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哄笑不止的人群刹那间安静下来,不可思议地看着陶勋。
他们的武功都不弱,自然看出他一拳的威力,乌雄击出的一拳用上了五成的气力,而且抢先动手,又借着身躯移动的动能,威力着实不小,他以相对瘦小的身躯原地不动硬碰硬地对拳反将他击飞数丈,双方高下立判。
乌雄居然没有受伤,跳起来一把扯断挂在断枝上的衣襟,咆哮道:你奶奶的……呜呜,呸呸呸!这是陶勋听他说话难听,将一团泥屑踢进他的嘴里。
旁边有个几个人凑前来扯着乌雄劝道:少寨主,这小子扮猪吃老虎,您大意吃了亏,不如咱先回去,找齐人手等会儿再来算帐吧。
明眼人都看得出两人之间实力上的差距,人群当中有不少人自信有能力在刚才的情形下同样将乌雄击飞,但是想要做到不伤人可就难如上青天,不少人开始暗地里掂量换作自己动手的后果。
乌雄并不是个愣头青,准备就势答应。
陶勋嘲笑道:乌兄不是要把我打飞么?怎么反倒自己飞起来了?其实你刚才想要向我道歉完全可以说出来,不必用那样壮观的实际行动来表达!人们又是一阵哄笑。
乌雄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白一阵,片刻后暴跳如雷地冲陶勋吼叫:小王八羔子,爷爷宰了你!双手从后腰间扯出两件兵刃,前端有利刃形如虎爪,后端是个手套,手掌往里一套就是一件金光闪闪的独门武器。
有人好心出声提醒道:猛虎寨的独门兵器金虎爪,书生可要小心了。
乌雄猱身猛扑上来,庞大的身躯丝毫不显笨拙,速度比刚才快很多,一双虎爪化成两道金色的闪电分别攻向陶勋膻中、关元两穴。
陶勋不慌不忙地向左侧踏出一步,挥出一掌切向乌雄左手肘弯穴道。
乌雄吃了一惊,因为陶勋踏出一步后所处的方位恰好便是他攻击的死角,反击的一掌正是他内劲运转的罩门,要是被击中,整条左臂就要废掉。
幸好陶勋出掌速度不快,乌雄急切间改变内劲运行线路,硬生生刹住去势,身形转向甚至比先前还快几分,左手虎爪横扫陶勋手臂,右手蓄势待发,这下变招倒也十分干净利落,显出扎实的功底,众人轰然叫好。
乌雄的心里大叫可惜,他前一招天虎夺日原本还有极利害的后招,只要施展开来攻势十分凌厉,而且后招的攻击中还包含了他手上独门兵器的独特妙用,威力极大,却没想到被陶勋轻易破掉,而且还逼得他仓促间强行转变内劲运行线路,令手足经络隐隐有点酸麻。
陶勋身形一晃,快得只留下一个淡淡的虚影,下一刻出现在乌雄的右侧,抬脚踢中他的屁股,踢得他离地一丈多高飞出四丈远。
乌雄被陶勋使的暗劲封住了两股上的穴道,内劲被遏在腰部下不去,只能以十分不雅的姿式实打实地摔了个屁墩,气得两眼翻白背过气去。
他的几个手下一哄而上,两人手忙脚乱地扶起他,另三人挡在前面警惕地看住陶勋,只是他们的腿肚子不太争气,微微发抖,好在谷中光线越来越暗,也看不太真切。
陶勋背起手冷冷地看着乌雄被他的手下扶走,突然疾冲向稍远处的人群,淡淡的虚影在他们做出反应之前穿过去。
这些人的武功都不弱,可是一个个直等到陶勋掠过身旁后才做出防御的反应,不由得背脊凉嗖嗖的,谁都清楚要是他经过身旁时出手攻击后果如何。
陶勋冲出人群二十余丈后顺手取根竹竿,飞一般横穿竹林,从山崖到另一侧的峭壁之间划下一条线,对目瞪口呆的人群道:天色已晚,荒郊野外不方便留客,各位请自便。
马上有人抗声道:臭小子好狂,居然敢圈地,简直不将天下英雄放在眼里。
我就不信你一个人能与天下英雄为敌,我们不认你划的这条线。
有人接到:老子就爱呆在这里,有本事就杀了我,我们青岩帮的人不会放过你的。
陶勋沉下脸地对起哄的人道:我不是强盗,杀人的事自然不会做,不过让你失去明天参与破阵大行动资格的能力还是有的,要不要试一试?他凌厉的目光扫过之处众人胆怯地避开。
毕竟明天破阵夺剑才是这些人的最高目的,见识到陶勋实力不凡后,谁都不愿冒险,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也就散了。
有十几个人退到线外后,沿着线走到天坑旁那块突出的岩石上,陶勋方才划线时因为那里一直站着的人没有掺和进来,所以将其划在线外,其实这里离三人的宿营地只有二十余丈远,借着篝火依旧可以窥视他们。
十几个人将一直站在岩石上的人团团围住,一人冲他道:喂,兄弟,跟你商量件事,这地方风景不错,我们罗崤寨看中了,请你让出来到别的地方吹风凉快去吧。
那人恍若未闻,一动不动地继续看向对面的竹剑居。
罗崤寨的人有些恼火,一个人凑上去用手推向那人肩头:喂,说你呢,你聋了还是哑了?一推之下,象碰上了一块岩石,被推的人纹丝不动,推人的人一个趔趄。
那人就势往地上一滚,叫道:杀人了,我受伤了,弟兄们为我报仇呀。
十几个人马上抄起兵器对着那人,为首的人沉着脸道:阁下,我们好言商量,你为什么要动手伤人?难道我们罗崤寨好欺负吗?那人终于将脸转过来,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须发虬然,眼睛清澈幽深看不见底,脖子上围了一条薄围巾。
他冷漠地扫了他们一眼,毫无生气的目光盯得他们心里发毛,不发一言转身走下岩石,挡在他前方的人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压力撞得跌跌撞撞地退出七、八步。
等那人走过之后,一人失声道:地上,脚印。
定睛看去,坚如生铁的岩石上赫然留下了一串深达寸许的脚印,十几个人吓得面面相觑。
没等他们从震惊里回过神,听到陶勋的声音:此处现在也属原某宿营范围,诸位请回。
他们不敢再强嘴,不声不响地离开了。
陶勋对那个走远的怪人道:兄台请留步,谷中纷扰,只有此处稍稍清静,何不留下?那人已经走出百步远,听到陶勋的声音不徐不急、不轻不重地在耳边响起,心里吃惊,略一犹豫,止步返身走回来。
陶勋迎前几步施了一礼:学生原廷见过兄台。
那人目光炯炯地看了他片刻,冷声道:阁下既然邀我过来叙话,为何不将真名坦然相告呢?陶勋被他说得脸色不大自然,敛衽长揖:兄台教训得是,圣人曰‘君子坦荡荡’,何必学小人之戚。
学生乃景云府陶勋,字亭渊,请教兄台高姓大名?那人大感意外,略想想才回答:我叫欧野明,陶兄叫住我有何指教?欧野明?陶勋有些讶异,重新打量了对方一下,笑问:欧兄莫非是龙渊铸剑谷传人?欧野明像被针蛰了一下,忽然间劲气鼓荡,衣袂无风自动,双手护在胸前,沉声喝道:终于被你们找到了,想要斩草除根么?欧兄万勿误会。
陶勋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学生只是猜测罢了,并无恶意,何来斩草除根一说呢?以你们的本事取欧某性命不费吹灰之力,何必惺惺作态?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想要杀我就动手,要欧某做那待宰羔羊却是休想。
欧兄何以出此言?你我初次见面、无怨无仇,何为加害?休要废话,我跟你们拼了。
欧野明明显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兴趣,双手幻起漫天掌影如同小山般向陶勋直压过去。
陶勋心里暗赞一声:好掌法。
欧野明出招极快,双掌攻击范围笼罩他全身三十余道大穴,而且内劲运用法门十分精妙,漫天的掌影虚实相间,令人难以判断真正的攻击点,身形于凶猛来势之中又隐隐有含而不吐之意,显然有无数后招紧跟而上。
可惜欧野明的招数固然精妙,落在陶勋眼里却没有丝毫威胁,须知剑仙斗法的时候法宝、飞剑的速度比之快出何止千百倍,他双掌挥动在陶勋眼里只跟蜗牛一般,内力运行线路对陶勋毫无秘密可言。
陶勋对凡间武学颇有心得,早将攻击意图一眼看穿,他不想加深误会,在绵密的掌影中灵巧地一闪便跳出攻击圈。
欧野明反应极快,不待招式走老马掌上力道变换就势横扫过来,长臂划过空中毫无声息,空气里腾起了一股热浪。
赤阳神功!陶勋兴奋地叫出声来:这是武林中失传百余年的绝学呀,欧兄是从哪里学到的?欧野明闷声不响地催动内力,双掌带起的空气里隐隐泛出红色毫光。
陶勋忽然心里一动,他曾经答应王远江代其在凡间择一弟子传授游龙剑派的武功,自修炼《天册》之后将这事忘到脑后,一年多来疏于练习,欧野明武功比他的想象中还要高强,何不借机温习呢?一念转动,陶勋悄悄运诀收束起仙力,运起内功心法,丹田处生出一团热气如水银流泻般转瞬间游遍全身,几个周天下来体内真气充盈。
仙力收束,仙力形成的护身气罡自然撤掉,对手挟着赤阳神功的掌风乘虚而入,灼热的气浪如烈火焚雪般狠狠地吞噬他以内力生成的护体真气,周围的空气要么被赤阳神功抽空,要么被气劲加热到足以引燃树木,四面八方的无形压力小山般压到他身上。
陶勋脚下移开两步,恰到好处地避开对手锋芒,手上也不怠慢,劲气集中一线双掌闪电般拍出切向对方手腕,掌风如利刃硬生生在热浪里破开一道口子,大有后发先至之势。
欧野明迅速变招,双掌翻飞一手顺势牵引将陶勋的掌风牵引到一旁,一手掌劲炸雷般吐出直袭膻中穴,这两下出掌速度比刚才更快几分。
陶勋猝不及防之下被对手带得往旁一个趔趄。
欧野明大喜过望,将功力提到十成狠狠地攻向他露出来的软肋。
陶勋突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转过身以右掌与对手硬撼一记。
空中响起沉闷的声音,两人各退了七八步才站稳。
欧野明脸色潮红,气息有点散,他刚刚明明感到自己强横的掌力攻破了对手的护体真气,正要一鼓作气攻进身体破坏手臂穴道,却被对手古怪的招数将掌力全数反弹回来,幸亏他功底扎实,急切间连退带消才化尽。
陶勋也不好受,刚才他故意露出破绽,乘对手全力进攻的机会先使回光返照折回身,继以扭转乾坤绝学吸纳对手全力攻击的力道,再以一记潜龙出渊全数反攻回去,竟被对手化解,施展这三记绝招令他功力消耗甚巨,丹田几乎全空,没有气力乘势反攻。
欧野明先恢复过来,立即抢先猛攻,这一次他左拳右掌,同时使出两套绝学,内力亦是一阳一阴,左拳如炭、右掌如冰,上下翻飞、寒暑交替,如同滔滔江水般大有淹没对手之势。
陶勋内力恢复只比对手慢一丁点,就是这一丁点让他先机尽失,收束住仙力后他无法如前般轻松看破欧野明的招数,眼下瞅见对手潮水般的攻势,他理智地选择了避其锋芒、伺机反攻的策略,施展开游龙辟水身法周旋。
游龙辟水身法不愧为武林顶尖的绝学之一,如果说欧野明的攻势像惊涛骇浪,陶勋就象大海里的一叶扁舟,总能在峰头浪尖险之又险之处恰到好处地避开锋芒。
情形对欧野明很不利,陶勋仗着身法巧妙闪转腾挪,远远没有他同时施展赤阳神功和玄冥神掌两项绝技损耗内力,这两门绝学在江湖失传百年,武林早已无人见过,按理说应当能收到出奇制胜的效果,可陶勋的身法委实神鬼难测,让他的每次攻击总在最后关头落空。
武学一途内力是基础,无论技法如何精妙,总要有内功基础才能发挥真正的威力,而陶勋的内力是个异数,一般情况下只显示出普通一流高手的水平,但是遇强则强,不论对手功力如何高,他总能达到相同的级数,王远江视其为怪胎。
此时他跟欧野明交手,功力自然而然不落下风,要是换成其他人,十有八九早被对手掌上的赤阳、玄冥两种神功烧成木炭或冻成冰块,哪还有躲避或还手的能力。
两人缠斗半刻,欧野明心里焦急起来,一是内力消耗甚巨,二是对手的两个同伴正虎视眈眈地守在旁边,随时有加入战圈的可能。
又攻防数招过后,欧野明像是下定了决心,大喝一声:看剑!手里凭空出现一道三尺白光,寒气森森,剑气凛冽,攻击范围立时扩大数倍,将陶勋闪转腾挪的空间压缩甚剧。
陶勋眼尖,看清对手的剑是从右手护臂里出来的,剑身宽仅半寸,破空之声细不可闻。
欧野明的剑法十分诡异,剑剑狠辣刁钻,剑身轨迹闪烁不定,常常从绝无可能的角度刺过来,说不出的诡异。
大凡天下各种武功的出招角度、轨迹、转换方式因为内力运行线路的限制存在一般规律而有律可循,游龙辟水就是在建立这个基础上,此刻欧野明的剑招有大半脱离开一般规律,而陶勋在收束仙力后便不能监测对手内力运行的情况,面对对手的怪招既无从破解,又难以躲避,一时间手忙脚乱,一个不小心就被对手的剑气在衣裳上刺出几个小洞。
欧野明占到上风气势更盛,将剑招发挥得酣畅淋漓,剑花似电舌乱闪。
陶勋忙乱一阵后很快稳住阵脚,昔日他在幽冥界被阴差围攻,凶险之处数倍于此,他突然想到那次反败为胜主要是因为突然间领悟到了《天册》秘篇技击篇里的拳法掌法,此时何不故伎重演呢。
《天册》技击篇收录的武技里有一部《玄元拳经》,据地藏老人讲长期练习可以慢慢改变体质,克服常人因为无法凝成太元元气而不能将《天册》修炼成功的缺陷,这是修炼《天册》除炼气之外的第二条途径,这条途径的弊端在于它比直接炼气至少多花费三倍以上的时间,且练成后功力要低一半,只是不知道天界为什么偏偏要将技击篇藏在必须以太元仙力才能打开的玉简里面,令修炼者徒呼奈何。
玄元拳法是唯一一套不需要太元仙力就以可施展的拳法,但是拳经的运气之法大异于常,凡间内功是否适合仍是个未知数。
情况危急,陶勋来不及仔细斟酌,心念所至,玄元拳法自然而然地使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