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丹闻弦知意听出陶勋话中深意,忙道:卫泊之祸亦由铁剑谷之事而起,董仙子受伤失踪也是为救援本门,此中担着绝大的因果干系,不论如何求真人先出手保全鄙门。
陶勋想了想道:陆道友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这样吧,你们若不怕死我便带你们回卫泊门山门看看,能帮多少是多少。
三人大喜,正待说话时又听得陶勋道:但我须申明,通天教是当今超等大门派,在没有找到劣徒之前我是不会公开正面与他们起冲突的。
这已经是很不错的结果了,他们只得拜谢。
三人昨天突围逃离卫泊,顶着北风逃了一天一夜飞出将近两千里,青虬车搭载他们顺风飞回去只花了一个时辰。
到了卫泊门山门附近,陶勋先将青虬车远远地停在高空,就在车上运诀打出一团金光,金光晕开化作巨大的镜面出现在云车下方,厚厚的雪云下面的景象便都显示在上面。
只见地面一条山脉深处,方圆数十里范围被一团乌青色的濛濛光芒所笼罩,暴虐的北风和暴雪都绕开这片区域,只有乌云中不时形成闪电落入其中。
十数道巨大的光束或者黑云、彩霞等围绕正中的一座山头发动猛烈攻击,其间不时的杂有人影穿梭。
被攻击的山峰上看似空空如也,每当有攻击临头便会出现一个淡淡光罩将攻击挡住。
甘露寒泣道:以前山门大阵完好时光罩可护三十里,昨天我们突围的时候仍可护三里,现在只剩一里,再有半天恐怕就全完了。
陆子丹和陈兜将求救的目光投向陶勋,脸上怆然之色令人不忍卒睹。
陶勋没管他们三人的目光,仔细观察了一会便笑了:呵呵,有趣,有趣,对卫泊门残余护山仙阵侵蚀最厉害的黑云便是阴风煞魂万毒瘴,通天教用它时也不怕招劫雷劈么?阴风煞魂万毒瘴是一种出了名歹毒的大范围攻击性邪术,因其太过残忍歹毒,故使用时间只能限定在百息之内,否则必招天劫。
而下方的阴风煞魂万毒瘴显然连续使用时间远远不止百息,现在是七、八百息都有了居然没有引动劫雷,可谓不合常理。
三人听到这个歹毒的名字,吓得脸色发青。
丁柔劝道:你们不要太担心,要是通天教全力催动阴风煞魂万毒瘴恐怕早就攻破贵派山门,看来他们是有意留手。
阴风煞魂万毒瘴须摆出毒阵才能催动,他们应当是在阵眼中使用了某种禁制仙器的缘故,他们刻意控制毒瘴的威力也是为了试验这种仙器,是什么人竟然懂得炼制这种东西呢?陶勋心中疑窦丛生。
你看现在怎么办?丁柔架不住三人可怜的目光问丈夫。
别急,再看看。
陶勋仍在观察,很快就看到乌云中有劫云积聚的迹象,而下方的阴风煞魂万毒瘴开始渐渐消散。
千息,他们能将使用时间延长十倍。
陶勋这个时候停止观察,回头对三人道:通天教和雪阳门动用阴风煞魂万毒瘴倒是给了我们一个下手的机会。
下方已有劫云生成,他们正在收法,预计等劫云消散后便会再次动手。
三人情知下一轮攻击必定更加凶险,神情不由得更为担忧。
陶勋道:我有个令符可以让劫云不但不消散反而更快累积,等劫云成形可放出二十一到三十六道不等的下下等劫雷劈他们,劈散他们的攻击仙阵、劈死几个万恶之徒不在话下。
陆子丹愁眉舒展,激动地道:邪教不恤天心妄动凶阵,正合该遭雷劈,请真人施展妙手借天地之势即刻殛灭这群凶獠。
陶勋却道:我先前说过暂时不想同他们直接交手,我不想自食其言。
甘露寒大急:可是,真人若不动手,鄙门就要遭灭顶之灾了。
我自己不动手,却可以将引动天雷的令符借给你们用用,只不过引动劫雷要担点因果,你们三人中谁来?我来。
甘露寒立即请缨:两位师兄都受了重伤,唯有我没有受伤。
陆、陈二人待要阻止,被丁柔拦下:让她做吧。
陶勋掏出一枚九寸长的非金非玉的令牌交给甘露寒,并悄声传授过使用之法,叮嘱道:力生则行令,力枯则止令,切不可勉强。
这时下方的聚积的劫云因为失去目标正开始缓慢消散,甘露寒不敢怠慢,忙不迭地握住令牌发动仙诀。
令牌眨眼之间连续通体一明一暗地变幻了三十三次,下方几乎要消散干净的劫云立即在不到三息的时间里聚集起来,云层里已有阵阵雷声响起。
地面的人显然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许多人慌乱起来,原本对准卫泊门最后地域的攻击都停下来。
甘道友,就现在,发雷!陶勋大喝一声。
甘露寒紧握令牌朝下一指,就见令牌猛然大亮了一下,下方劫云放出一道粗大的电舌直劈向阴风煞魂万毒瘴的阵眼位置。
毒阵周围瞬间亮起数十个光点,每个光亮上射出一束光柱凝在一起在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光团,劫雷劈进去后和光团一起化作比太阳更刺眼十倍的闪光然后便消失不见。
呵呵,日月同辉,果不其然,看你们能挡几道。
陶勋讥讽地一笑:甘道友若无大碍宜再接再厉一鼓作气击溃毒阵。
甘露寒刚才控制一记劫雷劈落的同时身体也如手中令牌一般通体闪亮了一下,这个过程中就象被扔进熔岩里,烫得魂魄都在颤抖。
但宗门有难,她顾不上自身的疼痛,应了声:是!再次发动令牌。
这一次比之前那记威力翻番的劫雷落向毒阵,护阵的日月同辉再次成功拦截下劫雷,只不过已没有第一次那样轻松了。
第三记劫雷的威力是第一记的四倍,第四记是八倍,第五记是十六倍,毒阵勉强捱过前四次,第五次再也挡不住,整个毒阵连同周边的护阵法阵皆被巨大无比的劫雷击穿,击透,击成粉末。
从天上看就见紫白色的电弧击在地面形成巨大的圆盘形光晕,光晕上冲天的火柱腾起,光晕和火柱在地面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里面一切东西都成为碎屑。
陆、陈二人见状又喜又痛,喜的是消灭了对山门最大的威胁,痛的是师妹嘴角已经沁出血丝。
丁柔担忧地传音道:反噬太强,甘姑娘道行太弱怕是承受不住多久。
是呀,劫雷的威力是成倍增加的,没想到通天教的护阵法阵有这般威力,倒出乎我的意料了。
劫云中方才累积了三十三道劫雷,不知她能坚持到多少。
甘露寒咬着牙一次又一次指挥劫雷落下,将地面上对山门威胁最大的目标一个接一个地清除,到第二十一记时她再也支持不住,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后将手里的令牌扔进劫云中。
令牌化成遁光飞进劫云,空中立即爆出一道巨大的闪电,不是劈向地面,而是四面八方呈平面扩散,并将方圆数百里照得通明透亮,闪电来得快结束得也快一闪即没,劫云随之消散不见。
地面上通天教、雪阳门的营盘一片狼藉,十几个大坑错落分布,不少守阵、护阵以及驭使大威力仙器攻击卫泊门的人成为劫雷打击的目标,最后那一下虽然劫雷没有落下,但被电光照到的人都被震得元神发慌、经络刺痛、麻痹。
受此突如其来的打击后,进攻者一时间再也无法组织任何攻击。
丁柔上前扶住软顿的甘露寒,塞了颗丹药在她嘴里,道:你最多可以支持发动十五记劫雷,实际发动二十一记,何苦勉强呢?恨不能将雪阳门的人全都殛死以纾宗门之祸。
甘露寒挤出个笑容:多劳陶夫人关切,晚辈感激不尽。
陆、陈二人已过来嘘寒问暖,丁柔退到一旁微微摇头,暗暗替她可惜。
操纵劫雷是莫的大机缘,用之得当对自身道基大有好处,若甘露寒不过于执着师门仇恨懂得适可而止,将来修炼途中根基稳固和抗业劫的能力将远超同辈数倍,可惜过犹不及白白浪费这次的机缘。
陶夫人,陶真人哪去了?三人说几句后发现陶勋不见了连忙问丁柔。
丁柔笑道:最后那一下时,他乘乱飞进贵派山门了。
三人听到好消息,心头的石头放下了大半,欢欣鼓舞地等候消息。
等了一刻多钟,人影一晃,陶勋出现在青虬车上。
陶真人,鄙门掌门怎样了?三人围拢上来询问。
还好,受了点轻伤。
他们打算坚守下去,我留了些灵符和丹药给他们。
陶勋简短地说完,问道:你们三个有什么打算?随我去回春谷可好?陆、陈二人道:拜托真人带甘师妹去回春谷养伤,我们留下来。
甘露寒道:我也要留下来。
我……甘姑娘随我们到回春谷吧。
陶勋打断她不容置疑地作出安排,拿出两个乾坤袋给陆、陈:里面有些丹药和我炼制的符篆,还有两枚通讯玉符能互相通话不被发现。
通天教和雪阳门方遭重挫,估计几天内不会发起进攻,你们在附近寻个地方疗好伤,再寻找机会营救受伤被俘的同门。
丁柔补充叮嘱一句:千万不要冒失去救援宗门而无谓送死,留下有用之身以待有用之时。
离开卫泊门山门,青虬车载着三人半个时辰后飞到回春谷。
在回春谷外围百里范围内陆续发现可疑的修仙者活动,陶勋隐藏行迹绕道后山秘道进入谷内。
黄丹居士在陶勋进秘道时收到他发来的信号大喜过望,立即赶到秘道口迎接了三人,身体痊愈的朱砂一同前来。
恩公,北行之事办得如何?托谷主的福,已经办妥。
我们先到察布伦去了一趟,在赤烈汗身上试用的效果非常好。
陶勋向他长揖:多谢谷主相助之恩。
黄丹居士赶紧拦住:恩公对我的大恩黄丹子粉身碎骨亦难以报答,恩公休得折杀在下。
恩公不是说三个月可回来么?现在已经半年多了。
原本是三个月可以回来的,后来在山中得到一件奇物,便花了些时间炼制成法宝。
所以耽搁了些时日。
在飞往正殿的途中朱砂好奇地打听:是什么宝贝?陶勋道:一具九首乌芒虺的遗骨,我手上正好有几种适用的材料,合在一起炼制了一件九蛟锁海环,能冰封三百里、水淹一千里,专破火器;能收摄敌之仙器、法宝;能拘人元神、元婴;能展开来作为九蛟锁海阵图使用;能专克邪、魔之器。
来的路上试用了一次,效果还不错。
来到正殿,陶勋先请黄丹居士安排人带甘露寒觅地疗伤,随后问起分别后发生的事情。
黄丹居士忿忿地道:我们按计划救转金露槔借他之口讲出雪阳门的秘密,刚开始的时候各派掌门露出惊诧万分、气愤填膺的模样,但当董仙子建议十二门派结盟共同到雪阳门上门伐罪,除了歧廉门和佑宁门外其余的门派便都变了脸,有的说只凭金露槔一人之词不足为凭,有的顾忌与雪阳门交情不错不肯相信,有的怕门派内部不稳,有的畏惧有通天教支持魏老狗,总之便是不肯结盟与雪阳门反目,宁可独自回山不声不响地清理门户。
丁柔不屑地讽道:哼,真是鼠目寸光。
可不是咋地,他们也不想想,自己被雪阳门算计了那么久,连门中重要人物都被说动反叛宗门,雪阳门岂能无备?果不其然,他们还没有回到自家山门,家里叛徒早已经公然举帜造反。
初时各派掌门还能够控制住局面,压制下门派内的叛乱,可是通天教闻讯后公然插手,先是派人假作调停实则帮助反叛一方,后来干脆和雪阳门勾结在一起干涉各门派内部的事务。
通天教公然插手,势力均衡必然很快被打破。
正是如此。
近半门派因为掌门人和长老会软弱、畏惧通天教势力,没有对门内叛徒采取雷霆措施,待意识到不妥时已是尾大不掉,就这样被深陷在内乱当中不能自拔。
其余几个门派虽平叛时下手坚决,却不知怎的被叛徒逃掉躲进雪阳门,通天教的雪阳门便以扶植傀儡为借口公然攻击各派山门,三个月内已经有塔涟门、柏山门、卫泊门三个门派遇难。
到这个时候其他门派便是想要结盟抗强敌都已有心无力了。
我来的路上听甘道友说也有审时度势的门派。
是有,十二门派中唯有歧廉门和佑宁门因与本门结成正气盟守望相助才没有闹出大乱子。
三个月前玉湖门、玉署门、卫泊门遣使来要求入盟,同时也提出了帮助他们清理门派、消除内乱的请求。
嗯,亡羊补牢,犹未为晚矣。
我们答是答应了,可惜我们三派是实力最弱的门派,本就派不出多少人,加上歧廉门、佑宁门顾忌自身安全不愿多派人手,耽搁了一个月仍然没有派出援兵,此时通天教到处传扬说恩公夫妇在极北之地遇难,董姑娘一气之下独自一人去救卫泊,后来伤在通天教长老手下,幸好峨嵋派前辈救她回仙云宫养伤去了。
董思焉已经回仙云宫了?那就好。
丁柔在旁松了口气。
朱砂道:陶夫人是峨嵋弟子,又是董仙子的师娘,你能不能借这个由头请峨嵋派前来主持公道,狠狠打掉通天教的嚣张气焰?十二门派真正顾忌的其实是雪阳门背后的通天教呀。
北地边境远离正道十二大门派,是正道诸派与邪道首教通天教的缓冲地带,向来就是正邪两道超等门派皆不插手的地方。
如今通天教公然插手进来,正道十二门应该早就知道,迟迟未有行动或许是意见还没有统一。
丁柔自己也有点尴尬地道:我峨嵋远离本地,鞭长莫及,若其他门派不表态支持却不好越界来此与通天教大战。
朱砂嘟哝道:今天是边地十三门,明天不知轮到谁。
恩公,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黄丹居士问道。
思焉给我留下了一个很好的借口。
陶勋想了想,道:谷主继续联合边地十二门派对抗雪阳门,我则为我的徒弟向通天教讨回公道,遇到雪阳门由你们出面对付,遇到通天教由我出手打发。
黄丹居士担忧地问:恩公这个法子好是好,但以一人之力对抗通天教是不是太危险了?陶勋转向丁柔:请夫人回一趟峨嵋山,求掌门说服正道其他门派公开声援边地十二门,这样通天教必有所顾忌。
丁柔脸色一黯,传声道:你不是说过一辈子都不会让我离开你身边么?这里离不开我,还有雪阳门的几个俘虏也要一并送去作为人证。
最重要的是雩芝解毒丹也需早些送给岳父大人服用呀。
丁柔知他说得不差,只得答应,心中暗暗想着快去快回,但她怎知陶勋早同白眉真人商量好了将会用一些借口将她留在峨嵋仙云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