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蓬心里此时何等的苦闷?但此事关系着洪荒第一美人、广寒宫主人、现任太阴星君嫦娥的名誉,当嫦娥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虽然精神震动、目光憔悴,但还是快速地施展神通,将周围的凡人隔开。
勉强,留下了公子扶苏和紫云烟两个,算是凡人对神话人物的见证者。
在咸阳城外,在荒野官道上,一个水罩,将里面的几个人拦住。
嫦娥缓缓飘入罩中,方才让那些凡人渐渐回神。
她素手一探,月光将水罩笼罩,再次增加了一层隔膜。
里面发生什么,就变得神鬼不知了。
两个绝美的人儿,截然不同的美感,没有几分相似的容颜,却成了这水罩之中的两盏明灯。
周舟显然怒火未消失,但也比刚才态度稍微缓和了一点。
当嫦娥说出她认了这话的瞬间,他脑海中蹦出了两个字,怎么也无法抹掉。
荒唐!滑天地之大稽!仙子……贤弟……弟妹……天蓬好歹也有点男人的担当,此事的根源还在于他引起,也就不得不站出来了。
虽然心里苦、心里酸,眼角泪痕还没干……但此时,一个女子绑上了嫦娥的红线,更是将梦中的仙子带到了自己面前,他如何能无能地躲在一旁发傻痴楞。
他吸了口气,先站在周舟面前,道了句:贤弟你莫要发火,弟妹你也不要着急,这件事我定然给你们一个交代。
那红绳乃是我拿过来的……周舟手一抖,刚进曲元袋中的白骨精也冒了出来。
她是满脸的担惊受怕,完全没有什么女魔头的风范,大概是因为周舟之前用天地正气剑伤过她。
之前周舟发火,她委委屈屈不敢说什么;连对一个渡仙修士,也没了身为邪魔的自傲。
或是因为,在之前那场对蜈蚣精的战斗中,周舟让她下了某种奇怪的决定吧……应该是和男女之情无关的,毕竟白莲儿差不多算是已经绝灭了自身的情感。
且说嫦娥的红绳牵到了天使妹子手上之事。
周舟对天蓬说了句:不是不给老哥面子,此事是不是太过荒诞无稽了些?若是嫦娥仙子喜欢女人,大可以去找别人!为何说话这般无礼。
嫦娥的薄怒都是温柔如水,她要抬手略施惩戒,却又捂住了心口。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素手,几根手指在微微地掐算。
为何我对你也有了这般牵连?明明红绳牵到了这位妹妹手上。
谁是你妹妹!周舟一甩衣袖,心中在疯狂思索着如何召唤玄都大法师前来。
米凯尔:不是妹妹。
嫦娥:那喊你姐姐可好?这都打情骂俏上了还行!周舟暗自咬牙,不断算计……话说自己师父还是个单身汉,这个嫦娥仙子若是看不上天蓬老哥,那师父怎么也当的上吧?连女人都不放过,这嫦娥到底在广寒宫中积累了多少年的寂寞!天蓬道:咱们坐下说,坐下说!他抬手,施展了变化的神通,做出了地毯、画屏、圆桌、圈椅,又拿出了酒水和酒杯,扯着周舟坐下说话。
坐下谈也可,但我要仙子一句承诺。
周舟定声说着。
嫦娥和周舟对视了几秒,轻轻点头:我现在还未查明为何与你有所牵连,但你吩咐的事,我自会斟酌。
若是有解这红绳的法子,仙子还请解了吧!此事,不该问问你身旁的女子吗?嫦娥俏脸有些冷寒,周舟一再无礼,她脾气好也有些怒了。
虽然是站在地上,但她似乎还是飘着一般,左手向前、右手背在身后,一副随时出手夺人的架势。
但米凯尔一句话,就让她没了气势。
我归主人所有,主人是我的一切。
淡淡的语气,冷漠乃至有些敌视的目光,当真让人心伤。
坐下说,坐下说!天蓬赶紧出来打圆场。
他看向嫦娥,目光似乎能说出一千、道出一万,但嫦娥的目光只是在米凯尔身上流转。
若是有解的办法,我解了就是。
嫦娥仙子竟然忍了,这大能的脾气是真的好?还是顾忌什么?好像,她并未听过周舟是谁……可能也是因为米凯尔在她眼中,身份比较特殊的缘故。
而且按照嫦娥的见识,红绳牵到了女子手上,此时也是有些范懵的……她久居广寒宫,常常万年都不踏出宫中半步,只是在自己的茅屋中生活着。
其实这三界第一美人,日子也蛮辛苦的。
得到了嫦娥的许诺,周舟终于冷静了下来,开始思索着此事的蹊跷之处。
正所谓事有反常必有妖,他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但却知道洪荒什么事都可能会发生。
莫非有人在背后算计自己?说起算计自己,周舟更觉得,可能是有人在算计嫦娥……谁能算计到大罗金仙的身上?莫非是大罗金仙之上的存在?仙子,请坐吧。
天蓬又是搬椅子,又是放垫子,忙前忙后,但又保持着和嫦娥的距离。
嫦娥走过去,他就退到了后面。
为了让气氛不尴尬,天蓬忙张罗着让公子扶苏和紫云烟入座。
人皇大公子的气度修养已经表现了出来。
除了刚开始,有对从天而降的嫦娥露出痴迷的目光;他身旁的紫云烟都是如此,更不用说身为男人的公子扶苏了。
但扶苏随后就低头不去看这位美貌的仙人,还低头喃喃了句:明心见性,是以为真。
也不知从哪听来的箴言。
紫云烟身为女子,对嫦娥的注视大多是向往,当嫦娥落在地上,那向往就消散了少许,此时也能保持镇定。
他们两个算是亲历了这场闹剧,同时也没什么发言权,只是在旁边看着罢了。
这个,白姑娘也坐下吧。
天蓬让白莲儿坐在了米凯尔身旁,自己则摁着周舟的肩膀一起坐着。
看眼前这气氛不再是剑拔弩张,未来的二师兄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开始酝酿着接下来该说点什么。
周舟决定打破面前的沉闷气氛,开口道:这红绳怎么解?却非我能知晓。
嫦娥淡淡地回了句。
这红绳不是仙子的吗?周舟将飞羽剑往桌子上一摆,天地正气剑则拄在身侧。
米凯尔也有样学样,奥义剑放在了桌面上。
嫦娥随手一招,没有兵刃,却抱来了一只白兔,在手中轻轻地抚着,并未将两人的武力威胁放在眼中。
她轻声回答,语调温柔:这红绳乃是我从月老那边取来,耗费了神通心血天才地宝炼制而成。
仙子也受不了广寒宫的清寒吗?周舟声音虽然平淡,但也有种淡淡的讽刺。
嫦娥应悔偷灵药啊。
怎料姮娥轻轻一叹,低头看着手边的玉兔,喃喃道:并非我受不住苦寒,当初犯下了那些罪过,这本是我应得的惩处,也是旁人给我的宿命。
我并未埋怨过,只是想再找个人陪着我罢了。
仙子还是另外找人吧!周舟黑着脸回了句,抓着米凯尔的手腕,将她的右手放在面前端详着。
姮娥却道:妹妹这般美丽的女子,我也未曾见过。
若是她能陪我,我也心中不再寂寞。
内子不能离开我身侧,抱歉了。
周舟冷声回了句。
那你也跟着一起来就是了。
嫦娥仙子似乎不以为然地说着,目光一直在看玉兔,她总归是你的妻,我也不能乱夺,反倒是对你也有了一份牵连,一起嫁与你又如何?周舟张口无言,竟有点无力吐槽。
这嫦娥仙子怎么这般随便?女子的矜持在哪!若是想到姮娥的出身,乃是在人族上古,或许当时并未有什么太多的条条框框吧。
而且这种大罗金仙行事,周舟也真是摸不清套路。
白莲儿却在米凯尔旁边小声嘀咕了句:快看,这位大能也脸红了。
姮娥怀中的玉兔耳朵颤了下,似乎是她抓的太重了。
听她道:是了,我还未曾询问,我的红绳寄在月老哪儿,怎么到了你这边?周舟闻言一声冷笑:仙子还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倾慕者?你这红绳已经有不知多少人试过,这才轮到了我老哥!原来如此。
嫦娥轻轻点头,月老倒是有心了。
周舟已经控制不住想要吐槽,这嫦娥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有种素雅……完全让他攥起拳头无处着力的素雅。
这个……天蓬虽然面色有些尴尬,但他从来不是逃避责任的性子,立刻道:此事因我而起,皆是因我而起。
我……元帅莫非在月老那边取来了这红绳?嗯。
天蓬面色黯然,坐在椅子上,双手扶着扶手,这件事,我会详细说给仙子听。
此事都怨我,并非我贤弟的过错,也并非仙子的责任。
仙子,还记得上次你我见过……嫦娥静静地想着,缓缓点头,道:你就是当初那个少年吗?被吴刚的斧头误伤了,我为你敷药来着。
正是我,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仙子竟然还记得。
天蓬的笑容带着些柔情。
我那去人不多,自然记得。
他们两个像是街坊邻居一般攀谈着,但越是这样,天蓬眉目间越是黯然。
周舟有些不忍,出声道:仙子,我老哥对你也是一片痴心,你就算不在乎,也请顾念下……贤弟!天蓬摁住了周舟的手腕,你莫要开口,等老哥我说完。
今日我也看的开了,试过了红绳不行,就直接让我死了心吧。
嫦娥静静地在那坐着,抚着玉兔那柔顺的白毛,静静地听着。
天蓬声线稳定不颤,说话条例清晰还是能做到的,他缓声道:我刚成仙时,听闻广寒宫嫦娥仙子每年都会有一日显出身影,望着洪荒,太阴星上就会有诸多仙人集会,于是就凑热闹般去了……本是天宫相见,月桂惊鸿一瞥;板斧误伤了少年,被引入宫中敷药。
初次相遇之后,少年便再也忘不掉那芳华绝代的仙子身影,日思夜想,每年都盼着那一日到来。
只是后来,仙子并未朝着他多看几眼,出现之后就会一直对着洪荒大地的投影仰望……渐渐的,少年的思念融入了自身所修的水道之中,每日的思念之苦反倒变得越发纯粹,修为不断提升。
在外征战时,望着星海中的那轮明月……在凌霄宝殿端坐的时候,望着天宫外面的那月牙浅影……盼着,等着,每年的八月十五就过去看看,但再也没能和那位仙子说上一句话。
渐渐的,少年也在天庭有了些名气,得老君赏识,赐下神兵;被玉帝封赐,掌管天河水兵;又得王母娘娘传召,赏赐过蟠桃……可他始终没有再见过那名仙子。
就这么痴痴念想,就这么默默不忘……仙子,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修为也弱,还不得长生。
天蓬叹了声,本想着何时能修成金仙,就去广寒宫外面,对仙子说这些话。
没想到托我老弟的福运,今日就见到了。
我……承蒙元帅错爱,你我也确实有些因果。
嫦娥对着天蓬微微欠身,轻声道:其实,元帅错了。
桌旁几人都看着嫦娥,不知她要说些什么。
天蓬缓缓闭眼,嘴角露出了些许轻笑,似乎已经提前释然。
怎料嫦娥道:若是元帅早些说这些话,我或许就将那红绳收回了。
广寒宫中清苦,若是有元帅陪我,我也是很开心的。
天蓬一愣,周舟眉头却皱了起来。
但此时,姮娥已经找到了命中注定的那人。
嫦娥含情脉脉地看向了米凯尔,虽然她是女子,但也难得生的如此美艳。
当结下了红绳的那一刻,我心中的那份牵挂就落在了她身上。
周舟:仙子,请自重些!米凯尔:自重。
天蓬却愣愣地说了句:莫非,我错过了吗?这便是缘法。
嫦娥摇头轻笑,她道:元帅可知我修的什么道?我当年误服灵药,一跃化作天仙,本就是定下的天仙,但却凭此道堪破了生死。
此事,怕是三界无人知晓。
不知……嫦娥缓缓闭眼:我修的乃是相思情道。
如今寻到了相思之人,我修为向前的机缘已现。
今日,就算是与人斗法,我也要将她……她看了眼周舟,一声轻笑,还有你,一起带回广寒。
周舟闻言并未害怕,反而冷声道:仙子修为大罗,这红绳真的解不开吗?就算能解开,我也不想解呢。
嫦娥低头抚着玉兔,你是我见过,唯一对我发火的男子,还这般冷言相向。
这是久居广寒宫,被扭曲了性格,暴露出了自己M的一面吗?周舟不无恶意的揣测着,他反倒是轻声一叹,这时候只能搬出自己师父的名号,先保证嫦娥不要直接动手为好。
既然仙子解不了,那我就只能请我师父来了。
嫦娥看着周舟,问:你师父修为在我之上吗?嗯……周舟点点头。
他身后……还好,也就比你高几个境界。
一声轻笑,满座皆惊,却见周舟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白衣男人,嘴角挂着些忍不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