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章 归鸿子的挽留

2025-03-28 09:22:55

周舟恢复意识的时候,先是在内视灵台。

灵台一点灵光微微闪动,道图徐徐环绕,水火凝成的太极鱼眼懒洋洋地转动着。

灵识之火化作的朵朵青莲飘荡在一汪浅浅的水洼上,这是他悟道三年所得,灵识凝聚而成的景象,似幻似真。

周舟感觉中,他自己便是那水池、那青莲,心中宁静舒畅。

又没死?赚大了。

这……血淋淋的教训啊。

周舟的身体还没苏醒,意识就开始在灵台思索,自己之前是怎么了。

说好的低调求生存、安心问长生,怎么就和那胖老头顶上了。

这老头,一看出场的方式、压人的手段、浑身的气质,八成会是仙人之流……自己那时候,委曲求全才是正理吧。

不过只是个道融修士,如何去违抗强者的意志?可,低头之后呢?能否念头通达?能否保持本心、不受阴霾?周舟修道伊始,差不多已有十年之数,对修道,也还是有点体悟的。

修道者都有一二执念,于他而言,求长生是执念、想回家是执念;而从丑恶男人手中救了他,又带他来这片洪荒大地的天使妹子,也是他的执念。

若是连天使妹子被夺走,他都要视而不见、委曲求全……还修个什么仙、问哪门子道!只为归家而苟延残喘,未来的这无尽岁月,又岂不是成了行尸走肉?有些东西,是谁都不能去碰的;碰了就要拼命。

他不是什么狂人,但也有几分血性;不会去傻乎乎地骂天地不仁,但也不甘心做个任人捏弄的爬虫。

那胖老者一番凌辱,他记在了心里,却也没多少怨,只有对自己实力微弱的恨。

他日若是自己修为有成,这个场子定然是要找回来的!对了,自己为何没挂?当时明明已经感觉不到本我存在了……太极图缓缓旋转,水火交融而出的精纯元气开始洗涤全身,周舟也开始恢复对外界的感知。

灵识在体内慢慢舒展,身体各处开始涌动水元,久旱逢甘霖般,异常舒坦。

他浑身,都被宽布条紧紧绑住了;呼吸中,鼻尖嗅到了空气中有女子的幽香,又能隐隐听见鸟叫、虫鸣、一二人语。

左手抓着的曲元袋,袋子中空空荡荡,只有天使蛋在那。

莫名心就安了。

右手手背靠着的,似乎是谁的温热脸庞。

灵识从体内慢慢舒展而出,周舟闭眼看这个世界,发现比之以前,更清晰了几分。

什么鬼?每次被霍霍之后,实力都会提升?上次被那个尹家的老太婆打伤,修为和灵识都有提升。

这次也是如此,感觉扩展灵识时,更为流畅顺意。

身体各处还有些伤口,道躯破损的程度超过他想象——不然他也不会一度感觉自己死定了。

但道基无恙,只需时间调养,就能继续到处蹦跶了。

这是一处内外两间的草庐,自己躺在一个土炕上,身下是一层破旧的被褥。

他浑身,被人用布条绑成了粽子。

右手边,周芷燕正跪坐在地上,趴伏在炕边,朱钗轻斜、长发有些凌乱,气息平缓,应是睡熟了。

睡梦中的她,不会去说些让人厌烦的话,倒也是难得的可爱清秀。

想起昏迷之前的情形,周舟心中一暖。

她还真是……动不动就要给人为奴为俾,不过她又有什么法子?修为比自己还不如。

那一声兄长喊出口,周舟便知,自己和这个本家的丫头,从此多了一份羁绊。

面对归青宗那胖老者的时候,她站出来为自己出头;他都觉得自己要死的时候,是她在耳旁哭声呼喊挽留。

周舟闭眼轻声念着:这洪荒虽然广阔,但我没什么亲友;能多你一个妹子,也是不错的。

嗯?周芷燕慢慢做起来,她好歹也是道融修士,又挂着周舟,灵识一直是外放的。

她迷迷糊糊地问了句:你醒了?刚才在说什么?能不能把我身上的布拆了?有点难受。

周芷燕愣了下,突然一声尖叫,吓的周舟小心肝乱颤。

你叫什么……你真的醒了!废话,不醒哥能说话吗!还不给我松绑!这是在哪?你等着,我去喊人!喊人?喊什么人?喂!周舟没来得及问,周芷燕已经冲出了草庐,一溜烟跑的没了影子。

这什么情况。

……周芷燕喊来的,竟是归鸿子。

不像那日的玄袍高冠,今天的归鸿子换上宽松的青色长衫,没有束腰,看起来像是个教书先生。

归鸿子用发带,将长发捆出一个圆柱,插了一个竹签,仙气十足。

他面容俊朗,剑眉明目中带着几分儒雅气质,又总是带着和煦微笑,很难让人心生厌恶。

周芷燕在外面等着,归鸿子开始帮周舟拆身上的绷带,周舟发现自己全身不着片缕的时候,也是有点面红耳赤。

周师弟何必拘谨,我们都是男儿身。

归鸿子笑眯眯地说了句,开始帮周舟穿他带来的衣物,是一件棕色的长裤、一件青白色的贴身长袖小衫。

这都是我少年时的衣物,存放了几百年也没朽掉,倒也刚好给你用了。

周舟道了声谢,还是有点迷糊,也有几分警惕,你为什么要照顾我?归鸿子有些答非所问,温声道:我师父常年瘫卧在床,都是我照顾的,玫画师叔这边弟子不多,才差我过来的。

这里是归青宗?嗯,归青宗内、青丹峰的杂院角落,周师弟感觉身体有何异样?归鸿子坐在了土炕边,手中拿着几根发带和竹签,对着周舟比较了几番之后,将一条青色发带放到了周舟身旁,这个更适合你一些。

周舟不由笑了声,坐躺在那,抓着自己的曲元袋,索性直接问:为何对我百般照顾?你们想在我这要什么?我此时不过孑然一身罢了。

归鸿子收起挂在嘴边的微笑,起身对着周舟做了个道揖,缓声道:周师弟受此重伤,乃是师叔祖任性而为。

不过师叔祖是咱们归青宗的仙人,总不能让他向你来道歉,就由我代替了吧。

若是其他刚入门的弟子遭受如此待遇,五代首徒也会来致歉吗?周舟言辞颇有些犀利。

不会,但也会差弟子去照顾,既然已踏入仙门,便是我归青宗的弟子,归青宗都是要护着的。

归鸿子淡然笑着,站在土炕旁,和周舟对视着,目光清澈而没有半分杂质。

周舟又问:那为何如此对我?他一直坚信,事有反常必有妖,没有平白来的好处。

归鸿子笑道:因为周师弟的不同寻常。

我听师叔祖说,你所修乃是太清道门正统。

太清道统在洪荒之中十分罕见,因该道统少有弟子传承,周师弟有何等机缘我不便询问,但中土世界的修道门派,大都传有一个规矩。

什么规矩?若是遇到太清弟子,无论境界修为,都需好生照顾,此乃几位金仙尊上亲口吩咐。

自古而闻,一气化三清,三清乃无数元会的手足情谊,这是凡人都知晓的。

归鸿子如此说着。

周舟稍微松了口气,心中大定。

原来是太清道统给的好处,普通的散修可能不知,但几位真仙创立的归青宗,却知道道门根源,也知道太清道统的些许底细。

周舟又问:封神之战,道门不是已经分家了吗?因为周师弟的缘故,我也去道藏洞,查阅了许多洪荒传闻。

归鸿子坐在了床边,继续说着因果缘由,道门分三教,为阐、截、人,封神之战乃是阐、截之争,甚至最后还惊动了几位圣人老爷。

那时,是太清圣人老爷出手,方才助阐教胜出。

此时的中土世界,大多为阐教道统,两教亲近些实属正常。

原来如此。

周舟露出恍然的神色,归鸿子如此解释,他反倒是信了。

因为这和他知道的讯息相差不多。

归鸿子伸手拍了拍周舟的手臂,笑道:所以,周师弟不必为此惶恐。

你乃太清道统传人,洪荒之中大可去得。

而你主动来投奔,定是想找个山门安生修行。

于此,诸位师祖商议之后,决定认你做本门的记名弟子,结下一份因果,日后也可多一份机缘。

就是气苦了玫画师叔,她是真想收你做徒弟,你伤好之后,可要去她小楼看看,离此地不远的。

他说的恳切,言语之中没有半点隐瞒,也没有半点不耐烦。

周舟听着,心中戒心已经去了大半,突然觉得自己之前遮掩、低调,确实是有些画蛇添足了。

太清道统又不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甚至相反,还有一份超然的地位在的。

想起师父玄都用玉符传信,曾告诉自己成仙前择一地安心修行,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现在终于明白了。

有太清道统这金字招牌在,他根本不用担心没门派收纳。

如此想着,周舟讪讪一笑,摇头道:我不过是个小修士,恐怕不能给归青宗带来什么好处。

既然开山立派,广结些善缘总归是好的。

归鸿子看了眼屋外,又问:周师弟现在还想离开归青宗吗?师祖交代,若周师弟要离开,我归青宗备好礼物,绝不会留难。

仔细思索,权衡利弊。

既然贵宗如此相邀,那我还执意离开,岂不是太不上道了。

周舟此时已经勉强能够抬手,他抬手对着归鸿子抱拳,苍白的脸色上也露出些笑容。

虽说是寄人篱下,但日后若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就请……归师兄吩咐。

方才多有冒犯,归师兄不要介意,还要多谢归师兄照料。

归鸿子顿时笑眯了眼,点头道:如此,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大半。

这归字,是亲传弟子的标志,你就唤我道号便好。

那我就喊师兄吧……师弟。

归鸿子也拱手还礼。

两人目光对视,都是面带微笑。

归鸿子目光清澈而暗含精光,周舟对他的印象,也在心底落成了八个字:君子坦荡,温玉似钟。

倒是个不错的修士,修为高深,也没多少架子。

和归鸿子对话、相处,心中都有种如沐春风的舒服。

你们两个还拜上天地了怎么!我是真看不下去了!周芷燕的嗤笑声从一旁传来,她提着木盒款款而来,这是玫画师叔差人送来的饭菜,归鸿子师兄要在这用餐吗?看样子,她应该已经和归鸿子很熟了。

归鸿子笑道:不了,我还要去照顾师父,你兄长刚醒,你们定有些体己的话要说,我就不打扰了。

周师弟,我明日再来看你,你有什么需求的,便让芷燕师妹去寻我,她知我住处。

嗯,师兄慢走,我伤养好了定去拜会。

告别几句,归鸿子双手插在袖中,飘然而去。

离着草庐远些,归鸿子开始轻哼着轻快的小调,似乎心情不错。

饭菜多是灵物做就的肉食,是给周舟补血气用的,色香味俱全。

周芷燕将饭筷摆在土炕边,还想给周舟喂食,却不想周舟已经能盘腿坐起来,拿筷子什么的很是简单了。

周舟吞了口饭菜,问:我们在这里几日了?这是第五日……这归青宗,除了那个胖老头,其他人也都挺好的。

周芷燕如此说着,我们接下来去哪?再看看吧,我对归青宗的印象还算不错。

周舟叹了口气,想想之前,也是我有些小题大做了,可能在对方看来,不过是和我开个玩笑。

周芷燕哼道:玩笑就差些要了你的性命?这便是不讲道理,对了,你袋子里的东西都在我这,给你拿回去吧。

不用,我有它就好。

周舟拍着腿边的曲元袋,看着周芷燕那有些憔悴的小脸,嗯……那天,你能帮我,谢谢了。

我还要你帮我续仙缘,不然,我管你是死是活的。

周芷燕翻翻白眼,哼了声,突然听你说这种话,怎么就有点……什么?恶心!周芷燕满脸嫌弃。

吃饭吃饭!对你客气两句,你还嫌烦了!周舟嘴上不耐地数落着,心中却稍微安定了下来,心情更为舒畅。

……归鸿子第二日又来了,拿来了一瓶丹药,固本培元用的。

周舟已经能下地行走,和归鸿子在草庐后的竹林中漫步。

归鸿子不问周舟根底过往,周舟也不打听什么归青宗的隐秘,两人从相谈甚欢,渐渐的到无话不谈。

说归青宗历史、谈洪荒奇闻轶事,交流修道时的感悟,八卦下近几千年来露过脸的金仙大能……周师弟,你可懂俗世的辞令曲调?除了修道,我便喜好这些。

辞令?是什么?周舟纳闷的问了句,师兄你举个例子。

那好,我便为周师弟清歌一段,我行走洪荒偶然听来的。

归鸿子很郑重地做了个道揖,起身挺立。

恰逢风过竹林,簌簌泠泠,归鸿子长袍翩翩,发带并长发飞舞,翩若逍遥之仙。

周舟咽了口吐沫,这家伙是要做什么?感觉是要放大招的节奏。

归鸿子一张口,声清音朗、透人心扉,又似有琴瑟合鸣、百鸟声啼。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

拖着长音、按着节律,归鸿子竟然——在唱歌?!倒是,挺好听的,绝对天桥五毛钱一段的级别之上。

周舟也听得陶醉其中,跟着调律的起伏变化,心神舒放。

半晌,余音还在绕耳……师弟,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