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的后院中央阁楼,周舟站在窗台前,听身后的人影汇报了一声,点头让那人下去了。
主人。
米凯尔在后面站着。
风吹过,她的长发和道袍在飘舞。
米,怎么了?主人变了。
米凯尔轻声说着。
周舟身体僵硬了下,然后莫名其妙的心中多了几分黯然,嘴角的笑容虽然很温柔,但带着些无奈。
是啊,人都会变,是不是……我变得狡诈,你不开心了?主人变成熟了。
她向着周舟靠近了些,轻柔的身子依偎在了他的侧旁。
米凯尔说:天真只应该被守护,想要去守护自己在意的,就必须学会冷漠和漠视。
周舟心中稍微放松了些,不管如何,只要天使妹子不嫌弃,他变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
叹了口气,周舟心中道:那个冷素清想必此时在偷听我之前的话,接下来该怎么做,米你知道吗?嗯,嗯。
米凯尔轻轻的摇头,额头在周舟肩膀上轻轻的蹭了下,我只会遵照主人的意志行动,主人想要做什么,不必告诉我。
那好吧。
周舟抬手搂住了她的肩膀,慢慢看吧,我总感觉玉帝也已经出手了,只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
三日之后吗?这三日,想必会十分难熬啊,要做各种布置,才能有所谓的万全之策。
算计和布局什么的,最讨厌了。
……别院的一角凉亭中,冷素清屏退了左右,把那块玉石拿了出来,启动了上面的阵法。
光影闪烁,其上涌出了一道道光芒,凝出了花厅的模样。
花厅中,周舟坐在主位上,敖盖、张仪、苏秦,还有随行的两名大臣坐在左右的座位上。
周舟手边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些文字。
冷素清定睛看了眼,也只看到了开头的称谓……周郎,是天启国的那名圣母娘娘发来的吗?确实是羽儿给的一封书信,不过那只是家书,并非是什么军国大事。
周舟却一脸严肃,刚好手掌摁住了那页纸的大部分内容,开口道:这些异动该如何处置?主公,乱世当用重刑。
张仪一本正经的谏言。
冷素清挑挑眉,这说话之人的话语当真是有种奇特的魅力,大概是因为张仪所说的是比较在理的名言警句。
苏秦立刻反驳:虽说反叛皆是死罪,但若是只诛元凶,那也有相同的震慑效果,亦能体现主公仁慈之心!这话语信息量就很大了,但冷素清并没有兴趣。
冷素清不想听这些对于她来说没什么价值的天启国的国事,可这个玉石只能留声绘影,却不能加速播放……当然,也不能随意点播。
这就很尴尬了。
她静静的听着,也多少知道了天启国如今的困境。
和她预料的相差无几,此时天启国因为发展太快,内部出现了这样、那样的问题,刚征服的北方区域人心不稳、军心动荡——虽然事实却是周舟用传教程式控制了原本的神国体制,以最快的速度把那些神国吸纳为了天启国的基石。
冷素清继续听着、看着。
前面的大部分时间,周舟都是在处理国事,和几名重臣商量着天启国接下来如何发展。
当然,这一幕当然是周舟提前做好了剧本。
有如此多的高手在身边,他如何不知道房间中被人布置了阵法?只是装作不知,将计就计罢了。
他将计就计的次数,倒是可以拍成一部漫长的连续剧了。
也没办法,周大侠懒得动脑子去想计策,所以习惯了将计就计。
很快,玉石中传来了关于周舟此行的对话声;已经快打瞌睡的冷素清立刻振奋精神,侧耳听着。
周舟道:此次九龙国一行,各位有何良策?臣有良策。
张仪率先出众,拱手道:最妥当之计策,乃是主公连夜返回天启国。
联合九龙之事,让我等来做就好了。
几个臣子同时拱手躬身:请陛下(主公)连夜回程。
笑话,还有两步就到了九龙城,若是如此灰溜溜的走了,岂不是太丢我师父面皮了?周舟轻哼了一声,端起茶杯,笑道:其实你们不必担心我个人安危,若是遇到危险,我师父自然会护我性命。
可是主公。
敖盖提醒道,这九龙国的国师,不也是准圣……就算是又如何?那准圣能欺负我一个真仙都没到的小仙人?周大侠嗤的一笑,我这次来,实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北黑国每日都有大量生魂进地府,也就是有更多凡人在被杀害,被炼作鬼兵。
冷素清仔细看周舟的面容,甚至能看到周舟的眼神。
好诚恳……似乎是在直接对自己诉说……可等冷素清稍微回神,却发现刚才那只是错觉,周舟不过是在厅中环视了一周。
听周舟道:我得女娲娘娘召见,被娘娘认作了当世的人皇,这极东之地又干系到龙族、天庭、天道诸多之事,却也只能行不得已而为之事。
就不必劝我回去了。
遵命。
陛下,不如我们直接奇袭北国。
敖盖沉声道,我龙族要的是人口稠密的极东之地,若是这里变成了修罗炼狱,我龙族的图腾又有何等的意义?我龙族可出全力!不用,按部就班来就好……玉帝这是要对付我,你们龙族别被牵连了。
周舟叹了口气,若是能联合九龙国,最起码让九龙国不趁着我们国力空虚的时候出兵向南,那此行足矣。
冷素清凝视着周舟,心中却在小声想着……人皇气运、女娲召见,当世人皇所担心的,真是那些凡人的命途吗?虽说她有些不信,因为她修为已经到了如此高的境界,明白修士的内心大多是自私的。
掠夺天地之有,而充自身之无,此为修士。
可最起码龙族长老所说的话语,有那么一点点的可信度。
冷素清继续听着,因为周舟又开口说话,那带着三分无奈、七分开朗的笑声,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之印象。
其实,若非你们龙族赶鸭子上架,我是真不想管这些事。
我本想做个小人物,在洪荒逍遥度日,一步一步求长生罢了。
周大侠这是说他的心声。
大人物有什么好,背负那么多不累吗?还整天要和人好勇斗狠、互相算计。
互相伤害什么的,他是真没太多兴趣。
可如今啊,我竟然和玉帝开盘博弈,甚至最后还要分个你死我活……当真是造化弄人。
苏秦的马屁功夫不错:主公洪福齐天,自可万寿无疆。
你在咒我短命吗?我修个真仙都能有一元会的寿命,你竟然咒我一万年就挂!周舟额头挂满黑线。
冷素清扑哧一笑,却又赶紧掩上小口,心虚的朝着周围看了眼。
这处角落空空荡荡,她布置的阵法毫无异样。
冷素清倒是放松了下来,趴在石桌上,托着下巴,静静的看着面前浮现的画面,听着那并不算太大的声音。
敖盖又问:主公若是真的为极东之地的凡人着想,不如就娶了那九公主,大丈夫三妻四妾又如何?我倒是真不介意,毕竟那长公主如花似玉。
周舟叹了口气,可之后呢?若是娶了她,我如何对天启国交代?冷素清面容顿时变化了,变得有些凝重。
她似乎,听到了天启国的野心。
果然,周舟道:九龙国为何会犹豫要不要和咱们联合北征?那黑国之中搞的天怒人怨,这九龙国本身也是人族构成,我们还是能同仇敌忾的。
可为什么,九龙国还有亲北派?或是玉帝背后蛊惑?那个大叔还不至于为了极东之地这一隅之地动这么多阴谋诡计,他可是三界主宰。
周舟轻笑了声,他道:九龙国当然存了心思,若是让我们天启国和黑国相争,他们作壁上观……可陛下。
张仪问,北国和我们之间隔了九龙国……这就是矛盾的所在了,故而有了亲北之派。
周舟喝了口茶,行了,这些别分析了,人心叵测,九龙国虽说历史悠久,可也因此有很多积累下来的问题。
在我眼中,这九龙国外强中干罢了。
冷素清气的攥起拳头,恨不得直接带着周舟去她的军中转一圈,让他睁眼看看,她手中雄狮如何外强中干!吸了口气,她忍下了怨气,继续听着。
周舟总算是说出了下半句:我要是娶了那位长公主,或是千年后,或是万年后,天启国也势必要和九龙国一战而定极东之地,到时候只是让诗祈巧难做罢了。
可陛下……不用说什么权宜之计,我做事要做就一步到位,这位长公主我不会娶。
你们下去想办法吧,拿出个章程,如何能和九龙国联合抗北。
遵命。
五人低头退去,周舟则坐在花厅的主座上发了会愣,而后转身离开了。
画面变暗,冷素清坐在那沉思了良久,等她回神的时候,已是东天泛白……来人。
将军。
有个黑影在她身后凝出,是个身穿战甲的男人模样。
把这件玉石亲手交到长公主手中,不得有误,也不得对任何人透露半点讯息。
遵命。
男人恭敬的接过玉石,身影再次消散,却是用了遁术离开了。
冷素清有些心烦意乱,她自然是在心烦关于周舟故意让她听到的那些话语。
其实这些话,不过是周舟假借这种方式说给冷素清和诗祈巧听罢了。
至于她们会如何选择,周大侠只能赌一把。
我总觉得。
周舟搂着米凯尔的肩膀,笑着说了句,那个诗祈巧外柔内刚,应该会接受我的挑衅。
是,主人。
好吧,刚有点兴致被你一句话就搅乱了。
周大侠一脸幽怨,米凯尔眨眨眼,不懂所谓的兴致是什么。
……中午时分,正忙于布置九龙城各处防务的诗祈巧,拿着那枚玉石静静的站在窗前。
最终是会沙场相见,所以名义上的夫妻也不愿做吗?诗祈巧嘴角露出了淡淡的微笑……意外的,让她下定注意了呢,天启国主大人。
师父,你所说的这条路,我还是要走了。
诗祈巧喃喃了声,她身后有柔光流淌,凝出了一个流动的人影。
这是个女人的身影,看起来十分温柔,却散发着淡淡的愁思。
诗祈巧转身低头,低声道:师父,您来了。
你要如何做?这人影柔声问着,又说,不管如何,我都会站在你身后,就算你让我去杀你父皇,我也会承担这份罪孽。
父亲已经老了,今后的路,怕是不能支撑九龙国走下去了。
但我却不能做有驳人伦之事。
诗祈巧静静的说着,口气很平静,声音很冷静。
师父会暗中出手……那之后你要如何?我要和天启国主定下婚事,而后两国联军向北征伐,我服丧期间,须得覆灭玉帝的这个神国。
再然后?出兵天启,趁他们羽翼未丰,一举歼之。
诗祈巧的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兴奋,目光中闪烁着光芒。
那是只有理想在闪烁的时候,人的双眼才会流露出的光芒。
若是北伐,他们天启之兵必然没有我九龙之兵回的快,这就是天赐良机!那人影静静的听着,许久没有言语。
而后,这人影叹了口气,只是提醒了句:莫要小瞧了太清弟子,这个年轻人我虽然没打过交道,可他师父玄都,却是几位圣人都不会轻易招惹的难缠家伙。
此乃国之事,与个人无关。
诗祈巧捏着手中的玉石,啪的一声,玉石炸碎。
而诗祈巧扭头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又恢复了那温柔的目光和面容。
她小声说:若是选一夫婿,那天启国主当真是不错呢。
那你不如就和天启国联姻吧,你们只要在,两国也能长久。
可师父。
诗祈巧静静的闭上眼,天道功德,怎么办?那人影静默无语,诗祈巧嘴角有一闪而过的无奈笑意。
我不想再被人欺凌,就唯有站在所有人都仰望的地方,让他们不敢对我伸出肮脏的双手。
唉……随你吧,师父按你说的做就是了。
人影轻叹了声,而后轻轻流动,从水化作了风,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