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闯下大祸

2025-03-28 09:20:43

一个闪电持续的时间能有多长?也就一两个眨眼的工夫吧,可这点点短暂的时间对于渡劫的人而言却不啻于经年累月般长久。

孚傆吃亏在于他已经失去仙体,在没有仙体的情况下仙殄伤发作是直接以消耗其精元为代价的,这般消耗对这位逃下凡的天仙来说更加可怕,仙灵池数十年来的积累飞快地被他消耗一空。

仙灵池里积累的仙灵之气告罄的时候,孚傆凭本能知道这道要命的劫雷才只不过刚刚过去五分一。

接下来怎么办?孚傆毫不犹豫地直接从池中连接的十二条灵脉中抽取灵力,而且抽取是地脉中的凡界本源元力。

他已然疯狂了:既然要死了,就拉着整个凡界做陪葬吧,且看那贼老天舍不舍得。

可惜,尽管他是中三天的天仙,在皇皇天威之下仍旧不比一只蝼蚁更强壮。

劫雷受到性质大变的灵力激发,突然间由竹筷粗细凝缩成绣花针般大小。

要知道,在眼下这种情形之下劫雷的体积缩小多少倍,则其威力反倒要增大多少倍,它原本就已经致命,陡然间威力放大千倍、万倍,孚傆焉得抵挡?果不其然,孚傆此时此刻早已经倾尽全力,再无后力可用,于是强弱立判,金莲崩溃,劫雷轰进他的身体。

孚傆烟霞般的身体瞬间凝固下来,有如急冻而成的冰雕,随即呼喇一声,他由内至外轰然溃散,碎末犹如烧透的草灰般四下飘散,在飘散的过程中碎末持续分解,直到什么也没留下。

殛灭孚傆的劫雷余势不竭,雷火电光当中仙灵池被击灭,连带它所联结的十二条凡界灵脉也被波及,在被劫雷染得白得刺眼之后很快黯淡下去,并循着它的脉络迅速地扩展开去。

孚傆湮灭,另一边的陶勋反倒在支撑。

原来当劫雷入体的时刻,陶勋的混元心甲不出意外地出现,既暖且凉的磅礴气息虽然没能缓解仙殄伤所造成的伤害,但却顽强地阻抗住劫雷对他元神的进一步侵彻和伤害,并且使他恢复了调运仙力的力气,但也仅限于此,他的肉身被劫雷触及后开始飞快地分解、挥发。

难道这一劫要失去肉身只剩下元神么?陶勋只害怕了一下立即变得决然:宁可魂飞魄散。

他破釜沉舟,哪怕运用天地本源法则会招来更加可怕的天罚,他也强硬地调集起能调运的一切力量开始努力自救。

就见混元心甲突然被撤去,劫雷彻底将他吞没,然而他并未如孚傆那样被分解湮灭掉,而是化成一粒微尘大小的黑洞开始在劫雷中旋转起来。

攻击他的劫雷也如另一边那道凝聚到针尖大小刺入黑洞中心,刺得陶勋一阵模糊几乎就要溃散,但他竟然顽强地挺下来。

黑洞在劫雷的轰击之下缓缓地、继而越来越快地旋转起来,就连刚刚殛灭掉孚傆后正对地脉肆虐的劫雷也被他吸引过来,两股劫雷合二为一全力对他轰杀。

从两人打破海底山丘一直到此之前,仙术也好、劫雷也罢都发出强烈的光线照亮周围,而此刻一切光芒陡然间消失殆尽。

海面上空的劫云尽数化作了劫雷击入海底,天空自然重现晴朗的天空。

黑色的劫雷轰入海洋后也仅仅只维持了一个眨眼的工夫,劫雷消失,被它所蒸发出来的直通海底的巨大空洞重被海水填满,海底世界重归黑暗。

在被破坏得面目全非的深海海底,劫雷的威能一时并未消失,依旧持续不断地轰击着那个小得不能再小的黑洞,只是在黑暗的环境下谁也看不见罢了。

几天之后,在被从海底掀上来的泥沙染作黑色的海面上腾起一朵小小的浪花,陶勋模样狼狈地从水里钻出来,打量四下一眼,确定方向往西疾飞而去。

在与劫雷经历数天的搏斗后,陶勋最终幸存下来,然而他却没有半点高兴的模样,这一次能活下来并非他的修为能化解那道劫雷的殛杀,那种烈度的劫雷的威力并不亚于当年接引天君的墨莲神通,他当年没有抵抗之力,现在仍然没有,哪怕是他最后关头不顾一切弄出来的神通,或者是他保命的混元心甲,全无法在长时间的劫雷攻击下令他安然渡劫。

简而言之,他能活下来不是他自身的本事,他已经感觉到冥冥之中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撑不过临界点的最后关头……放过了他。

的确如此,他捉摸不到,但却很清楚天劫在杀灭他的最后关头放过了他。

不仅如此,那道劫雷更是一如他以前经历过的种种天劫,由催命之物变作催化之物,催化他的仙基、修为、对天地本源法则的领悟和运用能力更上一个台阶。

劫后余生的陶勋有几大收获。

首先便是在道行上再次精进了一大步;其次,他的几大法宝,六合仙衣、分光宝剑、夺月珠、绞云罗以及九龙炫火弩等物居然莫名其妙地提升了等级和威力;第三,便是他的仙殄伤伤势更加重数倍。

这是一个绝好的悖论:他能力变强的同时,却又被限制住不能施展这些新得到的能力,而且连原有的部分能力也受到进一步的限制。

更令陶勋沮丧的是,消灭孚傆之役的结果超出他的预计酿成可怕的后果:孚傆在被殛灭之前的疯狂举动使得凡界的十二条灵脉遭到天劫的重创,而那十二条灵脉不出意外的话必定是修仙界十三大超等门派所占据的灵脉。

十三大门派的根基遭受如此重创,稳定凡界法则之力的筹码便遭到重大打击,修仙界的争斗将更加激烈,一场洗牌式的动乱必然再也无法遏止地深入发展下去,而阻止浩劫本是他来之前正在极力试图做到的。

陶勋带着满腹的心事和挫折感往西飞,在经过某处的时候他惊吓地咦了一声,下方本来应当有个大海岛,他来时曾经意外到过的奢毗岛,那次登岛在他的星空图上留下了标记,标记仍在这个位置,可海岛却不见踪影,这是怎么回事?尽管满肚疑惑,陶勋没有停下步伐,中原大地上将要发生的重大变故使他忧心忡忡,实在没有闲心和精力理会这个。

他驾着月华流照术飞行近半日方才望见大陆,由此算之逢劫之处远在十万八千里外的海洋深处,也幸亏离陆地这么远,否则当日所掀起的海啸不知要在大陆沿岸造成多少杀孽业劫。

峨嵋仙云山上,气氛异常紧张,全宗门的人都动员起来巡山守境。

数以千记的遁光在庞大的仙境里飞行穿梭个不停,山中那四百零六座巨大的山峰上,每一座都有岩石不时地松脱坠落。

陶勋返回仙云山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仙云宫,白眉真人和其他七眉一齐亲自将他从山门迎到祖庭山的主殿之内。

丁柔这些天一直吵闹着要下山寻人,峨嵋派不得不委其师橙眉真人亲自看着她,得到他回来的消息后她反而平静异常,也不肯随师父他们到山门接人。

陶勋在仙云宫主殿见着她时,心虚地唤了声:夫人。

丁柔只板着脸,狠狠地盯着他一言不发,沉默得令他心悸不已。

橙眉真人在旁解劝道:婷儿,你丈夫不是平安回来了么,他不愿让你涉险正是出于爱你之心,你应当理解他才是,快上前同他和好。

丁柔不敢对师父使脸色,走上前几步,未启唇先自眼泪儿淌下,道:幸好你才去了九天,若明天才回来你便直接替我收尸好了。

橙眉真人道:婷儿,修仙之辈休得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陶勋上前握起她的手,柔声道:夫人,非我负前诺,此中情由你也深知。

你不要老说不吉利的话,纵使我不幸殒命,却希望你能好好地活着,活下去。

你若不幸殒命,我又岂会独活。

丁柔收起眼泪,目光已变得温暖:好了不说这个,师长们都等着你议事。

白眉真人不忙,亭渊远行才回,先休息两日再来议事吧。

无妨,还是先议事要紧,我见仙云山松动得越来越厉害了,说起来倒是跟此行大有关系。

这句话引得八眉一齐变色,兹事体大,白眉真人立即发出召集令,将有资格参与绝密议事的长老们都召集到主殿。

陶勋也没有隐瞒,将与长微真人等人分开后的经历一一道来,只略去了天龙泰失的下落和孚傆来自天界中三天的信息。

众人听后都是半天作不得声,偌大的主殿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中。

半晌,白眉真人方道:十三大门派的地气灵脉遭受池鱼之殃被重创一事应当不假,算算日子正是亭渊和孚傆遇劫的当日,我仙云山忽然剧烈震动近一个时辰,山中护山大阵近半数应激而开启,袁老祖在秘境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方得控制住局面,纵便如此仙境崩坏的程度已百倍于以前。

都是我的过错,若不是一意孤行要对付孚傆,也就不会累及仙云山。

陶勋很懊恼地自责道。

这丝毫怪不得你,天意如此,只是假你之手罢了。

长微真人道:我们在冥湖中经历过与孚傆一丝神念的争斗,深知他的厉害,此人不除,被他窃踞十二仙山妙境的灵脉所在若干年后,凡界的十三大仙山妙境倾覆只在他一念覆手之间,与其被他这种恶物操纵,还不如现在这样来得痛快。

长微师兄此言在理。

长高真人也道:十三大仙山妙境乃是十三大门派的根基所在,既然天数要修界大乱,自然会要毁去十三大门派的根基,这是釜底抽薪之举,便是亭渊不去除掉孚傆也难保那孚傆不会自惹天劫。

不论如何,私逃下凡的孚傆死了,至少对凡界而言便少了个大祸害。

另一名长字辈的太长老问陶勋:兖州魔劫的祸根是孕傆和梵天老祖埋下的,上天早该殛灭此两贼。

然今孚傆已死,独不知梵天老祖怎样了?这个么……我也不知道。

白眉师侄,袁老祖那里如何说?白眉真人闭目一会,睁眼回道:袁老祖说,梵天老祖没事,但也没能逃过九天前那场劫数的惩罚,应当也受到了波及。

若亭渊之言确实,则此魔头应当也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亭渊,以你来估算,若我峨嵋派举全派之力攻上狐歧之山消灭梵天老祖,能有几成胜算?这位太长老话中的全派之力自然是包括陶勋在内的。

陶勋低头沉思了一阵后,摇头道:我不是梵天老祖之敌,说句不恭的话,加上袁老祖也不是他此时此刻的一合之敌。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丁柔问道:难道这一界便没人能治得了他?若他伤好,那还了得,凡界岂不要尽数归他了?陶勋解释道:没那么简单,以他现在的伤只能躲起来,否则只要他一泄漏出气息,上天便会以万倍于殛灭孚傆的威能叫他灰飞烟灭。

但如果我们杀上门去,只要进入狐歧之山的范围,他便有手段能张开梵天界瞒过上天对我们出手。

至于他的伤,怕不要一万年才得痊愈,而万年之后谁能知道有没有克制他的人出现。

那便怪了,既然梵天老祖是以狐歧之山为根本,为何又要将该山的灵脉也纳入孚傆的仙灵池之中呢?丁柔的这个问题其实也是众人都迷惑不解的地方。

白眉真人再次闭目一会,睁开眼道:袁老祖确认狐歧之山九天前也发生了同仙云山一样的变故,那十二条灵脉的确是十三大门派所占据的灵脉之源。

那老魔头总不至于是为掩人耳目,以示通天教非此番修仙界浩劫的始作俑者吧?好了,此中情由押后再议,既然亭渊说梵天老魔需要近万年才能康复,那么在这万年之内便无大患。

白眉真人打断众人的议论,道:不论外面如何变化莫测,本门当今首要之事唯有一件,便是按照原定的计划修补我仙云山的护山大阵,只要此举成功,就算凡界的灵脉毁尽,亦无伤我仙云山分毫。

此举可使我峨嵋派在此次浩劫中、乃至之后万世立于不败之地。

有完整的护山大阵在手,就算万年之后梵天老祖康复出山,也未必能拿本门怎样。

峨嵋众仙齐声道:掌门睿见。

白眉真人转向陶勋道:材料都准备齐了,你看什么时候可以动手?陶勋想了想,答道:给我十天的时间,我须将全盘方案再仔细推敲几遍,务使不出差错。

峨嵋派开山祖师留下的沟天通地万相万应仙山妙境次天界大阵阵图其实已经相当地详尽,各项构思精妙无比,且以凡间仙界替代天器的方案也比较成熟,本来陶勋无须多此一举,照本宣科即可,但他因无心之失导致十二条灵脉受重创而心怀歉疚,是以暗暗打算倾尽全力替峨嵋派改进护山大阵,这样一来以他的眼光看原本的方案就有了不少可以更进一步改进之处,凭他的炼器手段和手里的炼器天鼎完全应当可以做得更好,所以他才会提出延期十天,正是要利用这几天时间好好将原方案改进一番。

白眉真人特地从仙云宫主殿里拨出几间丹器室用作他冥思和筹备材料的场所,陶勋当即便和丁柔一道入驻进去,闭关锁门一呆就是五天。

在这五天里,陶勋施展神通进入无漏之渊来考虑自己的方案。

要将二十二层天界的万源天界阵尽可能地修补成凡界可用的仙阵是一个庞大的工程,远非十天时间可立就,他到无漏之渊便是借用两界之间的时间差异。

丁柔知他的打算,也便没有要求跟去,只独自在静室里研习他留下来的《天册》秘篇功法。

五天后陶勋回来,满脸疲惫,在静室修养了三天才恢复。

第九天上便将峨嵋派的诸位都请过来,将自己费尽心思制订的改进方案和盘托出。

孰料,峨嵋派的人兜头便给他浇了盆凉水,从白眉真人到所有长老堂有资格参与此事的人全部一致反对他的方案。

要知道原来的方案乃长眉祖亲手所制,传了一万多年,峨嵋派举派皆奉之为圭阜,祖师留下的东西谁肯擅自做改动?这就是传统的力量,纵然在坐的人当中许多人都深知他陶勋的能耐,纵然他陶勋一直以来向他们展示了实实在在的天仙的手段,却仍然无法打动他们的信念。

白眉真人很是委婉地道:亭渊的方案虽好,然则我峨嵋自祖师留下阵图,一万多年来历代先师皆为实现此愿而奋力作下许多准备,所需的材料、器物十成中已经齐备九成九,倘若改弦易辙,历代先师的苦心多要白费。

老朽不才,实不忍做出令先师不快的事情来。

以我观之,亭渊的新阵图应当不让于祖师遗稿,不如这样,便留待备用,倘若祖师的阵图再三试验仍难实现,再试一试新的阵图,诸位以为如何?众人纷纷点头:掌门此言甚善。

白眉真人又看向陶勋:亭渊你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