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夜色下兰帝的反应不由惹来十三的疑惑道你认识?‘何止认识……’他心下暗想,但怎么可能说,‘噢,当然认识,她本是我的坐骑所华……’但也心知异常表现绝对瞒不过她,俯身拾起茶杯的同时脑筋急转,继而道:嗯,曾经一度将她误会是圣魔仙,结果惨败在她手中,故而视之为耻,不料会再度听到她名字。
十三闻言释然,知道他曾调戏过圣魔仙的事情,便信以为真。
她容貌生得跟圣魔仙如此相似,想来必与地魔宫有些干系。
只是,也不知她是否失忆,记忆的事情竟只有短短数月而已。
总团长倒非因为她的身世倾心于她,只是地魔宫一旦知道了她,必然会阻止两人的婚礼,为避免过多波折才不得不除此下策。
兰帝只能连连点头表示理解和同意,心里却半晌都平静不下来。
对火栖云的了解说实在的非常少,当初只是受不了她那模样,又知道带着她必然惹上麻烦一堆,她的修为那般高也无需担心她安危,才将她远远支开了去。
如今骤然听闻她将要嫁给漆牙,心里却又突然百般滋味起来,让他忍不住想起两人成亲的景象,忍不住的觉得那不是火栖云,而是圣魔仙。
莫名的有些难以接受。
心不在焉的又听十三说了一阵,后者也看出他送客之意,便也不再多谈,起身告辞离去。
兰帝独自在屋子里想了会,想起一句老话,不见棺材不落泪。
很多时候自以为把握住了自己,但事到临头了,才发觉事实并非如以为那般一致。
圣魔仙那张脸和眸子对他的影响,真不如他以为的那样一切尽在把握和自控之中。
‘火栖云,叫你找人生的道路,存在的价值和意义,没叫你去嫁人啊……’但她嫁人与否真不干他的事,他本就不该管更不该去多想。
他在这种矛盾中,等待了四日。
十三送来了关于红影的消息,她终于到达黑夜城了。
暂居黑夜城主府,但每日都会来往于红影在黑夜城的分团,那相当于辉煌城的漆牙十三团一般,是红影给予黑夜城主的最精锐人力和助力。
对于已故十三的事情,辉煌城主已跟黑夜城主进行过交涉,但却没有结果,回馈的信息中城主尽管表达了愤怒言辞,并言道必然全力以赴替漆牙讨回公道。
但谁都知道,这不过是说说而已,哪怕辉煌城主当真心下愤慨,却也不可能为区区一个佣兵团当真跟黑夜城主撕破脸,能给予的不过是情报方面的信息,以及尽量在条件允许情况下利用其职权帮助排除阻碍罢了。
尽管多方面情报显示想要刺杀红影根本没有所谓的好机会,但兰帝还是独自出发了。
红影的团长每日来往出入身旁均有不少护从,而且,那董理自她到达黑夜城后便一直不离左右的负起了保护之职,深得红影器重。
这趟任务几乎不可能完成,除非牺牲了照,她能凭借隐匿本事接近,但之后,却未必能逃得过董理的七冥绝杀剑气,自然不可能被他考虑。
十三的意思是由其它人制造形势创造机会,但具体仍旧未能商量出很好的对策,却还是由他去了,毕竟在其左右寻找机会远比这般茫无头绪的等候来的更有意义。
十三虽没有明着施加压力,但却暗示的道,总团长有言道,红影身死之日,就是他于火栖云成亲之时。
他似已博得了火栖云芳心,得她答应嫁随。
兰帝心里也因此升起股荒谬感,总觉得火栖云其实圣魔仙,他仿佛在想尽办法的让圣魔仙嫁人。
这念头荒谬的有些可笑,但他笑不出来。
到达两城之间的河流阻隔时,又是黑夜时分,上一次,就在这里遇上了雷。
河岸的小渡船仍旧整齐的停放着,其中一艘上,有着灯火。
不由让他眉头微皱,难道又这般凑巧的遇上有人现行到达了?但等了片刻后,他发觉不是这样,那船夫坐在船舷,不断呵气搓动双手取暖,却始终没有起渡的动作。
被黑暗笼罩的船舱里,见不着光,但有人,似是根本不懂修为的人,但意识的波动却平静的很不寻常。
兰帝仔细搜索了记忆,突然恍然,虽有些错愕,却毫不迟疑的大步朝渡船行近。
待得靠近了,那船夫抱歉的冲他道:这位大爷,今晚这船已被人包下了,还请您……兰帝微笑打断他道:恐怕你的客人就是在等我吧。
那船夫闻言愣了愣,方待转而朝船舱里头的人询问,已见兰帝俯身钻进了船仓,里头一个柔和甜美的声音道:船家,可以开船啦。
那船夫见要等的客人终于来了,当下高兴的应着撑起船来,这等半夜时分,吹了两个多时辰的寒风,早已让他冷坏了,若非看在银子的情面上,哪怕船舱里的客人是年轻女子,也早不愿做这趟买卖了。
只听声音,兰帝就已能确定,船舱里的人当真是圣魔仙没错,他实在没想到她会来这里等他。
只是黑暗中,完全看不见她的模样。
她身旁还跟着两个人,但始终默不作声。
当真是你吗?兰帝闻言失笑道:你若肯亮起灯火,不久看的清楚了。
她却不答应,反倒伸过双手,在黑暗中细细将他脸摸了个遍,才放心般的道:当真是你。
她这举动,突然让兰帝心里舒坦了许多,火栖云根本就不是她,将两人混淆在一起,为此心烦未免太过可笑了些。
人和人的不同并非纯粹区别于外貌,内中的小到性情,大到价值观,缥缈至记忆,那是怎都不太可能完全一样的。
是我。
兰帝也不想问她怎会来这里,又怎会知道来这里等他,以她性子,既然来了绝技不需要多问,自会说个明白的。
船舱里头一时陷入了寂静,渡船在宽广的河面上缓缓驶往另一头,潺潺流水声响成了轻柔的音律,听的人心旷神怡。
待得渡船行到河中,突然却不能动弹了,任那船夫如何办法,始终不能解决。
他不由抱歉的请众人稍待,便脱了上衣跳入河中,查看去了。
圣魔仙那有些紧张的羞怯声音在那船夫下水后才想起道:这等天候,你这不是害人么。
她自然感觉出来,船所以静止不动,根本是因为兰帝催动真气蓄意制造的缘故。
回头多给他些银子算是表达歉意好了,这会还是清静些好。
她也不多说责备的话儿,算是接受了。
旋又开口道:我听说漆牙最近和红影闹的很不愉快,又出现了个高手自称要复仇,旁人说时漆牙便要对红影发起报复。
就匆匆赶来了,那董理心机深沉,便是要借机让漆牙迫出凶手,漆牙知道了他的厉害,不愿为此纠缠下去,必然会以合理理由将杀他生父的人派遣过去,若成功就罢了,若不成功,他董理手刃了仇人,自也不再在继续跟漆牙为难。
其实圣魔仙说的这些,兰帝早就想到了。
当日十三所以那般在乎的追问他对董理看法,便是在心里权衡轻重取舍,倘若他说有把握对付董理,自然会创造设计一个让他得以与他交手的机会。
倘若不能,便只有利用他的实力去执行其它任务了,那就是刺杀红影。
如果他成功了,下一步则是对付董理,若他失败了,漆牙则会理所当然的让他知道,杀死董成的就是他这个已死的漆牙二百五。
佣兵又非邪门大派,哪里会真为一个人惹上这种纠缠不休实力又强横无比的敌人,只是不能太损颜面名声的直接将他送了出去而已。
你不必担心,我知道,只要漆牙不会直接将我出卖那就够了,生存总是挣扎拼搏出来的结果。
圣魔仙听了一时没有说话,半晌才突然轻声问道:你可不可以不再当佣兵了……末了又迅速补充道:我只是关心你才有这建议,并不是什么要求,你不要多想。
兰帝听的心里有些感触,明白了她意思,潜在台词等若是说,去地魔宫里头过平静生活。
但那怎么可能,他是天玄门的人,一定是要回去的,尽管对这提议感到有些心动,却很快否决了。
他丝毫不喜欢地魔门,在他感觉跟幼时生活的堕落城不会有太大区别,如果他要留下,她还不足以成为理由,若以轻重来衡量,他认为照的分量更重的多。
你回去吧,不必担心我。
末了想了想又道:其实我是天玄门的人,我必然要回去的,非是想要骗你。
说罢,起身钻出船舱,飞跃上了河岸,再也不考虑和理会她的心情。
第二节 诱饵辞别了让他忍不住牵挂的圣魔仙后,为免再被人截下,兰帝连夜急赶,一直进了黑夜城门。
到达时,晨光初现,四面延伸街道两旁座落的大小建筑前,三三两两的已有了来往行人。
简单化妆改变外贸后的兰帝行着转入了一条食街,如今正值特殊时期,心知必难瞒过对方耳目,只得专挑外城这等人流复杂的地方作为暂居之所了。
这时分,早起经营早餐生意的食铺已然许多,赶大早来吃东西的人竟也不少,四面八方传来的说话声已渐渐变的噪杂,形色面孔越渐多了起来。
兰帝心下感觉到些不妥,尽管上一次到达黑夜城时并不曾太多停留,但从距离不算过远的辉煌城情况来看,这时分未免热闹的有些太过。
在辉煌城时,每每思索新剑术问题时,不止一次的从夜深时分在内外城街道游荡漫步到第二日的迟暮,诸多不同街区的各种时刻人流状况他多少还有些了解,向来不当差别大的太多。
这么想着,他同时停下了脚步。
仔细打量起周遭的人来,很快发现,其中的‘非寻常成民’数量实在不少,而这部分本不应该此刻大量出没的群体各自所处的位置,组合起来更似暗合某种他所不熟悉的玄妙阵法布局。
他的突然停步有些出乎这些人意料,让前方数个食摊上的部分人脱离了最能量牵引下的最佳阵位,本似已准备坐下的他们,其中不约而同的有女子抱怨着对哪里的不满,在其它人的照顾心情下,集体对位置进行了稍微转移。
于是,再度让他维持这陷入阵法能量牵引的最中心位置,这当然不会是巧合。
这也当然不可能仅仅一句红影佣兵团反应和判断能力非同寻常所能解释。
这完全就是在事先布好了局等着他来。
漆牙不致做这种事情,这极没有道理。
兰帝整理着脑子里的讯息,发现他实在不该那么早就辞别了圣魔仙,或许她所以那般匆忙的赶来,本就是为告诉他,辉煌城主跟黑夜城主达成了什么协议,而后在他的影响暗示下,促使漆牙不得不牺牲他。
漆牙不会这么做,但辉煌城主会,他绝不愿意因此导致好用的部署因为一个人引发跟黑夜城主的过大摩擦和损伤,牺牲他换来两方面干戈的罢休和平息,显然是极明智不过,至于十三的死亡,漆牙的遇伏,对方必然有别的方式作为补偿吧。
眼下才想通这些,已经晚了,兰帝决定不再为此多想,神态自然的侧身行入一旁的食摊,凭借对阵法的熟悉,尽管不能判断出此阵具体作用,但至少能通过对方占据的阵眼判断出阵势中的强弱点。
这一动,便轻易脱出了原本危险许多的凶险之地,对方除非打算即刻发动,否则绝不能明显的大量动作改变位置,将他重新困入阵势最中心。
对方果然没有,除却不时增加的人员弥补加强着阵势稳固性外,再没有其它更多动作。
他不知该否感谢对方如此抬举自己,这般多的人手将他包围了,仍旧为增加成功击杀他的几率而至今耐心的按兵不动。
兰帝也显得极有耐心,董理肯定早已来了,只是他本不熟悉,只是他又蓄意隐藏了起来而已。
他们的始终不动,还在等什么呢?从阵势的情形看来,可说已然部署的足够严密了。
那么无非是等他入局,等他进入阵势的最中心,让他们在人手齐备后得以成功发动起阵势将他困住。
于是,兰帝又叫了壶清茶,一小口一小口的慢慢喝着,待得茶水稍微凉却了,又叫店家换上热的。
就他这喝法,真正喝够一壶份量,最少得个把时辰。
这一点连那似乎与事无关的店家都看出来了,一脸的藏着不快,这种占着他有限位置又消费极少的客人,真没有几个店家会打心里去喜欢。
这般过了大半个时辰后,对方终于没有了耐心,有了新的动作,却非发动。
而是又来了一个人,一个穿着身附加了防护法术皮衫劲装的女人,衣衫是暗红色的,皮肤不算太白,面带微笑的一步步行至于阵势最凶险处。
兰帝哪怕根本不曾见过她,但从漆牙给予的情报和那女人明显比周遭其它人高明许多的修为上,亦能肯定她就是红影的总团长,此次刺杀的目标。
她真是大胆的女人。
他们不愿继续等下去了,于是她拿自己当了诱饵走了出来,她当然不会当真会在那食摊吃东西,以她身份根本就不可能来这里,她也不打算当真停留多久,根本没有坐下,付了钱后,就那么静静站着等待店家将早点装起,显然,她准备带走。
也就是说,她很快就会原路离开。
她拿自己当着诱饵,等若是在告诉他‘你已经被包围了,我的现身是你唯一机会,你不可能一直等下去,扭转这败局唯一不可能的可能就是你在我离开前将我拿下……’她终于接过笑容可掬的那店家递上的早餐,转身欲走。
‘当然,你可以放弃这个最危险机会……’她的举动如同在这么说着。
兰帝不由暗赞高明,他根本没有选择,这确实是唯一机会,却是个本不可能成功的机会。
他还不能扑近,就必然陷入阵势的影响,必然遭遇和面对铺天盖地的凶猛攻击和阻挡,几乎没有靠近她的可能。
但万一可能呢?他不仅能脱离危险,还能用实力证明了他的利用价值,用事实让辉煌城主和漆牙改变原本的妥协和决意。
在地魔门,绝对不要为被人当作弃棋而愤怒,只要证明了自身价值,别人就不会将你放弃。
否则,恨意和想不开的情绪只会迫使本想重新重用的人,不仅要彻底放弃你,还不得不消灭你。
兰帝早懂得地魔门生存方式的这些道理,所以他知道,这却是唯一机会,也不得不借助他的暗影力量帮助。
于是在红影转身离开那一刻,他单指按上桌缘,站起。
中指所指方向,是红影。
原本已转身离开的她,停下脚步,缓缓转身隔着七八丈距离,微笑凝视着他,眼神中藏着嘲弄,也带着有趣,似在欣赏一个困兽的徒劳垂死挣扎的戏。
食街景象,骤然剧变,平地风起,除却那看似很近又似远如星空般不可触摸的红影之外,再也看不到半个人影,有的只是呼啸狂风,狂风却又是由无数剑气所组成。
天地变色,昏黄一片。
兰帝顿时知道了这阵法的作用,心下也暗自赞叹着阵法的厉害。
这是种近似于幻术的阵法,真正的中心阵眼就是红影所立之处,但这点,在阵法发动后他才能真正掌握和判断出来,换言之,如果没有意外,他根本不可能接近得了她。
这阵法将周遭制造出一个类似仙法领域构成的特殊空间一般,但却是精神上的,倘若不知这点的人,徒劳挥舞手脚也根本不可能对抗的了那平地而起的凛冽狂风,那根本是由周遭人意识能量组成的攻击杀招,在身处阵外的人眼里看来,红影的人仍旧在坐着吃喝,谁都不曾有过异动。
但,如果人的意识认为自己已经死亡了的话,那么即使肉身不曾受到丝毫伤害,也会死亡过去。
这就是此阵的厉害之处,纯粹的意识模拟真实产生的合击,其默契和配合程度绝对比真实来的容易和厉害。
更能轻易突破个体本身的实力,发挥出超越原本实力的战斗力。
当然,这点对于他这个身处阵中的敌人,同样如此,只要明白这原理。
兰帝仅仅担心,照会否也明白这原理,倘若她受了着幻境迷惑,纯以身体作为攻击方式而不动的运用意识力量,那怎都不可能制住红影。
眼下他却没有功夫和心思为此多余担忧了,那四面八方席卷而至的狂风剑气,就足够让他头疼,他还必须作出奋力朝红影冲杀突击的姿态以求尽量吸引她注意力。
可怕的是,他不能在意识中使用绝响或血冷吟,否则这等密集的攻击也不足以威胁到他什么,八岁的时候他已能凭其高速舞动,在暴雨中移动行走而滴水不沾。
但换了寻常的剑,却未必办得到了。
尤其这些密集的分不是那些毫无力道的雨水,而是全由强横真气发出的强劲杀伤力剑气。
兰帝想起了周而复始的圆,意识能量形成的那个他,附带着破天剑气强亮白光的双手剑指,高速划出圈圈圆弧,激射的剑气形成将身体密不透风包裹着的能量层,在借卸中将持续卷至的狂风能量尽数抵挡,身体却迎着狂风,奋力朝前冲刺,似要不顾一切的冲到红影面前似的。
照仍旧没有任何动作,兰帝放心许多。
他顶着凛冽剑气组成的狂风才踏出了三步,面前现出个人影,黑黄粗糙的皮肤,仇恨充血的双瞳,手中拿着一柄极为不凡的极品魔剑,朝他刺出。
用你的血祭奠我死去的父亲!董理如是说着,纵横飞舞的千二百道黑色剑气,连绵不绝的激射过来。
这是最后的考验了。
好整以暇观看着占据微笑红影身后,现出一个几乎紧贴着她的人影,飘扬的灰色斗篷披风下,探出一对白皙美丽的手臂,分别正反握着两柄短剑,交织纠缠的两色剑气,将红影完全笼罩其中。
这变故,让后者脸上现出意外受惊的错愕。
第三节 食饵她从诱饵变成了食饵。
红影于是全力朝前急动,试图脱出照的攻势笼罩,但照早已算准了她反应,故而现形时才几乎完全贴上了她身体,她若不进反对那倒尚好,这般一进,完全让自身出于照阴阳双刃的最佳杀伤距离下。
只见两色交错纠缠的光影下,红影那原本嫩滑的肌肤,顿时皮开肉绽的惨不忍睹,纷飞四溅的鲜血染了一地,溅上她的漂亮的脸庞,头发,模糊了她双眼。
疼痛和鲜血让许久不曾受伤的她,发出惊恐的喊叫,而后,后背和胸口前后各被一柄短剑穿透,体内运作的真气再无法凝聚起来,重伤下完全落入了照的控制。
阵眼被破,阵势形成的幻想,顿时消散。
在周遭无关人眼里,上一刻还看到红影转身注视着兰帝微笑,下一刻,已然皮开肉绽伤势恐怖的被一个蒙面女人重伤。
引起了周遭的一阵骚乱,不是躲进食铺里,便是散逃了去。
原本装做享用早餐的红影佣兵团好手,纷纷站起身来,同时执兵器在手,却不敢有进一步动作。
这便是意识杀伤的为例,当意识认为身体某处受了伤时,哪怕本来无伤,也会有伤。
她在阵法的意识空间里被照的意识杀伤,回归到了幻境之外,便如同在那幻境之中,哪一刻,意识组成的虚幻和真是重叠交集。
神奇,却又理所当然。
董理的七冥绝杀剑气,此刻已与兰帝交击七百余次。
他的剑气能量,根本不能借用,在彼此剑气触碰形成作用力的瞬间,两人发出的剑气改变去向的同时,他那本就属不曾附加多少力量的虚招便会瞬间弥散无踪,让人借之不能,亦不及。
这方面,兰帝哪怕并没有拒绝催动生死轮回心决,也根本占不到丝毫便宜。
他第一遇到,生死轮回最大功效丧失作用的情形,索性也早在预料之中,更庆幸本身的主打杀招是那常人不看一眼的破天飞剑,若非如此,他的剑气形成绝对不可能跟得上七冥绝杀剑气的生成速度。
霎那的交手,连绵不觉的千二百响剑气碰撞爆炸声后,两人都不由为对手感到惊讶。
董理没有继续出手,周遭其它红影佣兵团成员也早已住了手。
因为他们的头领已然受制于人,依附和借助了红影势力的董理,也不得不遵循必然付出的自然规则,此刻,他根本冲动不起,跟没有自由的资本。
他若不顾红影死活,红影佣兵团的其它人为怕对方愤怒下杀死总团长,则必然联合出手阻挡他的进攻,以示诚意,那等情形下,他绝没有可能杀死兰帝,事后更将失去这强硬有益的靠山。
是到了谈判条件的时候了,兰帝以眼神示意将谈判权交给照,后者刚欲开口。
街道两侧低矮建筑上,不约而同的冒出为数约莫三十余身着白色魔袍的男男女女。
竟是白昼门的人,领头的,更是让兰帝记忆忧新的狠辣女人——白昼。
她今日披了白色及跟外袍,略施粉黛的脸上没有了那对不般配的凶狠眸子搭配,竟显得十分清秀脱俗,模样恬静的不可思议。
她看起来十分高兴,眸子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的笑意。
扫了圈下面惊疑不定的人群后,目光在重伤的红影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在了兰帝身上,久久都没有移开。
在下方沉不住气的红影成员要开口询问她来意时,她突然先笑了,满足而快乐的笑。
好个二百五,不枉本尊不顾旁人非议,不顾被黑夜城主责怪迁怒的亲自赶来这里。
没想到你身边还有个如此高明的暗影,让自命不凡的红影总团长吃了如此大亏,突然从诱饵变做食饵的滋味想必非常难过。
言语中,对红影的嘲笑听者皆知。
原本奄奄一息受制于照的红影闻言怒道:白昼门主,本团自来不曾与你交恶,算来彼此均受黑夜城主关照,可是半个自己人了,今日不仅作壁上观,反倒如此落井下石却是何道理!白昼看都没兴趣看她一眼,仍旧紧紧注视着兰帝,满不在乎的开口道:凭你也配跟本尊相比并论么?末了也不理红影佣兵团成员的愤怒情绪,仍旧眼也不眨的盯着兰帝道:二百五,相信你尚未忘记本尊吧。
本尊知道你今日必陷重围,不顾一切的想要赶来助你,不料你竟有这般好搭档,在这等不可能情况下扭转败局,不由让本尊些许私心没能满足。
但本尊的诚意,相信你仍旧能看到,感受到。
本尊诚意邀请你加入本门,至于这日日念叨着要取你姓名的董理,相信红影总团长今日甚至以后都不得不承诺再不理会他的事情,本尊更有信心他不可能活着离去。
二百五,认真考虑考虑吧,想来也不必我多说,漆牙这样的佣兵团又哪里值得你容身?连名字都变做了编号,倘若你今天不幸死了,天下人连记都不会记得你,甚至说起,也是‘啊,听说漆牙的二百五十号在黑夜城被围攻身亡……’这是何等可悲之事,哪怕只是为了生活,漆牙也显然不会是个很好的选择。
兰帝知她话中主要所指是此次被辉煌城主和漆牙牺牲出卖的事情,只是处于多方考虑,不便在这等场合明言道出而已。
心下却也不禁有些为她的提议心动,尽管加入邪门大派对于日后而言绝不是件太好的事情。
但在眼下来看,却未必不是一个好选择。
鬼邪门他投靠不得,必然引起七小姐依稀的极度疑心。
继续留在漆牙虽然如今已非问题,但更大的问题是,无论红影是否会死,回去后他都将继续面对红影以及董理的全面报复和压力。
辉煌城主和漆牙倘若早知他有今日的能力,或许不会牺牲他,反而也许会器重和保护他。
但如今,这也成了不能确定的因素,白昼的现身说辞,已经捅破了那层心知的薄纸,本来尚能故作不知此次遭遇伏击的真正原因,故作感激和信任的待回去后看他们找个替罪羊消除隔膜。
现在已经不可能了,无论漆牙还是辉煌城主,哪怕日后会保全他,也不会太信任他这个曾被他们牺牲过的人了。
没有了那层纸的遮挡,谁都不可能相信,他当真不明白真正原因了。
所以白昼选择了在这时候现身,说上这番话。
其它她并非当真因此得罪了红影,倘若他当场答应她的邀请,必然没有理由不放过红影,事后随便就能解释过去,反倒能换来红影不得不承认的莫大人情。
是她故意如此才把她救下,也是为这个可面面俱到的解释,白昼才故意等到这时候才现身说话,若是早了,那就必须真的跟红影发生冲突战斗,完全算是开罪了。
狡猾的女人,即使这是个好选择,兰帝也不能让她算盘打的如意,不让她遭遇些压力和麻烦,怎显得出自身价值,又怎能看得出她到底有几分诚意?当下心下有了计较,如此一来,还能让漆牙和辉煌城主面子上好过,让本身的脱离完全不落旁人任何话柄,让漆牙日后绝没有任何理由寻他报复,反倒不得不让所有人知道的承了他一份额外人情。
当即微笑道:难得白昼门主如此看得起我二百五,倘若这都拒绝,岂非太过不知好歹。
白昼忍不住的面露喜色的道:这么说,你是答应了?当然。
兰帝说罢,顿了顿又道:不过。
二百五从出道是幸得漆牙十三团长看得起,才有今日。
此次也是受军团委托,即使如今决定投奔别处,这已然接下的任务却非要先完成了不可。
其后在依足了军团脱离手续,提出申请获得许可后才能投靠门主了,不知门主是否成全呢?这话让在场的人都没有想到,白昼微微一愣,皱眉道:本尊自然能理解。
只是,如此当真值得吗?要知道,倘若这样,你们今日未必能活着杀出去,也未必能成功将红影生擒回去。
更不可能以此让红影总团长答应舍弃对那董理的庇护,也就不可能在这里击杀这个仇敌了。
兰帝心下好笑,说什么击杀董理纯粹是个不现实的幻想而已,他这等人,虽然敌不过包括自己在内的众人围攻,但要活着逃出去,那可并非什么难事,早已防备着的他,早已退出会陷入包围的范围,一个人本跑的快的人一心逃命,哪里轻易能杀死?就像是他,刚才那等形势,如果他只考虑冲杀出去,自信有九成把握,这等包围根本不足以将他困死。
舍弃这不现实的可能,换取其它的优势,怎么看都很值得,显然白昼非常希望能在招收他的同时顺道解了红影的尴尬危险局面。
当下抱拳道:有劳门主操心,但若得门主能两部相帮的置身事外,二百五自信能将她带走。
白昼见他态度坚决,知道再说也是多余,更不想因此惹他误会疑心而前功尽弃,当即不再纠缠此事,反而嫣然轻笑道:既然如此,本尊便在白昼魔境恭候你的到来。
末了又补充着轻声反问道:二百五,本尊未免上次碰面的形象让你误会,今日特意打扮一番,你觉得如何?兰帝想不到她会如此坦白示好,却十分从容的开口称赞道:实在美若魔仙,不由让二百五怀疑,上堂见到的门主,是否根本是另一个人。
白昼听了显得很满意,轻笑着道:此事已了,既然二百五这般决定,那么此刻的你仍旧是漆牙的人,这里的事情本门也就不再多余插手了。
告辞。
说罢,便那么转身领着门下高手离开去了。
董理这才离开了人群外围的安全距离,目光中不乏赞许的注视着兰帝道:好。
好样的。
你这样的人,倒也确实有资格当我的仇敌对手。
该道出你们的交换条件了吧。
兰帝微微努嘴,示意他们询问控制着红影的照,自个没事人似的落个清闲,一旁看戏。
第四节 丰收他其实很想看看,照会提出什么要求,更觉得照说话的机会本来就太少,难得碰上,当然也想听听,同时增进些了解。
待董理及一众红影成员的目光尽皆集中了在她身上后,她才用平淡的语气开口道:我们要带着这女人返回辉煌城,或者现在杀死她,我们再冲杀回去。
绝没有第三个可能,你们只有片刻功夫考虑,在她彻底被我杀死之前……照说着,插入红影胸膛的那把短剑,开始轻轻的,搅动起来,那温柔的动作仿佛是在喝着特制酒水,轻柔的将其中各种液体搅拌均匀,让味道达到完美一般。
但这动作,却让红影忍不住吃痛呻吟出生,继而惨叫,那种痛楚,她就从来不曾体验过,便纵使绝不愿丢人现眼,也根本无法当真忍耐承受。
做梦!放了总团长,我们保证绝不追击,容你们活着回去!否则……那人的否则尚未说完,照搅拌的动快已经变快了,如同是要将鸡蛋搅拌均匀那般,剧烈而快速,大幅度的动作起来。
伴随着的,红影的惨叫声,简直如同坟场厉鬼夜鸣般让人毛骨悚然。
那人否则后面的话,哪里还说得下去。
但照没有就这么算了,那把从红影背后插入,从胸膛透出的短剑,开始朝下移动,缓慢的切割着她的身体。
场面之血腥残酷,简直让人忍不住呕吐,事实上,也却是有不少人当场吐了起来。
答应他们!啊……不要,住……住手!我们答应!赶快住手!这本不可能的提议,就此迫使他们屈服了。
兰帝不由感叹,这种事情照做的比他还直接有效,或许是屠割者本就让人觉得残忍可怖的印像有关系吧。
继而又注意到,董理一直没有说话,而是非常感兴趣的,甚至可说是一直在用十分炙热的目光,注视着照那对平静的紫色眸子,那眼神,很不正常,不是恨。
在照劫持着伤痕累累,几乎见不着出气的红影朝自己移动过来时,董理突然开口道:女人,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照边自移动着,边冷静而警惕的注视着众人动作,心不在焉的答道:我姓倪。
董理神色一喜,脱口追问道:名字呢?麻布的麻。
照很快的回答道,董理下意识的念了遍道:倪麻。
好怪的名……周遭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也同时反应了过来,却不着恼,反而笑道:你这女人还真有趣,当我妈是不可能了,当我孩子的妈,很有可能。
照此时移到了兰帝身旁,眼神冷静的,谁都看的出来她压根没有跟他斗嘴的兴趣。
兰帝一把带起她,双足轻轻发力,连同那红影,三人一并朝城门方向疾飘移去,同时晒然笑道:倘若日后我们的孩子打算找个干爹,你又不那么短命,或许会考虑你。
董理望着他们在远去的身影,笑道:就怕你太短命的来不及。
或许是照的表现之故,又或许他们如红影一般清楚,她被生擒了走,尚许还有活命机会,是故一路上竟没有遭遇任何大麻烦的穿越了黑夜城门,渡过了宽广河面,暮色时分,便已到达了辉煌城十三团总部。
但这,并不安全,红影的人绝对早已备好了精锐高手,打算事后抢救。
一旦人擒了回去,相应的,抢救变得难了许多,也容易了许多。
因为存在太多机会,不会如同当时那般,不得不面对她毙命面前而全无改变机会。
十三团固然也意料到真正想要让红影不得不付出代价将她买回去并非容易,凭十三团的人手力量根本不可能保护周到的事实。
所以,迅速的将红影转移到秘密处关押,并且召集了各团高手前来看守。
对于这十分意外且不可思议的结果,无论漆牙还是辉煌城主,都给予了二百五极高评价和荣誉。
但兰帝却没有太多犹豫,很快提出了离开军团的合法申请,并且说明了日后投奔地。
这让人无话可说。
尽管漆牙内部许多重要人等纷纷上门进行了语重心长,或是真心实意的劝阻,甚至连辉煌城主都抽出时间亲自跟他谈过话,却都没能改变他的决定。
迫不得已下,十三甚至在私下相对时,将黑夜城之事和他挑明说了,希望他能理解漆牙的无奈,和辉煌城主当时为大局不得已的决定。
对此,兰帝道:我自然不会那般意气的因为此事而心有怨恨,否则何不当时就随了白昼门主离去呢?其实当初若不是因逝去十三之故,早已经离开加入邪雨门了。
如今十三已然不在,而我跟董理之事已然不再是秘密,向来他迟早也会知道委托主是那白昼门,既然如此,投奔白昼门也算是有了共同敌人,日后替她报仇,也容易得多,更不必将灾难带给团里其它人。
其次就私心而言,人往高处走,我也希望有朝一日名扬天下,佣兵实在不甚适合我。
如今难得有白昼门这等大树,又能得对方看得起,对于前途发展实在让人难以错过……这番真真假假,看似坦白的话,终于让十三再难劝说。
谁都不能否认凭他身手当佣兵多少有些屈才,说是全因逝去十三之故,本就合理。
既已明言其中既为复仇,又为前途,旁人在说岂非是再挡他前程了么?终究没能留下,反倒最后漆牙可说是承了他不小人情,故在他离开时,在他的帐上给予了一笔数额不菲的红利,终究落得了好聚好散的和气收场。
临别之际,十三诚意邀请道:再过一个月,便是总团长与火栖云魔仙子的结婚之日,总团长说了,希望你到时候一定能来参加,也不枉曾在漆牙呆过一场,若能情得白昼门主赏脸到场,那更是莫大荣幸了。
兰帝心下一点都不想去,当下敷衍道:总团长如此盛情,除非到时候怎都不能分身,否则不仅亲来,还必定设法将白昼门主一并请来!十三及旁人哪里知道他内心有绝不愿来的充分理由?还道当真是他心里话呢,当下不再耽搁他启程,在十三团门口,挥手为他送别。
其间尚未个小插曲,希曾私下苦求带她一并离开,理由是她更想替已故的师父十三复仇,从他的事情看出来漆牙并不会真为了师父的死不顾一切的杀死董理,只有白昼门这等势大的门派,才不惧红影以及其背后撑腰的势力,报仇才能有望。
可惜尽管她说的声泪俱下,催人落泪断肠,无比凄楚。
但心下早知了她底细的兰帝,能就此将这个不知目的的人摆脱高兴就尚来不及呢,哪里可能还自找麻烦的将她带上?义正严词的以驶去十三作为理由,说她不能在十三走后就离开她生前无比衷心和在以的漆牙,坚决表态绝不可能带她离开,又说她既然已经嫁了大块头二百五十一,他受漆牙恩惠又多,怎能不顾这一切的自私离开?如此一来,总算让希无法反驳的放弃了所求。
尽管事后有些担心会否因此让大块头遭遇毒手,却也管不来那么多了。
像大块头和希这种不当一起的结合,丢命也是早晚的事情,除非希能死在大块头前头,不过是早死晚死的问题。
他又想不出任何理由为大块头挑战实力不明的希的充分理由,哪里管得。
半月后,因红影总团长之事,与漆牙双方各自死亡人数达三百余,最后红影竟还是没能被人救走,此次守护战中,由于漆牙总团长与未来团长夫人的决定的婚礼举行地便在关押红影的城市,故而实力强横的董理更在此战中负伤而回,不禁让漆牙神秘的总团长夫人莫测实力成了地魔门众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到第十七日,红影终于放弃了抢救打算,佣兵团长期无主以及红影的被擒已让生意受到极沉重打击和影响,最后在黑夜城主的出面交涉下,红影付出一笔巨款,才终于将满腔愤恨的红影换了回去。
但地魔门中,原本声明齐驱并驾的两团,却因此被人分出了高低。
红影受到的长期损失,简直难以估计。
大跌的声誉,更是难以挽回。
这番变故,让原本声名如日中天的红影,更成为地魔门许多人的笑料。
心灰意懒之下,她竟将总团长一职暂时交由了旁人,带着新近崛起的新秀高手董理一并拜入到黑夜门下,有传言说她为雪耻辱,故才入黑夜门修学厉害邪法,增进实力。
至于真实与否,那就不得而知了。
但他们两人的投奔,无疑增涨了黑夜门的声望却属事实,自然也得到黑夜门的特别热烈欢迎和重用。
与之同时,兰帝也在距离白昼城三百里外的白昼魔境安顿了下来,他虽因过去一直使用漆牙的编号而远不及董理这个比他出道更晚的人负有声名,但其过往简历却是让人信服的真实数据,在白昼门主的极力坚持下,终于调和了内部各种声音和争议,指任他为白昼门护派邪尊之一。
法号:白昼邪剑尊。
同样在地魔门引起一时轰动,但相较于董理,不同的却是前者是人们先知其名后知其入门,后者则是因知其入门方知其名。
声望方面的差别影响,高下自然可见。
不过兰帝心下哪里有功夫计较这种事情,单是白昼门许多剑术以及阵法秘笈记载都已让他忙不过来了。
对于这个新环境,他感到颇为满意,起码比之在漆牙,要好上太多,距离离开天玄门那日,也容易太多了。
唯一一点不好就是,白昼对他太好了,太过另眼相看,好到让他都不得不承认,似乎对他另有意思的程度。
原本这还不算什么大麻烦,但放到白昼身上,那就有了些不一样,因为她从没有这方面的绯闻可供人说道,据说,这是几十年来的第二次。
第五节 火栖云的婚礼十三待他也很好,她生前也同样是他顶头上司。
但压力却远不如白昼给的这么大。
或者说——是影响来的更合适。
白昼仙境中的白昼殿位于白昼山之巅,此山高达三千尺,山腰以上便已完全被云雾所环绕,似乎无论天玄门还是地魔门,都喜欢这种云雾缥缈的神秘氛围。
从仙境山脚开始,根据在派内的辈份及身份的不同,所居住的地方高低和大小也各有不同。
但长期留在白昼山的,绝大多数都是些尚处修学阶段的门人,也有部分有着荣誉身份,但却从来不参与俗务一心潜修的高手,赋予兰帝的门派尊称,其实就是这类。
而门派内许多在世俗中的实权派,几乎从来不回白昼山,例如分布在地魔门各地数达三百余的分派门主和长尊等人。
他们其实已经不属于纯粹的修炼中人了,根本是白昼门在地魔门各地掌管一方的负责人。
同时又能就近而方便的招收世俗入派弟子,其中天赋较佳者,则会转往派遣至仙境白昼山,次上一筹或是追逐世俗名利的,则会留任分派门主手下做事。
是以,白昼山上的潜修者数量,实在不少。
从某些方面而言,风气比之天玄仙境似乎都还要好上许多,这里的人,当真含有会拿自身在世俗的家世说事,甚至几乎都不去关心谁谁谁在世俗中的地位权势如何,所关心和在意的,仅是修为的强弱。
兰帝到达这里已有五日,每日天色放亮时分都会到山脚下新晋弟子的白昼魔法殿堂里研读白昼门中级以及初级各类法术阵法。
他那袭白袍上镶嵌着的邪剑尊纹章引起了不少人好奇,也因此博得了不少好感。
以剑尊之身份,却愿意来这种地方阅习法术藏卷,那是种虚心和好学的体现,同时表明,他虽来自世俗,却并没有世俗那种自持身份的优越心态。
如是五日,渐渐便有了越来越多的人主动找他攀谈,兰帝也都很耐心的一一回应了。
其实并非他突然转了性子,只是他知道,白昼门的阵法剑术对于他这种本不了解熟悉的人来说,单凭理论的思索很难较完整的掌握应用于实战中的优缺和特点,这时候就需要通过更多交流来弥补,他没有无限的时间在这里停留,只有如此才能在短时间内吸纳和记忆更多。
每个白昼门弟子对于自己所学和所用或多或少的都会拥有些心得,那或许片面而残缺的不实用,也或许看似寻常实则大有挖掘潜力。
一晃大半月过去,他已更不知多少白昼门弟子切磋性的交过了手,这些人几乎都很乐意当众到处自身修炼心得,而后听他指点建议,如此一来,他付出了不少看法,也得到了许多获益。
然而其中大多数不合他用,更有部分本身就自成独立体系,于他本身所学道不相同,最后仅筛选出一套白昼门初级仙剑术——黑夜白芒。
这招仙剑术据说当年创于白昼门某代门主,纯粹是为应对黑夜门一种秘法的,黑夜门那套漆黑秘术已经施展开后,根据功力高低不同引发的范围效果也不尽相同,范围内天昏地暗,再看不到丝毫光亮,由于吸引太多暗色能量,且将这种能量压缩密度过大,即使是对手本身的能量散发出来的光芒,也会被环境中的暗色能量全部吞噬。
等若让对手丧失了眼睛作用。
而黑夜白芒,则是按照相似的原理创造出密度极高的白色物质能量聚集于手中武器,以之所为媒介反射克敌。
让对方双目瞬间遭遇强光而导致失明,尤其在漆黑秘法制造的环境中,威力更是强大,倘若彼此实力差距较大,甚至能凭借此剑术让对方双目完全失明过去。
这套法术在三千年前地魔门内部各派竞争地魔门三圣城激烈的时候,曾经被一个护派剑尊修改强化,那剑尊并仗此剑术一时纵横,声名天下。
据说,他施展出来的黑夜白芒,剑剑附光,可夺人视力,令人不敢正视。
自那之后,黑暗白芒这套仙剑术才被人广为注意和修炼。
但不久后,黑夜门一个剑尊创出一个简单法术,让那剑尊和许多修炼此法的人接连送命在它受伤。
一套能通过消耗能量在双目制造特殊能量结层,避免受强光伤害的小法术,却让那时候无数依赖黑暗白芒令敌丧失战斗力的人措手不及的纷纷横死。
那之后,黑夜白芒再没有崛起过了,逐渐沦为白昼门中的初级仙剑术。
兰帝所以看重和选择了它,并没有打算进一步加强改善它的能力,辅助所用本身就只能用于辅助,赖之为本,则是步入迷途。
而黑夜白芒的辅助杀伤效应,本身却极有价值,倘若他以破天飞剑气为本,附带这种强光,那么每一招的破天飞剑出手,都存在了额外的强劲威力。
哪怕遇上懂得黑夜门克制它效应的人,对破天飞剑本身的威力也根本没有损失,为何不用?山脚殿堂的仙剑术已无什么可待挖掘留用后,兰帝于一日与这些日子来切磋交流结识的同门告辞道别后就走了。
以后,没有意外是不会再来的了。
之后,兰帝又去了半山腰的法术殿堂阅读学习,却仅三日,就又离开了。
一如天玄门的法术那般,门派中级仙法大都有着鸡肋性质。
它们的威力较之初级法术而言强大很多,但在真气运作和蓄积力量的时间上,却就长的太多了。
论威力许多不及高深法术,而真气运作消耗和能量蓄积上速度往往还不及许多高深法术来的快。
实在没有多少学习钻研的必要。
在进入收纳白昼门高级法术的殿堂埋头数日后,他正叹息收获仅得如此时,恰恰遇到曾经跟随白昼左右,和他交过手的一个护派剑尊。
那人见到他十分热情的开口招呼后,便凑近过来看了眼他面前摆放的秘笈,笑道:邪剑尊剑术如此高明,这些仙剑术怕是入不得眼了。
兰帝懒懒答道:恶剑尊这话怎解?堂堂白昼门立派年代之悠久难寻几个门派相比,便纵是邪雨门都远远不及,在下这点道行怎配有这般想法。
那人在白昼门中地位与他相等,同属护派剑尊之一,为白昼恶剑尊,除他们两人还,尚有凶,煞两尊者。
他见兰帝误会,连忙道:邪剑尊误会了,只是在下看来,白昼门这些仙剑术虽然追求速,力,但根本不及阁下所使的破天飞剑那般简单蛮横,勉强学之也不能融合到一起。
恶剑尊当真厉害,一眼看处在下心中为难。
兰帝心下虽这般说,却有些疑惑,这人眼光如此厉害?又不禁为这念头而自责,未必实力不如自己的人其法术理论理解和认识就一定比自己差,世间总有些人实战方面虽然资质有限,但在理论研究方面,却非同一般的高明。
恶剑尊闻言笑道:这并非很难看出之事。
倒有一建议,白昼魔殿中有许多秘法藏书,其中大多均属我等可学习参阅之列,或许会对邪剑尊有所帮助。
此外,其中有一门秘法,名为引导,此法威力甚是厉害,最适以一敌多之用,能将自身进行极高密度的压缩,在对阵时,创伤一人要害后,通过特殊运行轨迹,几乎能同时接连创伤身旁的其它敌人。
不过要学此秘法,需得门主点头方可,但以门主对邪剑尊的器重,自非问题。
兰帝暗皱眉头,不由怀疑他根本是白昼派来的。
当初刚来白昼山时,白昼就专门为他举行了宴请不说,之后更亲自陪同他去了新居,甚至还亲自帮他布置收拾居室,当日夜晚还陪同他游逛了白昼仙境各地达三个时辰之久。
后来他每日早早去了山脚阅读学习法术,一直到现在都成功避免了和她相对,照他这么说来,如果去白昼魔殿,那不等于是天天都要面对白昼那女人了么?不过哪怕如此,却也仍旧忍不住为他口中所说的引导秘法的作用和威力产生浓厚兴趣。
可想而知,如果那套法术当真能和破天飞剑相融合,那么日后以指代剑时,近身缠斗能力不知会强大有效多少,一道剑光,等若能同时击溃或杀伤位处身旁的数名甚至十数名敌人。
如此秘法,能被列为白昼门轻易不传之法,也确实理所当然。
却仍旧有些担心对方根本是骗自己,反问道:这法术的能量运作方面,会否复杂麻烦?恶剑尊笑道:自然不会,本门最高深实用的秘法之一,岂会存在这等严重缺陷?对于真气运作的占用极少,达到几乎毫不额外占用的程度,更不会增加出手招式本身的能量蓄积时长。
末了又意味深长的补充道:说句不好听的话,那次若不是门主太过低谷忽视了你,想要那般容易制住门主,绝不可能。
门尊的白昼魔决中有一式厉害无比的快刀术,名白昼七章,释放的刀气速度极快,能瞬间让人遭受肌体麻痹,虚弱,精神恍惚,重力十倍增加,失明,光线腐蚀血肉,万毒缠身七种伤害。
配合引导后,此招一出,附近一圈敌人无不受创,中者难救。
只是当日形势本有利,想要活捉了邪雨才没有使用而已。
兰帝听的兴致勃勃,知道这就是过去在天玄门听说过的最典型的诅咒法术,更是此类法术中难得威力集中强大的秘术。
倘若融合进了破天飞剑,那可当真是威力无边,天玄门各派对于许多咒诅法术都受限于舆论和道德准则而不能深入研究,故而根本没有这等厉害的法术。
不过,那既然是门主才能学习的秘法,多想也是无益了。
如能学得了引导,也该自足了。
兰帝谢过了恶剑尊,便离开了殿堂。
见天色已晚,只得将拜访白昼的事情推迟到明日。
迈步会了居住,才尚走近,便听到里头有人交谈对话的声响。
心下一凛,倾耳细听下,才知道竟有白昼和十三。
不由暗叹了口气,已经知道避无可避了。
两人见他回来,同时露出微笑。
白昼道出了两人在此的原因,果然如兰帝推测那般,十三是转曾来派请帖的,邀请两人前往参加漆牙与火栖云婚礼。
待白昼说罢,十三才一脸欣喜的道:兰帝,一别近月,看你变化真不小,肌肤水嫩的婴儿似的。
说着,先笑了。
兰帝附和着笑笑,心下不以为然,在天玄门时他就这样,过去只是为了装的像个刚从乡野出来的人而故意改变了而已。
总团长专程遣我前来邀请,意外得白昼门尊赏脸答应前去参与,原本还担心兰帝你会忙碌非常,所幸正好清闲,想必不会推辞的吧?兰帝还能说什么?‘火栖云……终于要嫁人了?’第六节 误闯当夜,白昼为十三接风后,便安排她在仙境里住下了。
十三不仅是前来派送请帖,更将带领一行十三团的高手陪同白昼前往辉煌城西南八百里外的快乐城。
一个佣兵团长,能请来地魔门三大邪门之一的门主,不管怎么说,在其它人眼里都是莫大荣幸。
为此,十三甚至安排了其它成员在路上迎接,务求尽量做的隆重些。
即使白昼不说,兰帝也不能装作此事当真跟自己无关,任谁都知道,正常而言,白昼绝不可能亲自参加一个佣兵团长的婚礼,即使愿意给对方点颜色,那也不过是派遣门内长尊代替而已。
更何况,漆牙过去跟白昼门根本没有太密切的生意来往,根本不需也不会给它这个面子,顶多送上几句贺辞,若能遣人送些象征性的贺礼就已算难得了。
所以,兰帝只能登门道谢。
他到达白昼殿,一路直入至后殿途中竟然连一个下人都不曾碰到,心下不由叫奇,这诺大魔殿里千余侍从都哪里去了?但更让他奇怪的却是,竟然连一个魔殿长尊或是魔殿护卫都不能碰着,换言之,从他踏入殿门开始,就不曾遇到过任何一个活物。
这本来绝没有可能,却又偏偏发生了,兰帝知道背后必有特别理由,当下认真仔细的打量起周遭来。
此刻他身处的位置,在通往后殿的长廊,两侧是整齐竖立排列的金光圆柱。
长廊里分外寂静,是的,寂静的没有任何声音。
这感觉让他诧异,因为这里竟然连空气流动的声响都没有,静谧的仿佛不存在任何东西似的。
兰帝仔细回忆起方才踏入殿堂大门的过程,当时的他心思别处,如今向来竟然不能记得是如何走进来的。
‘这并非白昼魔殿,似乎我不经意间踏入法术结界形成的另一个隐秘阵门,周围环境看来显是虚幻……’这类秘境必是用于自保和收藏,他知道里头必然有通往外头的门,当下边仔细观察着边自前行。
不片刻后,穿过了长廊,进入与白昼魔殿后殿类似的园林,其中蹊跷已然让他心中大定了。
细心观察下,可见园林内树木花丛均占据这阵位,周边除却通往几个侧殿的门外,尚有七个草木构筑的看不见‘入口’,最中央处的各色月季,更是以长短不一的横条排列而成。
兰帝知道这些横条代表的数字,暗自推算一番,确定了自身方位正身处‘解间’,当下举步迈入东南角落的隐门‘覆’。
穿过那道隐门后,进入到了另一间厅事,这是间他不曾在白昼魔殿里见过的地方,不似方才的园林那般阵局隐晦了,正中央的金光地面上以白玉镶嵌这六条横杠。
确已不在按方才那般的阵法规则和算法,用过数种后,得出结果竟都不相同,不由让他心下怀疑,是否每一道阵门都通往一处隐秘之所,此地已是传送中心部位了么?如此反倒无从拿定主意,这般犹豫了片刻后,最后还是选了东南角的门进去了。
一过此门,兰帝便听到空旷厅房才有的人语余音。
下意识的,他一经传送出来,当即闪身就近躲在了金光圆柱子后头。
只听尽头处传来个男子声音,很是轻细,却让人听了总觉得有些做作的刻意温柔。
门主,旁人都说你对那新来的小子情有独钟,莫非是厌倦了我们么。
还是我们做的不好,让门主心里不喜欢了……兰帝顿时明白了所以,原来竟然直接进了白昼的寝宫,向来那几个不甚强大的气息就是她养着的男宠吧。
过去在堕落城时,就知道有些女商贾家里便养着些好看又懂事听话的男人,在地魔门这种事情更是普遍。
窥人私隐可非好事,而兰帝从来没有这种癖好和好奇,当下也没兴趣探究那些如同小狗添主人手脚般的声响是什么,转身就要从来时的门退离时,突听白昼笑着道:才刚来就走了么?过来说话吧。
兰帝心下不由感到尴尬,这才想起,既然有这等阵法布署,里头的动静白昼理当有所察觉,但也没想到竟会如此敏锐,哪怕他已运转了生死轮回都不能逃脱过去。
这般乱想着,人已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才看清了这间厅房的模样。
空旷的除却二十丈外尽头处白昼躺着的那张比寻常制式的大上数倍的床榻外,竟然再没有了任何东西。
白昼侧躺着,一条圆滑丰润的右腿露出衣裙外,两个背对着兰帝的男子正两手两脚撑着地面,‘竞争激烈’的如小狗般用舌头舔吻着她的纤足。
还有一个容貌漂亮似女人般的男人跪在床榻上替白昼按摩着白玉般的手臂。
白昼坐起身来,那人停下了动作,扶着她舒服的靠躺下来。
看来你不太喜欢这种场面。
下去吧你们。
床榻边的两个男子一丝不苟的维持着伏地跪拜姿势,就那么移动双膝的退出了一旁的大门,床榻上那男子,如女人般轻咬着下唇,不敢不愿的应了声,退下了床榻,却似不愿再走了,一味用着充满嫉妒和愤恨的目光望着兰帝。
白昼见状轻撩开衩长裙,动作优雅的自床榻上下来,立在那男子面前,冷冷注视了片刻,抬腿便一脚将那男子踢飞数丈。
只见那男子重重摔飞在地上爬起来后嘴里溢着鲜血,一边脸庞肿起老高。
不禁让兰帝忍不住为他的‘美貌’受损颇感惋惜。
白昼却皱起眉头,厌恶似的呵斥道:赶快滚,若你的脸五天之内不能复原,就不要再来见我了,自己滚回家里去吧。
那男子片刻前的脾气全都没了,恐慌不已的连连告罪着退了出去。
白昼见他消失在大门了,语气才缓和下来,招呼兰帝过去坐下说话,后者摇头拒绝了道:不必了,只是向来道谢而已,并没有多的事情。
说话间,目光不经意的扫过床榻边缘,鼻子下意识的皱了皱。
这小动作没能逃过白昼的目光,她含笑问道:你有洁癖?兰帝有些错愕,过去根本不曾想过这种问题,但如今仔细向来,似乎心里上确实有些。
所以不愿坐下说话,并非是怕引起白昼误会,她又非是情欲缠身的欲虫,又岂会在这种情况下不分上下的只想着别的。
而是觉得,那床榻很不干净,故而不愿触碰,甚至觉得此刻鼻子里问道的空气都带着股异样味道,故而方才下意识的转成了内呼吸。
白昼就是看到这些,才有此问。
当下承认道:多少有些,大概是心里上的,该与小时候成长环境有些关系。
白昼听了温言道:可惜我知道的晚了。
换个地方说话吧,看你浑身不自在的模样,向来定很难受。
说着便自引路在前,领着兰帝转入另一侧的门,进入一间同样空旷仅有一套白玉座椅茶桌的小厅房。
并亲自替兰帝泡上了壶茶水,才自坐下了开口道:小白过去都很听话懂事,不料今天却这般不懂我心意的做错了事。
不过我却也不太好罚他,他是凶剑尊在世俗的亲戚。
兰帝听她言语似是误会,忙道:没关系。
我并未记在心上。
末了又道:此番前来无意中进了阵门,还望门主恕罪。
白昼看出他想走,也不答话,反而笑着问道:你进来兜兜转转的有一会了吧?此刻外头已快天亮了。
你来没有旁的事情么?兰帝心想是走不了,也知道原来阵内和外头的时间存在错位,如今既快天亮,那两人说会话便也就要启程随十三前去参加那场让不愿去的婚礼了。
便也干脆道:听恶剑尊道,本门有一秘法名为引导,从他口中听得威力,不由生出阅习之心,不知需些什么条件,方能得授。
白昼一脸恍然状,笑道:说什么前来道谢,我就在想,你怎会将时间浪费在旁的事情上呢,原来是为引导而来。
兰帝听着面上有些尴尬,不待说话,她又道:你自然能学它,本门长尊皆可修学。
但切忌不可传于旁人,否则便是犯了叛门重罪。
兰帝当然道好,随即又说了几句道谢感恩的话,不料白昼却似没有回应的兴趣,反倒单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趣的只顾看他。
待他说完了,才开口问道:是否新环境太过陌生,让你一时间难以如家般随意自然的居处?兰帝不知道她何以有此问,却也不否认道。
多少需要些时间适应。
白昼顿时笑了,道:你可知当初你害我败在了邪雨那女人手上,我何以不报复打击你反而如此待你?说罢,不待他开口,又自答道:因为我实在很崇拜你,我平生所见的高手中,从没有一个人能凭破天飞剑这种在天玄门里都上不得台面的仙剑术打败我的。
每每想起时,总忍不住有股冲动幻想,倘若你学习了厉害法术,那会厉害到什么程度?兰帝本想接话,想说她这念头其实太过极端,所以用破天飞剑,只因为那适合他自己,即使有修学厉害法术的机会,也不会比使用破天飞剑来的更加厉害。
但见它似陷入沉思,也就闭嘴不语了。
过了片刻,白昼回过了神继续道:后来细细想了,冷静些许了。
也就明白所以你能把破天飞剑用的如此厉害,全是因为适合你之故。
但不想通了还好,想明白了反倒更生注意的兴趣,即便是适合吧,但这等威力孱弱的仙剑术,你竟是如何将之修炼出那等可怕威力的。
兰帝心道这确实是真的,若不是他拥有许多灵兽都不及的体质力量,把破天飞剑修上几百层怕也没现在这么厉害。
当即道:其实不过是因我天生怪力惊人,才能使的起破天飞剑罢了,并非是才智之故。
白昼听他说着,又陷入了沉思一阵,感叹着道:你跟他很不一样。
他过去总将过人才智的优越感放在脸上,骄傲的不可一世,一直到后来被那贱人利用至残废了多年后,才逐渐变得内敛。
那时候我尚是孩子心性,他的骄狂特别吸引着我。
到后来了,才明白当初那贱人何以一直打心里看不起他。
他的才智太有局限性了,看似聪明,实则不然,所以他最后只能落得那种收场,还自满的认为不曾白活。
这是兰帝从第二个人口中听到关于那个人的事情了,不由的,想起照说的轩辕他们的离开,想起雷说的,那人过去是个厉害角色。
他们,会否就是同一人?白昼又自沉思了片刻,似在整理思绪,末了,又轻声细雨着道:前些年,曾经一度打听过他的事情,还数次遥望过他,逐渐的对他失望了,发现过去眼里的他非常不真实,一经剖析,就再无法让我动心了。
对他,早已是不想了。
对那贱人,只是不服气罢了。
想来总是屈辱,当年被我看的那般重要的人,落到她手上竟变成了工具供她使用了,这岂非莫大羞辱么?我眼里的宝,竟是她眼里随时可抛弃的工具。
白昼说着,眸子中透出冰冷的恨意。
可见她始终不曾释怀过,对邪雨的恨意,恐怕还得很长久的持续下去。
片刻后,她又换了颜色,眼里满是笑意的道:不过最近其实好多了。
她毕竟算是帮了我一把,若非是他,你又怎会为我所见所知。
刺杀董成那件事,其实是故意设计你的。
门下有人认识他放在乡间的私生子,知道那董理天资极是过人,修的又是失传的厉害秘剑。
一旦将他招惹出来,必不容易收拾,以辉煌城主那等自私自利的人,哪里愿意开罪旁的大势力只为一个佣兵?漆牙这么多年来许多事情都是靠的他打点撑腰,是故,你早晚都会被出卖牺牲。
不管是为了什么,你都一定会选择加入白昼门,邪雨已非门主,自不在考虑之列。
兰帝听的心下惊讶,哪里想到这些事情竟然从开始就全都被设计推算好了的?难怪那时候从不曾跟漆牙做过生意的白昼门会突然送来委托,还指定了由他去完成。
背后的真相竟时这样,实在让他始料未及。
白昼也不管他心里怎么想,自顾着又道:我很喜欢你,包括你在辉煌城日常生活的种种表现,全都让我很是喜欢。
你明白了吗?兰帝明白了,明白她所以说这么多的原因了,难怪会提起那个人,要道出其中原委。
心下不禁觉得,这似乎就是她的作风,不由想起那日将她生擒时,她的狠历和干脆。
她的个性,确实让他有些欣赏。
门主,天该亮了吧……兰帝这般答道。
第七节 邪恶的快乐他本还想说该启程之类的话,但在白昼那灼热目光注视下,竟就说不下去了。
……在天玄仙境,频频有人提起地魔门里这样那样的事情,但在地魔门,却很少有人提及。
大概是仙境弟子太无虑之故,地魔门中人为过日子都已忙的够受,哪里还顾的上别的许多。
自白昼门出发后的第二日,便已接近了快乐城,因为宾客过多之故,传送阵人满为患,似白昼这类宾客这种时候反而绝不会没入人山人海里。
十三便领路从东门进了城里,路上,她突然提起了天玄门。
说道在中立城的争斗近期地魔门已渐占上风,中立城主从身边的妻妾到下头的心腹几乎尽都支持投入魔门下,尽管他仍旧想要维持着中立姿态,也怕是支撑不了多久了。
玄门那套准则对于中立城这种长期受到两方面影响的地方而言就显得苛刻太多,上到城镇主事,下到商贾,市井。
过往生活中不知多少回的触犯过玄门禁忌,他们哪里会愿意忍受玄门的那些准则,又哪里不怕会遭遇紧闭处罚。
十三说了又道:门主当是明白的。
圣魔仙子这些年频频出关前往中立城,早已在中立城民心里竖立起无人能及的特殊形象,比天玄门更得人心。
漆牙从不参与大规模阵营方面的事情,但如今也决定破例了,已有几十数个门派希望当中立城最终表态后漆牙能够出人杀入天玄门境地。
白昼淡淡然道:倘若逍遥山当真表了态的话,本门都尚需漆牙出人帮手了。
十三错愕开口道:白昼门主,在下实在不解,逍遥派虽富甲天下,逍遥仙子虽然厉害,但她从不干涉逍遥派以外任何地方的立场态度。
何以包括门主在内,许多大门派均都反将她的态度视为中立城最终立场呢?白昼不动声色的微笑答道:逍遥仙子与魔宫有着深厚渊源,魔宫长尊们大多念旧,倘若她不愿中立城打破历来立场的话,哪怕中立城主同意也没用。
这解释似乎不足以让十三满意,在她想来,逍遥仙子更应该帮着魔门才是,即使不如此,魔宫也没道理因为她一个人就放弃这等能打开天玄大门的好机会。
至于传闻中逍遥仙子的本事,在地魔门她这代好手心里想来,也就厉害至能大约一个人独战三大邪门之主,或者在多几个的地步罢了。
兰帝心知白昼根本是随口编织了个理由搪塞十三而已,白昼一定知道,逍遥山最可怕的并不是逍遥仙子,而是那个万年妖怪逍遥黑心。
只是很不明白,似乎知晓他些许事情的邪门大派均都有默契般不宣扬他的存在。
十三的话让本已许久不想起天玄仙境的他又勾起了回忆,不由的有了些担忧,倘若中立城打破了立场,天玄门各仙派必然发动人手以武力侵占,那时候就是在打击邪恶魔门了,名正言顺的很。
积蓄这般多年的平静过后,彼此的不可包容必将引发一场全面性的大战。
虽然人人都知道天玄和地魔门早晚还得继续维持若干年的战斗,但也来的未免太快了些。
白昼门一行人被安排在漆牙专门置办的居住,环境条件虽不可能跟白昼仙境相比,却也已算是倾尽心力了。
才到达不久,包括大块头和希等许多十三团的人,路路续续的都跑来寻兰帝了。
众人见面,一番热闹自不必说,知他已成白昼门护派剑尊后,或喜或羡慕的祝贺亦不绝于耳。
之后,说最多的自然是漆牙眼下的婚礼,例如火栖云如何如何,来的那些宾客如何如何有身份等等。
其次,便是中立城即将对地魔门敞开的事了。
其中当数大块头最为坦然直接的表露心思道:二百五,到时候你也回带领白昼门的高手去杀天玄门的那些坏家伙吧!到时候又能一块了,十三团长说了,在天玄门谁抢着的财宝和漂亮女人就归谁,不用经过团里分配呢……当即有人道:二百五十一,天玄门的女人全都不太正常,抢来也不好玩啊。
就你傻乎乎的为此念念不忘,多费点心思在财宝上还好。
大块头叫惯了他过去的编号,如今仍旧改不过口来,兰帝自也不计较。
听着他们的说笑,心里一时间滋味百般。
地魔门里就是这样,对于本能的欲望总以赤裸直接的方式表达,不加抑制。
暴力总是大多数生命与生俱来的本能,便如两个人打架,打不赢了自然会从身旁找武器,或是一拥而上,或是通过自身别的方面优势去找回场子,或许日后寻机算计报复,或是据‘理’让对方落人说道鄙视,等等不足以细举。
占便宜优势的人不会考虑胜的是否公平,失败的却总认为对方仗了优势在欺他,不公平之极。
其实人人都渴望一切公平,但有几个当真在这么做了,大多都总是拿着自己的长处,去对付旁人的短处。
地魔门的以力量抢掠占有夺取,便是这种本能欲望扩大化的表现而已。
天玄门以种种规则压抑着生灵种种会导致混乱和伤害的本能,若干年来却都不能达到理想完美状态,地魔门放任这种本能的成长,却也不能达到理想完美状态。
伤害和混乱依旧,漫长的生存历史中就不曾消亡过。
他自在那胡思乱想着这些,突然又觉得好笑,这种事情哪里该多想,太上真尊和地魔神过往的努力都已印证了一个道理,人人是神的天地只属理想的梦幻世界,他既不能改变,也无意更没有能力去创造那般模样的天地,想来岂非多余?一众漆牙十三团的人边自喝着酒水吃着小菜边自热闹谈论着中立城异日打开后的美好未来,突然有后来者匆匆闯入,语气有些激动的冲众人喊叫着道:二百五,叫上大伙一块儿出来看啊。
大小姐亲自来了,据说是来参加总团长婚礼的……哪里还需要这屋子的暂时主人兰帝号召。
大块头等人一听这话,全都哗然惊叹着起身抢门而出了,无不有希望一睹这位只等年岁够了就继任魔尊之位的魔门大小姐风采。
况且,这确实足够让人惊讶的。
堂堂魔门大小姐竟会专程来参加一个佣兵团长的婚礼,日后必然得轰动了魔门,旁人必定得说,漆牙就是魔门第一佣兵团,哪怕只是名誉第一,也足够让其它佣兵团反驳不得了。
有心人当然知道,依云此来绝对是因为火栖云的缘故。
兰帝不太想见她,却被跑到门口又想起他的大块头折回拉着一并去了。
诺大个快乐城各处街巷,竟都早已站满了人,快乐城主手下负责维持治安的那些红黑服饰的人,积极的维持着街道次序,让人轻易可知依云片刻后将会经过那些道路。
白昼门落较住宅不愿的路,则是必经了,紧挨着不远就是漆牙的大宅子。
人群在喧闹和议论中等了半晌后,远远高空中,出现一团蝗虫群般无数小黑点组成的黑云,人群同时沸腾起来。
逐渐的,黑云近了,再过得片刻,已让人能看清那些在前头的人了。
负责开路的是一群着黑甲的魔宫护卫,人数约有三百余,他们来的最快,一降落入城市街道上,便动作迅速的接替了快乐城的护卫,控制着街道两侧拥挤的人流。
而这时,空中一行十数人护驾着的黑红十六轮大车也已近了。
在前头的是七小姐依稀,仍旧戴着那顶遮住眼睛的大帽子,环绕车子周遭护行的是兰帝见过的另外五魔卫,风露水的本体悬浮在车子顶部,华丽的衣裙在炙阳照耀下闪闪生辉,背部那缓缓拍动的碟翼反射着炙阳的七色光华,整个庄严神圣的似魔神般的让人惊叹。
不由的让兰帝心下暗想,倘若风露水回到本体,以这般模样出现在天玄门,只要收起背后的妖翼,怕是走哪都让人忍不住拜膜了。
这般想着时,那车已缓缓朝城市一处街道降落下来,由于侧面的关系,兰帝他们根本看不清车子正面的状况,也自然看不见依云了。
便是降落之地距离他们远隔十数里,那处人群发出的冲天热烈欢呼声仍旧能听的清晰。
欢呼声此起彼伏的远远传来,让人知道依云的车子正快速顺着街道移动着。
从路线看来,该是某种满足众人好奇和热情的惯例,经过了快乐最主要的几条大街道。
大块头他们这边的人虽然尚看不到具体,但那街道上的人群嘴巴,却能把消息传递的比那车子行驶更快。
让兰帝意外的是,他们传递的消息,竟是这么一句话:大小姐带着只人高的灵兽……还以其为枕……兰帝正自摸不着头脑时,同样不明所以的大块头已先朝身边同伴问了出来,便有人忍笑回答道:快乐城里头是不许养这类动物的。
为什么?那又有什么好说好笑的?那人已然忍不住笑了,另一人见状接话解释道:快乐城过去在跟天玄门战斗时死了太多男人,曾经一度形成男女比例一比一万的地步,你想啊,没了男人那些女人日子怎么过,后来形成了特殊风气。
结果后来逐渐补充男人数量后,许多世俗众人生下的孩子不人不狗的,现象越渐普遍后,就下了禁不得圈养这类动物的禁令了。
先前发笑那人此时笑罢了,接话道:虽然人人都知道那灵兽必然就是魔神兽,但快乐城的人至今仍旧受到那时风气影响呢,他们见了当然会以为大小姐也有这种嗜好了,偏偏又刚丧夫不久,不惊讶说道那才奇怪了……哈……天哪,若让大小姐晓得他们心理的念头,不定气的想要屠城了。
大块头和兰帝才方明白过来缘由,就又有人传递消息过来着道:大小姐更亲热的楼着那灵兽了,看来当真好此道……兰帝闻言不由生出个念头,觉得依云是察觉了旁人的私下说道,问清了身旁人知了根由后,就故意这般的。
他心下就觉得是这样,就觉得以她性子定会这般。
第八节 你赐予的邪恶(上)这话传来后,连原本十三团那些根本知道是误会的人都有些动摇的错愕怀疑道:大小姐不会当真有这种嗜好吧?发言者才方说罢,便有人恶作剧的怂恿着道:干脆一会大小姐经过时你高声喊问好了,事后我包你一个月酒菜如何?那人笑骂道:你去问,我包你十年酒菜钱。
就怕你刚冲出去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人当成刺客给轰成肉泥了。
那人哈哈笑笑便不再说话,转而说起旁的话题,继续等待着依云车驾的经过。
不片刻后,一干黑甲魔卫到达众人面前,接替了快乐城护卫控制着街道两侧的人流,随之不久,在人群的欢呼声下,终于迎来了那快速行驶过来的车驾。
兰帝这才看清,车门大开着,体型变大了的小吃目光郁闷的直立站着,仿佛受了什么委屈般。
而依云侧身靠躺在它毛茸茸的身体一侧,双手环抱着它一只粗壮的前腿,而她则目光却向着街道两侧的人,频频点头示意,面色微微泛起红晕,颇似春色。
扫过兰帝时,并没有透出惊愕,也未作停留的就那么移开了。
倒是小吃,见到他时,眼神里的委屈份外明显,仿佛想要冲它哭诉似的。
依云这番模样简直是加重了旁人猜想,车驾驶过去后,十三团里的连原本排斥谈论快乐城屡禁不绝风气的女性成员都忍不住加入其中,原本认为的误会,如今让他们更相信那是真实。
兰帝心下一时间滋味古怪,他自然知道依云最会装模作样,这般样子显然是专门做出来的,明知许多人在拿她说笑猜测,还故意让别人更有为猜测立据的理由。
这做法让他不知该如何想她,是否她因此也获得乐趣了呢?旁人说笑她时,她已经快乐城的人全都戏弄了,说笑她的似乎在真相面前变成了真正可笑。
依云的车驾过去许久后,直到街道终点有人传出她已进了漆牙团的大宅子了,才各自散去。
十三团的不少成员自从见到她模样后,便惊讶的议论着火栖云五官和她的惊奇想像之事。
更有人猜测道:恐怕大小姐此番前来,主要是为认亲之故吧,火栖云必是魔宫里流落出来的依家人……一行人谈论着才回了白昼门落脚处,便有白昼门弟子急匆匆赶来道:拜见邪剑尊者,门主有令,请尊者即刻前往拜见大小姐。
兰帝知道依云既然来了,漆牙的大宅子必将很快住满地魔门各大门派的门主长尊,此次随白昼而来就他一个是派内尊者身份,自然免不了过去住下的了。
当下跟大块头他们招呼过后,随那人去了。
漆牙在快乐城置办的宅子,过去本是城主府邸,后来修建了新的后便闲置了用于招待,因于漆牙交情深厚之故,此次借了给他做婚礼用,是故即便此刻来往人员极多,仍旧不显太过拥挤。
那白昼门弟子将兰帝领到府邸大门,通报了那守门的漆牙成员后,就自个走了。
以他身份,若无大事是进去不得的。
守门的几人,显都听说过兰帝的事情,知他本是自己人,故而特别热情友善,明明人手已有不足,仍旧还分出一人亲自替他领路进了里头。
倒也免去他自行进去问路之麻烦。
接近会客大厅时,便见不少服饰各异的邪门高手进出骆绎不绝,那领路的人一脸骄傲之色的道:今次咱们军团算是大大长脸了,不到明日,必定各大派门主都会亲身前来,像那边些地方小门派的派主,若不是本就来了,别想有机会轮到他们亲自拜会大小姐一面。
说话间,已然走到会客厅门外,兰帝道谢一声随着其它进入宾客身后进了里头。
诺大一个会客厅里,两旁坐满了人,中间走道不断有拜见过依云的人一脸喜色的退出,而他前面,则是条有几十人组成的长龙队伍。
他正不知要排上多久时,白昼已远远见到了他,忙招呼了他过去。
他这才想起,以白昼门剑尊的身份,此刻对于这些宾客而言是拥有优先拜见权力的,哪里需要这般排着等待。
当下从侧挤着人群过去了,走到尽头。
正中的座椅上坐着身着和风仙类似衣裙的依云,由于方才在外头风仙那在炙阳照射下让人记忆深刻的模样,此刻看来,她似乎显得份外庄严神圣,跟方才车里那个面含春色的人儿,全然不同。
她右手临时加上的座椅上坐着七小姐依稀,后面一排站着五魔卫,小吃和风仙不知去了哪里。
她左手那张显然也是临时加上的座椅上,却竟坐着——火栖云。
白昼的位置在靠近依稀一侧道路边的最前头,以其白昼门主身份,哪怕到了婚礼开始那天,都不必让出这位置了的。
兰帝没有多看火栖云和依稀,在白昼的介绍声中,让本来眼见能上前拜见说话的人只能止步继续陷入等待。
随即便如旁人般,单膝跪地着正式拜见了。
末了便欲起身时,却听依云突然道:嗯。
白昼,你门下这位剑尊的见礼跪姿当真标准好看,使人只是看便已感受到他的尊敬之情,可否让他维持着姿势片刻,给其它人做个学习的榜样。
兰帝闻言略微抬头,望向依云目光,仿佛见到其中一闪而逝的愤怒,随之便只有平静的温和微笑。
依稀连忙接话着道:大姐所言极是,他这见礼跪拜姿势,当真标准的让人感动。
白昼还能说什么?根本没有拒绝的可能,何况,这可真是一种‘莫大荣幸’的赞誉。
兰帝便只好那么继续维持着跪拜姿态了,心里却陌生的生出股含有的怒意。
依云却转而望着火栖云道:云妹子,你觉得这人跪拜姿势如何呢?火栖云语气很平静的附和着道:很好。
兰帝觉得不敢去看她了。
这才突然明白这种怒意产生的原由,他觉得受了屈辱,更觉得依云是在故意羞辱着他,故意让他受这种屈辱给火栖云看。
他自知罕有这种不平的,几乎不能抑制的愤怒,当怒意越渐浓烈时,依云又和气,语带感激的开口请他起来说话了。
问道:方才听白昼说起,你不久前曾是漆牙军团的分团堂主,想必此刻份外替昔日总团长能娶着如此美丽迷人的妻子而高兴祝福吧。
兰帝只能挤出个笑容,表达着根本不存在的所谓真诚祝福。
心下却就是觉得,依云仿佛知道他跟火栖云的干系一般,完全是故意刺激着他的情绪和感受。
他却不能发作,只能忍受。
末了,她终要继续招呼其它怀着热情前来拜见的人,让他随着白昼回了席位间。
如此一直到她露出倦怠神态,这种仿佛永无止境的面见才终于暂时结束了。
也到了用餐时候,兰帝有幸的在白昼带领下,跟依云和依稀同桌用餐。
席间,他在不便只喝茶水而什么都不吃,只好耗费真气的将吃入食物瞬间催化成能量,随呼吸自然派出体外,一顿饭,吃的像战斗般辛苦。
餐罢,在快乐城主的邀请安排下,一众浩浩荡荡的去了快乐城主府的花园散步观景。
这一阵的接触,兰帝才终于发觉,火栖云的巨大变化。
她再非那日才方化身为人的白纸一张,似乎已有了属于她的经历培养形成的价值观,处世观,那每每言语举动和眼神中透出的冷漠,让兰帝只觉得似乎根本不曾认识过她。
过去她的眼神,总是忧郁而沉默。
如今的她,几乎成了地地道道的魔门中人。
只是比许多人多了伴随实力而来的冷傲,多了伴随力量而来的对其它一切的暗自不屑和嘲笑。
她的目光不时会不经意般扫过兰帝,他不知是否错觉,那目光中似乎掺杂着——仇恨。
她一直装作不认识他,如他装作不认识她那般。
漆牙待她的照顾十分殷勤周到,兰帝看的心里总莫名的感到非常不痛快,总会下意识的将眼前的火栖云和那远在不知此刻身在何处的圣魔仙重叠在一起视为同一个人。
从快乐城主府邸回来后,各自回去了安歇。
兰帝被安排住在白昼的临壁,他心神不宁的在房里来回踱步,自从白天拜见过依云开始,他的情绪就一直不曾平静过。
他不明白为什么,但此刻,他却很想去单独见见火栖云。
却又不知道为何要见她。
‘问问她分开之后的事情?’又自否决,‘真是莫明其妙,问来做什么?’真是莫明其妙,她又不是圣魔仙,即便是,也不该去问。
他就这么陷入这种过去不曾有过的怪异矛盾情绪之中,不能自理,甚至不明白根由。
窗外夜色已深,然皓月高挂,无数繁星密布星空。
繁杂而不能排理的事情才会烦恼,他这般想,开始明白到,他现在的情绪便是烦恼,事情似乎很复杂,因为他完全不能整理,甚至怎么都抓不住一个头绪。
正这时,原本关闭的房门开了。
进来了个人。
第九节 你赐予的邪恶(下)能够让他毫无知觉就接近至门口的人不多,能在推开门后他仍旧不能凭借感知捕捉而要靠眼睛去看才知道的人更少。
火栖云是其中之一,来的是她。
她虽跟依云容貌极像,但兰帝不需要靠衣饰就能将他们区分开来,如同区分圣魔仙和依云那般自然而准确。
她轻手将房门又关上了,静立门前定定注视了他一会,才在他招呼声下,坐下了。
我来还你钱的,知道你不能暴露身份,而我非人妖体又难以瞒过有心人,万一被人联系起来想了,自然知道你是谁了。
她说着,取出一小袋钱,袋子是当初兰帝给她的那个,如今的种粮大小也是一般无二。
没必要如此。
见她还是放落在了桌上,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反正就那么点东西,她还不还都没什么差别,全没坚持收与否的必要。
今天看你似乎一点都不为我祝福,那是为什么?她放下了钱袋后,无意就此离开,开口这般问道。
兰帝如何说自己都不清楚的理由,说是因她像圣魔仙之故吧,又似乎不是,因为明明知道两人的不同。
却又不能不回答,只得随口用上恐怕足有千万亿人说过的话道:只是觉得他虽然对你不错,你却对他不怎么喜欢,怕你过的不快乐而已。
也不知火栖云是否信了他的话,静静注视了他一阵后,突然露出了微笑,眸子却越渐转冷,就维持着这般表情,语气变得冷淡而有咄咄逼人的开口道:你当初为什么要让我走?既然你现在因为明明属于你的东西变成了别人的而烦恼,当初你为什么要送我走?这前后瞬间的变化和反差让兰帝一时间愣了,不及去想她话语中的断然定义,已然首先明白她如此的用意,不由脸色一沉道:你何时变的学会以言语刺激和伤害人了。
火栖云却不怕他发作的隐怒,反而十分嘲讽的反问道:你怎么会不知道何时呢?是你赐予我的邪恶呀!你自己害怕日日对着我这个模样,害怕会动情毁了未来,害怕要么因此步入对圣魔仙的疯狂,要么步入对我的疯狂。
你还害怕我留在身边会惹来太多可能让你丧命的危险,你亲自用言语和行动,还有——她说着,轻抬玉臂,指着桌上那袋金钱继续道:一袋钱。
把我赶走了。
你明知道对这世俗我根本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
就觉得我反正修为高深,没有谁能伤害便放心的任我自生自灭了。
我哪里知道什么地魔门和天玄门的区别呀!我一离开当晚,就有人试图对我下药了,是的,世俗的那些药物哪里可能对我产生作用。
他们于是动武,我轻易就脱身逃跑了,可是你知道莫明其妙的就有人要害你,那滋味让人多害怕吗?我无依无靠的,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要做什么,还害怕突然被人残害。
兰帝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说根本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听她说着。
漫无目的而又小心翼翼的到处游荡着,终于有人肯理理我了。
我高兴的不得了,谁知道呢,那是个杀手组织的负责人。
他们就是见着我那日脱身的手段猜测我修为厉害,他们装可怜的哭诉着告诉了我许多编制出来的谎言,利用我的感激去杀死了一个又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人。
到后来我终于从一个下手目标口中言语察觉到受骗时,我已经杀了很多人了。
他们面对我的怀疑,略为安抚后就全跑了。
我的钱逐渐用尽,又再不能变回凤体,你知道,我特喜欢睡觉,便只能随便找个每人的角落了,就是这样,睡眠都总被人打断,总有人来骚扰找麻烦。
若我不是妖体,若不是拥有永恒不灭的能力,早被个收了恶霸钱财的乞儿用诅咒匕首桶的再无反抗伤害能力了。
漆牙,我当然不喜欢他,你能找着一个我应该喜欢他的理由吗?我是找不着了。
只是他手下人不少,前不久又投诚到依云手下成为她心腹利剑,很快就能创派立山,他对我足够依顺就成了,用你们人类的价值观和态度来说,就是他好利用又能利用。
最后一句,火栖云是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说出来的。
兰帝简直无法相信,不多久前那个只懂睡觉,将难得拥有的十二个时辰自由时间全都用来睡觉的火栖云,会是眼前这个。
他真不曾想到,她会遭遇到这些,他确实忽略了一个问题,修为高深只能保护她的人,却不能保护她原本白纸一般的心。
但他觉得,即使当初想到了,仍旧不会留她在身边,她变成这般模样,让他如何留?火栖云说完了后,又变得安静,看了他片刻后,仿佛读懂了他内心所想,事实上确实如此。
而兰帝也是此刻才突然想起,她本就能直接读懂他的思维,她的以精神和血肉连接他意识的坐骑啊。
这个样子不是我自己决定的。
你从不关心自己坐骑的事情,如果你当初查查,就该知道梅若将我送你的真正原因。
见兰帝皱起眉头,她才继续道:她希望知道你心里的女人是不是她,可是她又知道绝对无法从你嘴里问出来,你自己都弄不明白,或者说不曾想过,又怎么回答她。
可是不死火凤成为你坐骑后就有答案了,在我成长化形的初期阶段,所化的第一个形象就是她渴望知晓的答案。
她说着,语气一转,又道:但我不可能怪她,不死火凤羽在没有了别的族人情况下,化生为妖灵的办法就只有这一种。
可是我只是你的坐骑而已,本来就不必想什么,考虑什么,只需跟着你便成,你却把我抛弃了,赐予了那些遭遇和命运,赐予我现在如此邪恶的心!她说罢,愤然起身。
丝毫不掩心中悲愤的流露,逼视着兰帝半晌,又突然开口质问道:你为什么不用梅若给你的秘法摧毁你赐予我的生命?你现在心里就想这么做,你开始害怕有一天我会因为这恨跟你同归于尽了。
兰帝闻言种种舒了口气,不否认的内心这股自然生出的念头,无奈道:只是本能的念头罢了,想和会否这么做是两回事,你不要这样激动。
火栖云情绪却丝毫不见平复,努力控制着激动情绪道:在天玄门时我一直心里觉得你的逆来顺受淡然接受是种思想上的超脱,来到这里后才知道。
根本不是。
你就是懦弱,连自己是怎样的都不知道,才事事沉默接受,你的全部都是别人给的,包括你生存的框架,你就维持着无论如何要生存下去这个念头,不做可能毁灭的事情,排除威胁生命的因素。
至于你本身,想做的和是否该做能做的,全都被你压到后头。
你简直枉为生灵,连个一生信封作恶的人都不如!你就这么继续苟且偷生吧,天地都有步入灭亡的那刻,你以为自己能存在的比天地自然更长久?火栖云说罢了这些数落的心里话,便转身拉开门走了。
走时,她忘记了替他把门关上。
兰帝望着那没有关上的房门,怔怔出神。
自他离开堕落城开始,他先后被依云羞辱数落——他前世的妻子;继而被小吃数落——他前世的宠物;如今被火栖云数落——他今世的神兽坐骑。
这天地间每天都会有许多人被人羞辱数落,被妻子数落的非常多。
但是,被妻子看不起甚至鄙视的人不会太多,而被自己的宠物和坐骑灵兽数落的,恐怕非常少。
而他,荣幸的成为了其中之一。
火栖云的话他无从反驳,也无法去不在意。
因为太赤裸,她看得到他的思维,那些不成形的,他自己都很难明确的念头,她全都能看到,并且说了出来,让本不了解的他了解了。
其中对他冲击最大的时最后那番话中的那句——你的全部都是别人给的。
他想起了他的武功,想起了生死轮回。
又想了想这句话,而后,揪心的痛苦。
故事王曾经一再对他说——要离开这里,再不要回来,要好好活下去,要小心别在天玄门露出你的心决,会招致杀身之祸……要离开哪里。
要活下去。
他离开了,事后尽管频频想起故事王,那个养育他多年,其实是为了他的修炼才每日替人讲故事的快死老人。
离开后,再不要回去。
他一直没有回去,即使曾经想过那快死了的老人状况,却没有。
他知道,那条进入堕落城的桥后面,是一大群最凶残无情的野兽。
每日都在饥恶时残害吞食着身旁可以残害的同类,每一刻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从那桥踏过去的人。
一旦过去了,几乎就再也离不开了。
除非有一天他被那里的城主迎接过去,他本有条件这么做,但他不敢试图将忘情门处在控制下,不敢去用所能使用的条件和能力去压服旁人。
故而,他没有得到过天玄门世俗的支持和承认,没有那等在世俗的威望安全的踏过那条桥。
要活下去。
他的前世曾是魔头剑帝啊。
他的体质太异,知道他秘密的人不多,其实也根本不少。
若他的锋芒太过,触犯这些人忌讳,一旦此事被人公开,将会有多少当初因他失去祖亲的人要将他毁灭?比如天玄大帝,始终对他抱着警戒怀疑和防备的天玄大帝。
逍遥黑心当初在天玄城引得数不清的仇人追杀景象,他从来不曾忘记过,如果换做是他,杀他的人只会更多,更可怕。
除非他投身地魔宫,可是他为什么不投身地魔宫算了呢?故事王说过。
离开这里后,去天玄门,拜入忘情门下。
离开这里,不要回来。
拜入忘情门下。
好好活下去。
天啊。
我的一切竟真如火栖云所说,全是别人给的,全是……全部都是……第十节 最卑微的生命他这才体会到,清楚而真实的认识了自己,那是一件何等残酷而又可怕的事情。
与此同时,兰帝突然体会到,那玄门中不少人以各种阐述释义的老话,见山还是山的两种极端蕴意。
当人们懂得从旁的事物看到隐藏背后的另一面是,总会暗自或冷笑的不屑于或得意却伪装信任的接受表面展现的那一面,当认识到其实自身也同样一般拥有着那邪恶丑陋的一面又不得不承认时,又有怎样的感受?或是步入真实的宽容,坦然而真诚的承认自我的丑陋,故而能包括旁人的邪恶与丑陋;或是试图超越改变,不断修复消除本身的丑陋,在这过程中,却也再不可能如不认识自身般去冷笑旁的了。
无论哪者,都将陷入对看而非那面的沉默。
这是种思想境界的升华。
他想到这些,又想到自身的仙术,他相信,抛开了生死轮回后,他所修的东西必然也如同人本身一般,拥有平日不堪入目,一看就知的严重缺陷。
他胡思乱想的直到天亮,突然觉得很可笑,他又为何总要思考修为的事情呢?为了生存。
他突然很渴望尽快返回天玄门,很渴望尽快到那黑色结界外头,很想看一看那个给他下了失魂咒的天狐。
他知道他其实着了火栖云的道,那是中针对他的精神攻击。
他这么想的时候,那始终没有关闭的门外,露出大块头和希惊疑不定的脸。
兰帝不由又否决了方才的念头,然后他明白了,他不会得到答案。
二百五,你怎么不关门?大块头还是像过去那样,学不懂从别人神色判断旁人的情形,有了疑问的时候,他很少凭借自身的观察和联想去推测结果,而是直接问出来。
忘了。
兰帝随口敷衍罢了,又问道:你们怎会来这里的?这宅子,按理说以两人在团里的身份是不该能在这时候出入的,依云亲临的事情必然让各大邪门门主长尊纷纷赶赴,不是身份非常之人,哪里还能进来。
大块头有些憨的笑着道:说是来找你,团里的人就许了,就是让我们别逗留的太久。
这真是个简单的理由,毕竟是漆牙的人,守门的理当会网开一面对待。
大块头是来找他出去喝酒的,希却带来一个消息,黑夜门主和董理都来了。
兰帝闻言不由诧异道:漆牙竟会允许他进来?他胆子倒也真够大。
大小姐既然在此,任何事便都已轮不到总团长做主了。
不过,大小姐已经默许总团长在他离开时追杀了。
大块头擦拳磨掌着接话道:十三团长说了,总团长说谁能杀死董理,谁就能担任新开设的分团长之职。
希说我一个人肯定打不过他,团里其他人也都想自己居功,就让我请你喝酒顺便央你出手帮忙。
他倒是直言不讳,一旁为他出主意的希便纵是平日何等镇定,此刻都不由生出股晕眩感,险些气恼尴尬的晕将过去。
哪有人能白痴到这种程度啊,当着别人面就这么理所当然的把人给卖了。
兰帝一脸为难之色的道:别说出手帮你了。
今日陪你喝酒都分身乏术,倘若事后依云离开的早不许和门主陪在她左右的话,便帮你。
大块头初时听他说话已然失望,听到最后了才又有了希望,连连点头道好,随即便被希拽着离开了。
他们走后不久,白昼来了,冷着脸道:黑夜门还真不把本尊放在眼里,明知与本尊同行的是你,竟还将那董理一并带了来。
一会若有机会,你大可对大小姐提出跟董理决斗,想必漆牙也必然乐意,若能将董理废了那真是再好不过。
到时候看看黑夜会有怎般脸色,这些日子大肆在地魔门替那野小子造势吹捧,就差没说他是现今地魔门新辈中的第一高手了!兰帝随白昼一路朝会客厅行去,一路听她气氛难平的说着。
心下知道,白昼门和黑夜门因为许多年前曾经发生的激烈斗争之故,即使后来逐渐和好了,但彼此仍旧在一直暗地较劲,稍稍有了个借口,就必定不放过落对方脸面的机会。
不管对方做了什么,哪怕实情并非如此也必定要栽赃对方的动机就是蓄意冲着自个。
事实上黑夜门主带了董理来十分正常,董理如今的正值被人关注时期,初露锋芒的他成了黑夜门的人,自然会有幸的被带了来拜见依云的。
不过,两派这种情形早成了习惯,历史悠久的诸多恩怨也迫使双方不得不如此,否则落了人话柄,必然被人说是落了下风,不敌对方。
他也犯不着多余的为此去当那好人,没用且不说,他也有理由为此沉默。
至于白昼所谓的提出决战,纯属气话而已,今日便是漆牙和火栖云的婚礼筵席了,哪里可能在场中进行血腥拼杀?两人到达了会客厅后,一切流程几乎于昨日无异,依云仍旧在依稀伴随下忙碌着接受一个个邪门有头有脸人物的拜见。
如此一直忙到接近黄昏时,浩荡的人群才终于转移了阵地,开始了新婚宴席。
漆牙满面红光,喜形于色。
火栖云换了一身红黑色婚装,天玄门的婚装为红色传统,地魔门则是黑红相间。
她倒是在笑着,但兰帝总觉得跟六个时辰前见到的那个她,有了很大不同,几乎下意识的,脑子里就浮起一个形容词汇了——悲壮。
因为这莫名而生的念头,他觉得心里更不舒服了。
不由的暗觉占有本能欲望太过强烈,至今不能坦然面对眼前现实。
况且,当初也是他将她赶走的,况且,他实在没有道理和可能现在跳出来高喊着说:她是我的坐骑,作为主人的我不允许她嫁人。
既荒唐又滑稽。
更是在找死。
找死。
他不由一阵失落,想起那四个字——要活下去。
他不得不承认,他的生命,活的真是非常卑微。
他胡思乱想着,自然就没有心思去看依云的主持情况,自然没有兴趣去听无数的祝词,也自然没看到火栖云那喝酒如喝水的‘豪气’。
直到白昼忍不住在桌下踩了他一脚,兰帝才终于回神,抬头了。
漆牙和火栖云来了桌旁,答谢白昼和他这位白昼门邪剑尊的亲临祝贺。
兰帝于是挤出了笑容,学着白昼门说着祝贺‘谦虚’而又理所当然的话,举起那杯其实喝下去便要运转真气蒸发了它的酒。
而后,饮尽了。
如火栖云和白昼漆牙他们一般的,喝干。
在漆牙的点头示意要转往别处时,在白昼回应着要重新坐下时,在兰帝木然放下酒杯时,宴席的喧闹突然安静了下来,数丈外在依稀陪伴下的依云,此刻侧转过脸,冷淡的眸子直勾勾的落在兰帝脸上,十指交错轻握着,放在台面,像是在等待着一场已经知道了结果的戏剧上演。
这瞬间,漆牙继续这动作,转身迈起了步子。
火栖云一动不动,待漆牙发觉自己的新娘没有跟上而回头时,他的新娘突然施展了一个法术,凝结了宴席空间的气流,禁止了其它一切声音的响动和传递。
于是,宴席原本的热闹喧哗,突然变的寂静无声,瞬间的巨大反差,几乎让所有人都怀疑是自个突然失聪了。
然后,就惊叹起新娘那不可思议的修为。
火栖云轻步走到了兰帝面前,伸出了一只手,神色冷冷的,淡淡的,好似很平静似乎的。
开口道:现在只有你和我能够开口说话了。
我只问你一次,我本就是你的,你现在带不带我走?声音太清晰了,整个宴席场所里头,就只有她那法术制造结界产生的清晰字句,谁都能清晰听见。
于是,几乎所有人都用着错愕无比的视线,注视着兰帝。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两人原本认识?原来漆牙的新娘是被白昼门邪剑尊抛弃的女人?而当事人,本当是此刻喜庆主角的漆牙,却整个木了,根本就无法接受眼前的状况,更不能整理出头绪,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和动作。
‘这事跟依云脱不了关系……’兰帝这般想,同时朝依云方向望去,她的目光也是冷冷的,淡淡的,没有回避他的注视,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得意和幸灾乐祸,让人根本不知道她为何要如此怂恿火栖云。
这是让他措手不及的一记致命攻击。
他脑海几乎一片空白,一时间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只是喜欢在你怀里一直安静睡觉,你需要我了,就把我叫醒,然后被你骑着,飞翔。
或者是替你把那些敌人,打飞,打跑……倘若不是禁声的结界,不知这话要引来多少哗然声音了。
不知是她故意的,还是有人教着她如此说,这话听起来,真只有知道真相的人才明白意思,旁人听来,可就完全变了味,尤其是在地魔门这种环境里头。
兰帝知道他完蛋了,虽不致成为公敌,但已经成了漆牙佣兵团不可能饶恕的大敌,比之董理更可恶可恨百千倍。
漆牙一生都将因为这一刻,被盖上不可磨灭的耻辱烙印。
‘反正已然不可避免了,干脆还是把火栖云带了回来吧,一场决斗已然不可避免……’他心下如是这般想着,随即又迅速否决,事情并未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此刻只要表态了,成功劝服了火栖云不要在受依云不知说过什么的言语迷惑,漆牙虽然面子有些难看,却仍旧不致必须发作的地步。
他仍旧顾忌,顾忌太多。
他的冒头自漆牙军团开始,倘若他们对他进行报复和调查,极可能会掌握他的真实身份,继而公开出去。
眼见如今已拥有了这等好身份,获得旁人的承认和不怀疑,只需日后寻个机会便能理所当然的踏入中立城,重返天玄门。
如何能功亏一篑把自己送上绝路?醒醒吧你!不要听别人胡言乱语影响了理智和判断,你既已嫁了漆牙总团长,他待你又如此悉心周到,其它事情根本就不应该多想了。
日后你的生活会很平静,再不会被人打扰了你最喜欢的睡眠。
火栖云闻言露出失望之色,语气仍旧淡淡的:依云说的一点都不错。
你果然是这样说了,果然是这样想了。
为你坚定不移的过人理智骄傲吧……这天地真是复杂,过去多好呀,没有人类的到来,万灵各自有着喜欢的生活方式。
现在成这样了,族人全都灭绝了,剩了我一个,连一个什么都不想,安静睡觉的简单愿望都不能实现。
而你,又比谁都理智的懦弱,也从来不曾关心在意过我。
大概我这族人和其它许多族类一样,注定是不可能接受融入人类创造的复杂之中的了,灭绝也成了必然。
依云说,我的族人再虚无的冥冥中都在平静的沉眠,永恒而不被干扰,我去找他们了,这天地真的好复杂啊,我一点都不能接受融入……怀疑火栖云这些话根本是引他改变决定的念头仅仅瞬间便被推翻,他想起了那道忘记关上的门。
于是脱口而出道:我带你走!晚啦……她说的对,刚才你没有答应,以后还是会因为我带给你的麻烦而恨我的,那还不如现在我去寻求平静,哪怕你还是恨我给你带来麻烦了,也不会忘记我。
火栖云神态茫然的静立在那,身旁却逐渐燃烧起火红焰火,却偏仿佛被无形结界包裹其中,任那火焰如何气势汹汹都不能跳出外头。
火栖云的脸都已被那天火炙焰完全裹在里头了。
她的声音还是那般淡淡燃的传出道:你以前总是好奇,我怎么总是显得很忧郁似的,因为我很喜欢你这个主人,但是你怎么从来都不多看我一眼,一点不理会我呢……天之焰,焚尽一切,携万灵入寂灭,归无形,归虚无,以永恒平静之火,破永恒不灭之灵……天焰秘咒——审判。
不!兰帝喊叫着,倾尽全力的一拳,狠狠轰落在面前那无形结界上。
喊叫声震得宴场四壁晃抖。
拳与结界的碰撞声,震塌了三面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