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勋被梵天老祖附身的钟名古一掌拍飞,去势太快、力道太足,飞出去百丈距离后体表泛起火花,然后只听得呼的一声响,周围的空间蹿起火苗,扭曲之后景象一变,正是混战中的厌火殿。
原来功亏一篑的陶勋并未失望,他方一察觉到梵祖老祖出手,立即借势将黎螀的天仙界破开了,或许直接暴露在凡界对梵天老祖而言更为致命吧。
此时此刻正是缶粋和亲信联合江厀等六岛围攻墨明的紧要时刻,陶勋如流星般撞出来巧不巧地正好撞向墨明。
他的仙识何其强大,瞬间将殿风的情势尽收眼中,借着飞撞之势手中大巨钺和宝镜齐动,将正在向丁柔等人痛下杀手的几名海外修仙打成重伤。
但是,当他接近墨明的时候,前方七色云霞闪出,带出来的巨力将他阻住并反弹开去。
这是丁柔催动绞云罗所为,她谨记着紫霞仙子的叮嘱,对于任何靠近墨明之人,包括紫霞仙子本人和陶勋都须竭尽全力阻止,直到墨明成功出关。
陶勋倒也深悉其中关窍,绞云罗是自家的宝贝,换作别人被这一撞必没好果子吃,而对他而言反成为助力。
他索性施展法法诀借绞云罗的法力加速,将手钺和宝镜以及身体合而为一,化成一道雷霆砸向露出身形的黎螀和钟名古。
钟名古其实还没有最终完成梵天老祖的附体,不过他的一双眼睛已经大变,正是丁柔在崆峒山下也曾见识过的那双眼睛,深邃得可怕。
对于再度攻上来的陶勋,他双手闪电似挥动,眼中乌光闪现,一道乌黑的半球形光幕迎上陶勋。
两相交锋的一刹那,陶勋所化身的白光之前突然冒出一个黑点,那是先前他的真身在南明镇海塔中用太元仙灵力所结之印凝出之物,当时只用掉小半,而其大半原来是用无上神通传送到了这尊化身身上——他梵天老祖能远隔时空将神念加注到某个人身上,陶勋本事不如他,但远隔万里施展法术却还可以做到的。
黑色光球撞在乌色光幕上,顿时暴虐的气息犹如天劫降临般充斥了整个厌火殿,说它暴虐是因为它们不分敌我,用最简单而粗暴的方式直接令殿内的空间剧烈震动得几乎崩溃,殿内的众人受到波及时无不瞬间失去战斗力,他们所催动的仙器法宝除了丁柔的绞云罗和董思焉穿着的那件由紫霞仙子所赠的素纱蝉衣之外,皆尽敛尽威通变回原形,失去保护的近两百修仙者象堆东西似地坠落在地,动弹不得。
不光如此,空间某处光芒掠过,现出本体的紫霞仙子和两首四臂的黎螀法相同时暴露出身形,原来连紫霞仙子的天仙界也被震散,恶斗中的两人不得不收起攻击,改为全力自保抵抗冲击。
冲击在持续着,某个东西似乎被触动,空气里陡然流露出危险的味道。
钟名古笑了:哈哈哈,陶勋,你又想故伎重施触发天罚对付老夫么?陶勋说话有点吃力,坚定地道:能消灭你有何不可!好啊,你可别忘了,老夫只一小部分神念在此,但能消灭掉你这块老夫的最大心病,还有这里这么多人,尤其是你的妻子、徒弟、好朋友陪葬,用你的话说这笔买卖做得不亏,绝对赚了。
来吧,让在来自天界的天劫给这里所有的人来一次洗礼吧!正如疯狂的梵天老祖所言,厌火殿上空已被五色劫云笼罩,劫云云层如同个巨大的漏斗,底端悬在厌火殿正上方,阔约十里许,但其高不知凡几,上端远在视线之外,其阔怕不有万里。
劫云由慢变快地旋转起来,在高天上掀起可怕的飓风,暗红色的电光在漏斗云里闪动,将整个劫云映得闪闪发亮。
劫云之下的空气每一寸见方皆重愈万钧,其力无视厌火岛的护岛大阵的阻拦,将目标区域也就是厌火大殿内的每一个人都压得死死的,只待下一刻劫雷落下时将这里所有的人一体轰杀。
两人硬碰硬的激烈碰撞在瞬间冒出来的天劫气机的重压之下越发不受控制地加剧,现在就算他们当中任何一人想停下来也办不到,身体不能动弹,如果不想在天劫落身之前被对手杀灭就只能继续加大攻击的力度,在天劫临身之前击杀对手再另觅逃生的机会。
绝境之下梵天老祖附身的钟名古大笑着道:哈哈,上次不知是谁暗地里使坏,害得老夫牺牲孚傆却未能消灭你,这次且看谁敢来救你吧!一个声音接过去,道:何须别人,我们自己就行。
陶勋和紫霞仙子一齐惊喜地道:墨明,你成功啦!在天劫即将落下之前,墨明终于成功地将火螭精珠和湛火水晶簪上的邪力驱除干净,厌火冕彻底恢复如初,他从定中出来就发现了身边的异常,听见了钟名古的狂言,忍不住接过话来。
你?就凭你?钟名古甚是不屑:你虽是天界的仙兽血统,惜乎现在的境界太低,自保尚且不足,也敢这么大口气说话,真是笑死人也!事在人为,总人搏一搏才得知道。
墨明高声道:陶兄、紫霞仙子,我会调厌火岛之全力和我墨麒麟的天赋神通冲击此地的空间封禁,能否躲过此劫全靠你们了。
墨明话音未落,他头顶华光迸出现出两物,一是完整的厌火冕,另一是他的一对麒麟头角。
厌火冕上火螭精珠、赤珠连同每一个部件放出极强的红光,还有他的头角之间七色光芒夺目而现。
两种神通融在一起,先是来自地下极深处传上来庞大无匹的仙力波动,众人可以清晰地感应到一种无法言述的强绝力量灌进了墨明的身躯。
随后,他那对能撕裂空间的麒麟角之间的彩虹之光爆裂开。
不过呈球头迅速膨胀的虹光只扩展开不到十丈就停顿下来,看来天劫的煌煌威压非他以区区一岛之力就可抗拒。
但它也不是就此毫无作用,它的扩展和冲击将天劫锁定在殿内的压力撞得极其轻微地松动了一下。
这丝对别人而言弱得可以完全忽略不计的松动对陶勋、紫霞仙子和黎螀、梵天祖所附身的钟名古而言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机会,至少可以调运一丝仙力自救。
按照境界来说自然以梵天老祖最高,面对机会理应他抢先,但这次居然是陶勋抢先动作。
但见陶勋的身体由内往外突然放出夺目的光华,一闪之后尽数敛回身体,旋即自他的皮肤里冒出大团大团的黑气,黑气剧烈地翻滚着往外涌出并同天劫的无形威压交汇冲撞在地卢,震得大殿内的空间微微颤动,而他籍此冲破了天劫威压的束缚。
而更不思议的是,他化身而成的黑气将此前斗法中梵天老祖施放出来的乌幕挟住一并倒卷向钟名古。
钟名古只比陶勋稍慢一点恢复行动能力,可陶勋的变化实在太快、太突然,快得使他无法变招抵抗,其实他仍大受天劫威压的压制,无论仙力的调运还是肉身的行动速度都大受影响,面对陶勋的加速反攻也只得采取避其锋芒的策略。
然而,此刻在钟名古眼中,世界却已经变了,八荒十界不知何时遍布血赤火焰和七彩虹光。
囚天火笼界!钟名古眼中露出惊骇。
囚天火笼界是天界的一种法术,是使用纯粹的火行元力和空间神通开辟出一个独立空间将敌人囚禁进去无法逃脱,依据施术者道行的高低所能囚禁的对象和时间有高有低,一般来说只要能成功施展出来,短时间内囚禁神通高出施术者数级的天仙都不在话下。
其实,令寄于钟名古身上的梵天老祖惊骇失常的真正原因是,囚天火笼界还有一个厉害之处,就是能够以绝对的高温隔断神念的传输。
这意味着梵天老祖既无法加大灌注到钟名古体内的神念以谋摆脱天劫锁定,也无法将已经灌注进来的神念抽走逃脱。
要知道他为了对付陶勋已经将不少的神念和仙力传输过来,一旦损失对其自身的伤害不小。
由于被切断的神念和仙力的传输,钟名古身上的黑气以及眼睛不再有变化,他仰首嘶声问:陶勋,你是怎么办到的?你们能在火螭精珠和湛火水晶簪里动手脚,我便能在赤珠里留下伏手,我得墨明的信任能由赤珠调运厌火岛的力量。
陶勋的声音传进来:厌火岛的力量之源是难得的纯粹火行元力源,而墨明的天赋神通又正好是空间神通,如此组合真乃上天为亡你而设,可笑你便得意洋洋地自投罗网了。
哼,你别得意,你真以为小小一个囚天火笼界真能困得住老夫么?老夫刚才是故意让你一时半会,天劫劫雷已经落下,恕老夫不奉陪,老夫会在外面看这厌火殿怎样在天劫之中灰飞烟灭的!钟名古说完之后眼睛时黑芒一闪而逝,身体则软嗒嗒地倒下。
但与此同时,囚天火笼界内部冒出一条玉色火舌,十数丈长的火舌猛地一卷将一团拳头大的黑气从空中卷出来,然后火舌的大部分往这一端汇聚形成火球将黑气紧紧裹起。
光一个囚天火笼界确实未必困得住你,若是加上我,你难道走得脱?玉色火球中传出陶勋的声音。
黑气挣扎着化成梵天老祖的双眼模样,带着惊诧和不甘大叫:你疯啦,真想和我同归于尽!不光是你,还有一个!随着陶勋的话音刚落,火舌另一端收缩进来,囚天火笼界里多了两个被它紧紧卷住的人,正是黎螀的两首四臂真身法相和笑面真身法相。
玉色火焰中传出陶勋的哈哈大笑声:天劫已至,受死吧!这些变化说来话来,落在外面厌火殿内的人眼中其实不到一个眨眼的工夫。
殿中众人只看到空中一道玉芒闪过,陶勋和钟名古一起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一丈多高的火球吞噬,接着火球里伸出两臂将没来得及挣脱天劫威压的黎螀的两个真身法相尽数摄去,再然后火球化作流星眨眼间冲开厌火殿穹顶飞向天空。
酝酿于厌火岛上空上那个万里之巨的漏斗状劫云内的天劫的目标实际就是陶勋和梵天老祖两个,他们既然离开厌火殿,殿内的天劫威压自然也随之消失。
在殿内这近两百余人恢复行动力之前,高空中劫雷便已经落下,那是漏斗状劫云底部尖嘴里喷出来的闪电,这闪电并非一束,而有上百束,每一束粗达十数丈,通体闪着色彩组合绝不相同的夺目光芒,有的电束上还缠绕着玄墨色的怪异火环,甚至隐约间似乎有某种符文夹杂其中。
当它们精确无比地劈中飞到高空的火球时,无数电光和火光就好象瞬间在天空上放置下成千上万个太阳,整个天空都发出刺眼的光芒,即使厌火殿中这些道行高深的修仙之辈也在强光之下无法睁眼,便是身为天仙辈的紫霞仙子亦不得不别过脑袋躲避。
强光持续,过了一下天空中才传来震耳欲聋的雷声,沉闷的声音震得大殿剧烈晃动,更将每个人压得趴在地上。
就在这样可怕骇人的威势之中,却有一个声音传出:相公!这是丁柔的哭喊,她绝望地看到自己的丈夫再一次被天劫吞噬,而这一次她知道绝无幸理。
高空中的天劫持续了将近一刻钟才停歇,那无比巨大的劫云绝大部分散去,留下一丝残余仿佛意犹未尽地在天空翻卷,天空也因此仍带着使人心悸的气息。
厌火殿内的众人直到此刻才彻底摆脱天劫的压制,可是却没有人能够恢复行动的能力,除了紫霞仙子之外。
毕竟紫霞仙子是谪落凡尘的天仙,当天劫接近尾声时她也恢复了行动之力,立即变回人身,同时将尾羽的极光放出来将殿内的人全部裹在里面,待天劫造成的压迫消失后便由她继续控制所有人的行动。
丁柔泪雨滂沱,没有说话,任何人看到她的神情都知道她已心死,唯有死志而无生念。
还有满身伤痕的董思焉和孙思正亦泪雨横飞泣不成声,模样狼狈万分的阚智钊、悟尘子满脸哀伤,墨明呆呆地看着天空眼睛里空洞无物。
除去这些与陶勋关系非浅之人外,其他的海外仙岛之辈亦神情各异,如厜翼岛胡勈、夹崏岛阴咣、椟渐岛虞睭等站对队伍的三岛精英们虽惊诧于被紫霞仙子所制却并无恐惧,似缶粋、江厀之辈则知道末日临头断无生理而个个垂头丧气。
紫霞仙子先飞到丁柔身边,很简短了说了句:你丈夫没来厌火岛,刚才只是他的一尊化身。
丁柔死沉沉的眼睛闻言为之一亮。
这时紫霞仙子已经转身来到墨明身边,挥手将他放开,令道:你是厌火岛的岛主,此地的善后由你负责,缶粋等厌火岛的叛徒由你处置。
墨明长揖应喏:喏,谨遵仙子之令。
紫霞仙子又向胡勈、阴咣、虞睭等三岛精英道:尔等助战有功,我会论功行赏。
现在你们立即各回本岛,将本岛的护岛禁制全力张开,岛上所有人等居守主殿等待我的号令。
众人被松开禁制后领命喜滋滋地离去。
紫霞仙子看着江厀等六岛近百人,面沉似水,斥道:尔等见小利忘大义,置先人遗嘱于不顾,重蹈覆辙,简直愚不可及。
收回尔等传承之宝,江厀等首恶兵解轮回,胁从者削去千年道行打回原形,暂拘于厌火岛。
说罢,她抛出一只五层小宝塔将这百余人分别收进宝塔不同层当中。
回转身来,她解开了对董、孙、阚、悟四人的禁制,对董思焉道:令师有桩要紧的事托我转告你,有几样东西需要你和孙管家一道送往西海和北海的某几个仙岛。
说着,她转向阚、悟二人道:二位如果有兴趣愿意护送他们最好,若不想去便留在厌火岛作客静待天下浩劫结束。
阚智钊道:我以前闲得太久,现在闲不下来,董世侄和孙管家实力单薄,任他们自去西海和北海我也不放心,我还是陪他们跑一趟吧。
悟尘子亦表态:贫道也愿同往。
如此甚好!思焉,这是你师父让你送递之物,你要收好,照玉瞳简内所载行事即可,不到时机不可随意取出。
紫霞仙子先递给她一只宝囊,然后又另外拿出一只锦盒:我谪居朱雀宫一万两千年,每每孤独乏味时就炼些傀儡作伴,最得意之作是一套五只的战斗傀儡,其中一个就是送给你师父作替身的这只,你们带上它,余下的四只也送给你们每人一个作防身之用。
董思焉接过锦盒东西,狐疑地问道:紫霞仙子,请问我师父在哪?还有我师娘您要作如何安排?这个你们不要管。
紫霞仙子不愿回答,只指着锦盒道:你们助我参加厌火岛之会做成大事,我答应的酬劳都在这里面,你们不妨在远行前找个地方尽速炼化使用。
事情办妥之千万后不要栈留海外,须立即返回中土家中隐居,如果天不变,陶勋终会与你们重逢。
此去艰险,随时有丧命之忧,切切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