,化形之前连伤五命,化形之后再惹下如此横祸,我观谷主一家虽然有些福泽,毕竟压不住玉孔雀的凶戾之气,圣禽圣兽多与主人的气运休戚相关,欲令郎今生平安无祸,玉孔雀须早作打算。

顾横波愣住,半天作声不得,垂着脑袋陷入沉思。

众人告辞离开。

半路上,丁柔感叹道:简简单单一件受人挑拨离间的事情,七派恐怕不是没有看清楚,而是不想看清楚,利之所诱竟连修仙辈的心窍也似这般简简单单地被壅塞了。

师娘,怪只怪此中利益太大,一只成年的上品圣禽可与空尘期的超等高手相抗衡,从它成年到飞升至少需五百年,似他们这样的三流、末流小门派,能得到一只上品圣禽镇守山门,可保在五百年内实力上稳稳压过对手一头。

铁剑谷无端得到飞来之福,实力不足时未尝不是飞来之祸,怀璧之罪罪莫大焉。

铁剑谷的事我们只能帮这么多,若顾家仍看不破这样浅显的道理,就算这次我们强行保下他们,不久后他们仍难逃灭门之祸。

陶勋有点感触地道:小小一个雪阳门,因势利导只轻轻拨弄几下,就引得七派九十名高手围攻铁剑谷,造成二十二人死、四十三伤的惨剧,这样的心机、手段未免太可怕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