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2025-03-28 09:36:08

就算什么都会毁灭,人类,星球,未来,乃至空间。

就算什么都会消失,生命,星系,历史,乃至时间。

人类会为了种族的延续,生命的传递,做出无数努力,也为了享乐,为了喜好,甚至就是为了发泄和失控,造成毁灭和破坏。

每一个人都认为自己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想法,做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但是他们并不知道,整个人类在浩瀚的历史长河中,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诞生了独属于自己的意志。

它是人类的整体意识聚合,它就是人类的本身,它诞生之后,一直都在庇佑人类,满足人类的愿望,但却也发现了人类有自我毁灭的倾向,甚至会做出无数毁灭自身的举动。

为了延续人类,也为了延缓自己的崩灭,它做出种种的挽救。

在一次又一次的危急中,它终于发现毁灭的倾向也是人类意识的一部分,作为人类意识的本身,它无法做出违背自身的事情,不能抹杀人类的毁灭情绪。

所以,它做出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决定,把所有会对人类造成毁灭的事件抽离出时间与空间的长流,化为独立存在的传说世界,借此维护人类的繁衍与生息。

所以人类知道盘古曾开天辟地,但却没有人真正的相信曾经有那样强横的巨人。

所以,人类知道洪水毁灭过世界,但却只有传说,只有记载,却找不到任何证据,无法证实其存在。

所以人类知道女娲造人,但却更相信达尔文的进化论。

所以人类知道有黄帝和蚩尤的荒野之战,但却无法从考古中知道一点点蛛丝马迹,只能当成是古代人创作的幻想。

人类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历史本该出现三次大洪水,七次流星撞击,六次核毁灭。

也不知道会人类因为大气污染灭绝过十八次,因为进化出错基因变异毁灭了十九次,因为战争毁灭三十次,因为滥用科技被病毒毁灭了一百八十次。

更不知道曾有最先进的大洲因为愚蠢的政策,导致文明退化至蛮荒……每一个会毁灭人类的大事件,包括它们存在的时空,所有的出场的人物,所有的物品,所有的一切都被它抽离了人类的世界。

它为了保护人类,一直都在默默的做出努力,直到有一天它发现自己的力量也有穷尽,越来越多的神话和传说的世界,犹如一根根稻草,不断的增加它的负担,让它再也无法维持主世界的欣欣向荣。

那些被抽离了毁灭世界危机形成的传说世界不断产生逆冲,神话和传说世界逆冲的蝴蝶效应对主世界的影响越来越大,会有无法想象的灾难出现、会导致很多人无缘无故的消失、会有难以计数的意外死亡、诞生几乎无法治愈的疾病,席卷全球的瘟疫,甚至会让主世界的时空坍塌……如果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会让人类……无可挽回的毁灭。

它必须要维护那些传说世界,使之无法逆冲主世界,它自己又无法违背自身,所以它只有一个选择……它决定在人类中挑选拯救世界的英雄。

那些因传说世界的崩灭,会被牵连到,会有厄运,会死亡的人们被它选中,为了拯救世界,为了拯救人类,也是为了拯救自己的命运,去执行一个个艰难的使命。

绝大多数人并不相信这种事情,拒绝了它的征召,甚至只把它的征召当成一场梦境。

只有极少一部分挺身而出,为了拯救世界而努力,这些勇敢者很多都失败了,但也有极少一部分获得了成功。

它给这些成功者的奖励,就是……宛如神明般的荣耀!这个意识,它自称为乾!乾就是天,就是世界,就是自然,就是人类意识的具现,就是维护世界的意识本源!神话十二纪元和三千传说世界:乾天——《乾之本纪》乾并不理解自己为何会诞生,也不理解自己是什么形式的存在,更无法理解自己诞生的意义,存在的理由,以及……和人类的关系。

浩瀚无垠的宇宙,亘古以来就存在着物质,物质永恒不灭,只会从一种形态转为另外一种形态,但却并不是总能诞生意识,没有意识的存在,纵然物质永恒,也不会产生生命,更不会有文明的发生。

意识对宇宙来说,并无意义,但却是生命和文明的根基,无可取代,必不可少。

乾就是一团庞大无论的意识,它是由无数的杂乱意识组成,这些意识数以亿万记,每一刻都会诞生新的意识,每一刻也有意识消亡,每个意识包含的经历,情感,记忆,知识,判断,好恶……也都在不断的改变。

乾在诞生后很久很久的一个漫长时光里,都无法控制构成了自己,数以亿万记的人类意识。

它被这些意识支配,每一个刹那都会诞生无数各不相同,又互相冲突的思想,这些思想有些撞击而灭,有些却产生了严重困惑,有些却似乎又能融合,产生全新的东西。

乾虽然是人类意识的集合体,几乎每一个人类的思想,一个极微小的念头都瞒不过它,但是它仍旧无法理解人类。

明明是最应该做的事情,却没有人去做,明明是最好的选择,却没有人去选择,明明轻易可以解决的问题,但最后却化为了死结,明明是会导致最悲惨结果,却就是不肯避开……乾始终都处于混沌的状态,直到有一天,无数的人类的人类意识中迸发了一个火花,这个意识叫做规矩,规矩能把来自不同源头,庞大到了无以复加的杂乱意识统一起来。

乾也是在规矩诞生之后,才懂得了思考,并且知道了组成自己的庞大意识是什么!那些数以亿万计的庞大意识是人类的思想,每一团意识代表了一个独立的,有思想的人类,乾就是以亿万记的人类全部意识的合体,但又不完全从属于人类的意识。

万物有神,神而明之,规圆矩方,乾始乃成!乾选择了规矩作为自我意识的核心,把人类意识中趋于规矩,符合规矩的意识统合起来,自我意识渐渐变得强大,甚至可以反过来干扰人类,引导人类的思想,向同一个方向转变。

但是乾也很快就发现了,虽然越来越多的人类认同规矩,但始终都有破坏规矩的念头产生,有些人就是不愿意遵守规矩,诞生各种荒谬绝伦,却又异想天开的思想,这些思想破坏了规矩,有些造成了破坏,有些却引导人类走向美好和辉煌。

乾始终无法消灭那些不守规矩的思想,同时他也发现,如果人类始终遵守一个规矩,将没有未来,他为此陷入了苦恼……直到有一天,另外一种意识逍遥诞生!无有规矩,不成方圆,逍遥自在,物竞天择。

乾天世界:乾天是乾意识的具现,跟它不分彼此……如果可有一个贴切的形容,那么乾天世界就是乾的躯体,乾的大脑,乾的具现化。

这个世界的存在是为了保护人类。

这个世界封印了人类有史以来,所有自然界的灭世危机。

包括流星撞击,泛滥的大洪水,数万年之久的冰川时代,因为太阳的变异引发的全球干旱,大地洪荒……以及,新的智慧生命诞生。

乾天是人类历史的映射,也是乾存在的本身,所有的神话纪元和传说世界都依附乾天而生,因为有乾天的承载,才能够存在。

乾天就是人类的另外一面,毁灭的一面,是人类真正的历史,真正的存在,不可取代。

它的诞生是因为人类第一次毁灭危机!在人类诞生之初,生息繁衍,智慧萌芽,一切都欣欣向荣,但却有一颗巨大的流星从天外陨落。

这颗流星巨大无伦,当它接近地球的时候,比太阳还要耀眼,比最炽烈的太阳还要辉煌,它的火焰炙烤大地,让万物成灰,它的质量引发了大地崩塌,陆块分裂。

如果这颗流星砸在大地上,就会形成数以亿亿吨核弹爆炸的威力,足以灭绝地球上包括人类在的所有生命,会破坏掉地球的大气层,让地球的天空在数万年内都覆盖浓厚的云团,甚至再也无法诞生任何生命,成为一个死星球。

乾为了保护人类,化为身长千万里的巨人,手持巨斧,斩破了这颗流星。

虽然乾避免了地球被流星撞击,但是流星崩碎化为烟尘,让地球上空笼罩了无尽的灰尘和巨大的辐射,阻隔了阳光。

地球就如最残酷的炼狱,生灵在不断的死去,流星被斩碎之后,释放出巨大的能量和邪恶的生命种子,引发了奇诡的变异,诞生了数之不尽的邪灵,以人类为敌。

不管乾如何鼓励人类,如何帮助人类,始终无法把人类从毁灭中拯救出来,它看着人类一步步走向灭亡,作为人类的意识,自己也会随着人类的灭亡,一起消失。

乾第一次产生了冲动,消耗了自己大部分的力量,把人类足足三万年的时光抽取出来,化为的乾天世界。

失去了这一段最困苦的历史,丢失掉了这段毁灭的时光,人类终于又恢复了平静和安详的生活。

乾在自己抽取的三万年时光所化的乾天世界,与残酷的天象和无穷无尽的邪灵做永无止歇的战斗,这场斗争持续了数十万年,仍旧没有胜利的曙光。

乾斩破流星抽走了三万年最困苦的时光,在人类的记忆中,甚是历史长河中,都再没有痕迹,唯一流传下来的就只有盘古开天辟地的传说。

乾天诞生之后,乾不断的把人类的灾难和困苦抽离出时光洪流,让人类得以繁衍生息,安逸的生活,传播文明。

乾天神话纪封印了有史以来所有毁灭危机,所以这是一个灾难遍地的世界,洪水无时无刻都在泛滥,流星每过一段时间就会轰落大地,冰川和干旱交错,火焰和暴雨同行,凶兽横行,邪灵遍地,太阳犹如火炉炙烤大地……这是一个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世界,乾独自背负了人类绝大多数的苦难。

玄商纪——人类在经历了一次次自然界赐予的大破灭,虽然有乾把灾难抽离,但并未有彻底摆脱毁灭的命运,仍旧有一小部分残余留在了主世界。

在数千年内,大地发生过了可怕的变化,不断的山脉隆起,有陆地均沉,有河流开辟,甚至衍生了无数之流,大水泛滥,也有各种毒蛇猛兽威胁所有人类的生存。

偶尔还有从乾天世界逃出的邪灵肆虐,让人类的生活,仍旧充满了危机。

乾经过无数次努力,始终无法彻底根除这些灾难,它全力治理乾天世界,越来越无力再去帮助人类,他只能选择了七个人来拯救世界,这也是乾第一次从人类中挑选救世者。

这七个救世者是:黄帝,炎帝,尧,舜,鲧,禹,汤!这七个救世者都在艰苦中迸发了拯救世界的念头,并且各自形成了自己的救世理想,按照正常的轨迹,他们都会先后死在世界逆冲之下,乾给了他们另外一个机会……这一次乾不但抽取了三千的历史,还把大地也封印了数十万里,把最险峻的山峰,最泛滥的河流,生活毒蛇猛兽的深山大泽,密林高山,所有不合适人类生活的地方全都封入了第二个传说世界。

抽取和封印世界,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乾所做的一切,对主世界的人类来说,是不可察觉的事情,他们会遗忘曾经的世界,只有偶尔因为乾的疏漏,留下的某些上一个纪元的产物,才会让最具有智慧的那些人有所反思。

主世界是一个一直都平静,祥和,虽然有战乱,但却从没有过灭绝性危机的世界,一如我们的现实世界。

七个被他挑选的人在这个世界中各自聚集了一批志同道合的人,建立了不同的部落,执行不同的理念,为了治理这个世界而奋力拼搏。

几乎所有人类最灿烂的神话都来自这个传说世界,在不同的文明中,有不同的形象,大洪水,太阳熄灭,永世的冰封,连绵数年的大旱,灼烧千万里的大火,巨兽屠城,食人的妖魔,残虐的邪灵……这七名被乾挑选出来的救世者,有的是因为错误的理念,在这场战斗中陨落,有的是因为实在无法完成的任务,放弃救世者的责任,有些是在跟其他人的战争中被杀死。

最后反而是一个不曾乾选中的人,汤的族人,叫做商的少年,领悟了人类应该团结起来的道理,他没有办法说服汤,就脱离了汤的部落,在大地上游荡了十多年,观察每一个部落的情况,积蓄力量。

直到有一天,商认为自己能够扭转人类的未来,他说服了一支因为首领陨落变得群龙无首的部落,成为了这支部落的首领,率领这个小部落开始了艰苦卓绝的斗争。

他鼓励生育,传授知识,让自己的部落越来越强壮,吸收那些破灭的破落,庇护幼小的部族,把他们汇聚在自己身边,让人类的历史上第一次出现部落联盟。

他还集齐了部落联盟所有的力量,斩杀巨兽,挖掘河道,熄灭的熊熊的大火,让生活的环境更美好……这一切让商的威望越来越高,让部落联盟从开始几个,逐渐发展到了八百部落。

商带领的八百部落在跟世界的不断战斗中学会了各种各样的奇异能力,这些能力让他们能够更好的征服世界。

随着商的力量越来越大,引起了救世者的不满。

七名被乾挑选出来的救世者,其中黄帝和炎帝在漫长的征战中老去,尧和舜也被敌人杀死,仅剩下的鲧、禹和汤都不满商的做法,开始了对他的讨伐。

商不断的退让,但却被鲧和汤逼得非要战斗不可,他和两位救世者历经了数千年的艰苦卓绝的战斗,终于降服了这两个最大的部落,让自己的实力空前强大。

仅剩下最后的一个救世者大禹,在无数的战斗中也领悟到了人类只有团结起来才能征服灾难的道理,自愿放弃部落的权力,去整治泛滥大地的洪水。

在商和无数人的努力下,人类诛杀了所有危害人类的巨兽,大禹治理了危害人类的洪水,所有的灾难都被一一征服。

第一次有人类可以帮助乾分担世界毁灭的压力,第一次有神话世界是没有灾难,第一次有人类能够掌握强大的力量,并且为了帮助人类自己而努力。

乾为了奖励商,让他成为了这个神话世界的众神之王,使这个传说世界晋升为神话纪元。

商成了玄商世界的主宰,也成了人类意识的一部分,他代表了权威,他代表了智慧,他代表了勇敢,他代表了坚毅,商几乎是人类一切美好的化身。

商也是从人类身份,踏足神祇领域的第一人。

玄商神话纪是人类的第一道屏障。

商带领他的族人,他的部众,不断的为了人类的命运去战斗,不断的进入其他的神话和传说世界去帮助那里的人们。

周土纪——乾粉碎了要毁灭地球的流星扛起了所有的天灾。

商征服了最恶劣的大地,让玄商神话纪成为了乐土,成为了人类的第一道屏障。

人类摆脱了这些灾难,渐渐强盛起来,拥有了独立文明的人类,开始为了私欲而战斗,争夺土地,财富,人口,一切可以争夺的东西。

人类不惜为了自己的喜好让战火烧尽一切。

商获得了强大的力量,却没有敝帚自珍,为了帮助人类,把他这些力量传给了主世界的人类,希望他们能借助这些力量,让生活更为美好,但人类却让他失望了。

他们把商传下来的力量用来争斗,用来厮杀,用来征服同类,用来满足自己的私欲,但就是不曾用来改造世界,让自己生活的更加美好。

人类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甚至本身就成为了毁灭世界的根源,无穷无尽的邪恶智慧迸发,创造了数之不尽的强大法术,这是一个神仙与妖魔共存的世界。

随着越来越残酷的斗争,人类利用强大的力量不断的大规模屠杀同类,一度让整个主世界的人口产生的缩减至可怕的地步,人类的文明甚至都产生了倒退。

就连乾的力量都因为人类的自我毁灭在不断的减弱。

乾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插手了主世界的战争,干扰了人类的自我毁灭,但是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居然第一次遭遇了失败。

他是人类的意志集合,无法反抗同样诞生自人类本身的毁灭倾向。

甚至乾本身都被人类中具有邪恶智慧的人用了禁忌的手段控制,使之成为了毁灭的工具。

商在得知乾的困境之后,挑选了一批最具勇气,最具智慧的族人进入了主世界,掀起了一场残酷的战争。

乾代表了规矩,商代表了规矩之下的一切美好,但主世界的人们却诞生另外一种思想,他们称之为逍遥,认为人活在世上,就该自由自在,随心所欲,满足自己的一切愿望,不应该接受任何束缚。

这场战争不但是乾和主世界的战争,也是两种不同人类思想的碰撞,规矩和逍遥都能最大限度的得到人类的认可,每一个人都喜欢在有规矩的世界中生活,但同时也渴盼打破规矩,拥有特权。

最终商所挑选的人把乾给释放了出来,但却仍旧无法解决问题,人类仍旧热衷于战斗,热衷于奴役同族,渴求更强大的力量,对世界的毁灭毫不在意。

被商挑选出来进入主世界的人中,有一个叫做文王的人,他观摩规矩和逍遥两种不同的思想,发明了礼乐!他把道理传播整个世界,让所有人渐渐明白了是与非,对与错,什么事情应该做,什么事情不应该做。

他也让人明白了礼仪和节制,懂得付出与回报,知道世界无法满足无休止的索求,明白了世界也会毁灭,人类会随着世界毁灭而消失,不断的贪欲会带来自身的灭亡。

他也让人找到了更好的办法来获得快乐,摆脱贪婪和欲望,仍旧能够拥有幸福满足。

最后是礼乐战胜了蛮荒,智慧战胜了贪欲,人类不但懂得了力量,更懂得了驾驭力量的智慧。

礼乐在规矩和逍遥之间,找到了一个平衡的点,只是礼乐无法让所有人满足,虽然大多数人明白了该如何更好的生活,仍旧有人想要维持原来的征服和贪欲,礼乐可以战胜,但却不能根治人类的黑暗人性。

这场战争被称作礼乐之战。

乾再一次把这段人与神与仙与妖魔同存的时光抽取,把所有掌握了强大力量的存在都封印起来,化为了第三个传说世界,这个世界就是周土纪。

周土世界拥有三千真神,八百万小神,繁衍至亿万的人口,具有广大神通之辈能驾驭妖兽,飞天遁地,呼风唤雨,制造妙用无穷的法宝。

他们崇尚逍遥,一部分接受了礼乐的观念,约束了自己的欲望,一部分却仍旧希望能够自由自在,不受任何规矩的束缚。

这个世界的人类拥有最强大的力量,也拥有和乾天世界,玄商世界截然相反的理念,还拥有能够克制乾的力量,让乾和商都不想进入其中。

规矩可以让不同的人,统一在一个规矩之下,但逍遥却会诞生无数冲突,每个人都想要自由自在,不受拘束,每一个人也都会影响到其他人,并且被别人影响。

所以崇尚逍遥的周土世界,不断的进行着毁天灭地的战斗,每一个人都有战斗的理由,乾和商每隔几十年就会挑选一批最优秀的人类进入周土世界,维持这个世界不至于崩溃。

周土世界是一个最为混乱的世界,它彻底失去了控制,并没有主宰的神明。

发明了礼乐的文王被乾和商指定为这个神话纪元的管理者,只是他并不擅长争斗,只是以礼乐默默的教化周土神话纪的神与人,妖与魔,他任重而道远。

天庭纪——周土世界虽然被抽出了主世界的时空,但仍旧留下了无数的痕迹。

周土世界还是会对主世界有各种影响,只是这些影响支离破碎,并不完整,让人类的神话传说有无数的矛盾,也有各种断层,以及不可理喻,无法解释的东西。

失控的周土世界经常会逆冲主世界,影响主世界的历史,冲溃主世界的时空,甚至造成时光的倒转……虽然乾和商不断的努力维护,但仍旧无法杜绝所有的意外,因为周土神话纪实在太过强大,甚至拥有封印乾的禁忌法术。

商始终关注周土神话纪,他希望能把周土世界导向正轨,成为第二个乐土,像玄商神话纪一样成为人类的屏障。

所以他在争取到乾同意的情况下策划了一次事件,从不同的神话世界召唤了四个救世者进入周土世界,去协助文王建立天庭,这四个救世者拥有不同的异能。

来自第一机械文明的救世者拥有变化一切的机械产物能力,可以变化为宇宙飞船,激光大炮,巨型机器人,超级计算机,各种工具和武器,勇猛好战。

来自第二灵子文明的少年,拥有强大的心灵能力,可以操纵灵魂,但是他的性格无欲无求,甚至没有拯救世界的动力。

来自玄商神话纪的救世者是因为犯了重罪,本来要被处死,但商特意赦免了他,让他进入了周土世界将功折罪,这个来自玄商纪的救世者拥有各种神通,只是性子懒惰,最爱逃避责任。

来自主世界的救世者只是一个平凡普通的少年,但是他却拥有最为坚毅的性格,最为坚持的努力,因为他知道,只有他是没有退路,其他三位救世者,就算完不成任务,也可以离开周土世界,回到自己的世界,但他却不成,一旦他无法完成这一次任务,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他所有的祖先,他喜欢的女孩子,包括他自己……都会灰飞烟灭。

所以在这一次的任务里,来自主世界的救世者从没有任何一次后退,在三位同伴面对无法挽回危机,想逃退却的时候,他却死战不退,他的顽强和意志感动了三位同伴,最终让三位同伴倾尽全力跟他并肩战斗。

他们的敌人是周土神话纪几乎一半的神明,有三位真神想要建立属于他们的世界,他们说服那些崇尚逍遥的神明,这些神明集合了极其强大的力量,文王所代表的力量根本无法抗衡。

四位救世者的任务是阻止这些神明掌握周土神话纪,让文王成为周土神话纪的执掌者。

一旦被那些崇尚逍遥的神明掌握了周土世界,人类的主世界就要不可避免的直面周土神话纪,随时都有可能被周土神话纪中走出来的神与人,妖与魔毁灭。

最终四个救世者战胜了来自周土神话纪最强大的三名真神,打碎了他们统治周土世界的计划,帮助文王成为了天庭的主人。

商的目的虽然没能实现,周土世界的神明实在太强大了,商的计划只是缓和了周土世界走向崩溃,并没有彻底解决问题,但却成功的建造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天庭纪成为了人类世界的第二道屏障。

这四名救世者也获得了乾的奖励,他们成为了天庭的真神之一,让他们协助文王维持周土神话纪和主世界的平衡。

只是规矩和逍遥的冲突,始终无法弥合。

逍遥纪——周土纪的一部分神明,始终无法认可规矩,也不认可礼乐的力量,但是他们在三位领导者失败后,无法抗拒天庭的碾压,就有人试图把目光投向历史长河,在未来寻找同盟。

他们很快就寻找到了被乾放逐的第三基因文明,并且派出了一名使者九鸾。

九鸾隐藏了身份,进入了第三基因文明的世界,并且学习到了基因科技,给自己进行的强大的改造。

九鸾得到了第三基因文明的科技,悄悄的建立了一个结合了周土世界和第三基因文明的强大势力,并且向周土纪寻求帮助,得到了无数的帮手。

逍遥自在,并不是无欲无求,而是贪婪和欲望越来越不受束缚,九鸾甚至不希望周土纪的逍遥派神明对自己指手画脚,她同时背叛了所有人,包括周土纪的诸神和第三基因文明。

绝对的自由等于没有自由。

九鸾为了最大限度的让自己自由自在,就只能选择最严酷的规矩,来约束手下,她虽然知道这跟她的追求背道而驰,但却没有办法。

最严酷的规矩,反而不是出现在奉行礼乐的天庭,而是出现在奉行逍遥的逍遥纪。

九鸾的部下很快就忍受不了九鸾这个统治者,他们因为背叛了所有人,所以没有办法像原本同一个阵营的周土纪诸神,第三基因文明求助,最后他们把目光放在了敌对阵营,他们向玄商纪和天庭纪发出了求援。

乾和商,以及文王,最终还是决定派遣一支救世者队伍,前去帮助这些背叛者。

这支救世者队伍来自不同的神话纪元,他们从不同的世界出发,互相之间也并不熟悉,所以他们做了一个约定,每一个救世者都有一个共同的符号,代表乾的眼睛,这个眼睛符号代表了乾的视线无所不在。

秦始纪——乾抽离周土神话纪的时候,因为一个小疏忽,遗漏了一小部分关键的时光。

九鸾被救世者们逼迫,无法彻底的控制逍遥纪,所以就找到了这一小段时光,借助它做出了反扑。

她让一个叫做曾的国家获得了来自第三基因文明的技术,曾并不知道是九鸾让他得到了这个技术,还以为是第三基因文明的馈赠,他想要打败所有的国家,完成统一的伟业,并且帮助第三基因文明回归主世界。

乾正在维持乾天纪的安稳,无力抽手,只能随手补救,把消息传给第一机械文明,并且从主世界寻找了一个救世者。

第一机械文明派来的韩羽和救世者杨杼联手,暂时缓解了危机,挫败了曾国的阴谋,阻止了第三基因文明的回归,维持了人类历史的正常轨迹。

第三基因文明也因此知道了这段关键的时光,也加入了对秦始纪的争夺。

在秦始皇帝的率领下,人类第一次完成了大一统,建立了史无前例的大帝国,形成了灿烂的文明。

完成了统一的秦始皇不但得到了来自第一机械文明的帮助,还拥有遗留自周土神话纪的力量,他抗拒乾的抽离,并且利用禁忌的法术阻止了乾的力量,想要成为主世界唯一的国度,永远的统治下去。

乾只能派出救世者,无数的救世者前仆后继,终于推翻了这个史无前例的大一统王朝,打碎了守护这个王朝的力量,让乾的力量得以降临,把秦始纪元抽离主世界。

在主世界,秦王朝二世而亡,曾短暂的形成大一统王朝,也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封建统一王朝。

但是在秦始纪,秦王朝始终未能完成大一统,但也正因为如此,它也没有二世而亡,秦始皇得到了长生不老的秘密,拥有第一机械文明的技术,周土纪的神秘力量,不断的和被派遣来的救世者争斗。

秦始纪是一个,秦朝未能统一中国,但却存在了两千年,始终想要统一中国,作为最庞大势力的神话世界。

正因为秦王朝没有能够形成统一,也没有灭亡,所以秦始纪的历史支离破碎,形成了无数时空断代。

主世界也因此遗留了无数关于秦始世界的传说,比如可以征战神话世界的兵马俑,威力无穷的十二铜人,可以游走时空的阿房宫和骊山……九鸾仍旧不死心,因为秦始纪和人类的历史最为相似,本身又是乾遗留下来的一小段关键的时光,能够作为跳板进入主世界。

所以她让曾国制造了两头剧毒白蛇送入了秦始纪,想要干扰主世界的进程。

拥有救世者资质的刘邦斩杀了其中一条雄白蛇,并且将之镇压起来,雌白蛇却逃脱,并且不愿意执行本来的任务,居然跟一名人类相爱。

九鸾连续几次阴谋被破坏,让一直都关注秦始纪的第三基因文明也忍不住出手,他们借助秦始纪的一个时空断代,进入了两汉交界的时期。

他们派出了自己世界的特使,这位特使以为自己是救世者,是建立新朝的王莽,实际上刘秀才是救世者。

而刘縯和王睦是来自第一机械文明人,他们明白只有保护主世界,才能让第一机械文明传承下去。

两个来自第一机械文明的人完成任务,因为他们无法回去自己的世界了,就甘愿壮烈牺牲,协助乾把这混乱的世界抽离并入了秦始纪。

南宋时期,被封印的雄白蛇复苏,制造了整座杭州城的破坏,它也想要利用时空断代,重新回归本来世界,但却制造了一场大危机。

救世者许仙,在乾的引导下,发现若自己不拯救世界,他就会消失在历史中,只能奋起爆发,封印了时空断代,让这个小时空节点,回归了应该去的秦始世界。

第三基因文明的人不断的派出战士,想要重新回归主世界,重新执掌主世界,但都被乾派出的人破坏,他们就创造了一个类似仙侠的世界,并且创造了一头血魔,想要借此消灭救世者和来自第一机械文明的使者。

乾找到的救世者张羽和颜色,为了拯救自己的世界和爱人,先后进入了血魔世界。

他们得到了乾赐予的力量,再一次击败了第三基因文明的入侵。

最后两大文明以一个游戏为契机,在未来的世界进行最后一次决战。

所有秦朝以后的神话,会改变历史的故事,都会并入秦始纪,这个世界就不会单薄了。

主世界发生的故事,被救世者拯救之后,也会并入秦始纪,让主世界保持原貌,不受影响。

道德纪——乾在抽离周土神话纪之后,也曾想过如果用其他生命来代替人类,用没有自我毁灭倾向,品德完美的生命取代人类,是否就能够减少这些危机?他甚至做好了当人类消失,自己也同归于尽的准备。

他挑选了四种最为纯净,最为善良,完全没有毁灭的野心和欲望的生灵,并且创造了一个世界,把这四种生灵投入了进去。

这四种生命分别是龙,凤凰,麒麟和独角兽,它们在新的世界里生活的非常安逸,一切美好,乾观察了几百年,认为自己想法完全没问题,准备用这四种生命代替人类的生活,商阻止了他,并且建议他给这个世界投放一个新物种,观察这四种生命如何应对竞争者。

乾虽然觉得没有必要,但还是照着商的话做了。

龙代表的是正义,它对这个世界新出现的物种根本不加理会,只是偶尔觉得被侵犯了,才会去大肆杀戮一番,根本不问青红皂白,导致和乾投入的新物种结下了越来越深的仇恨。

凤凰代表的是善良,它不喜欢新物种,不断的缩减领地来避让新物种的侵入,在领地不断缩小的情况下,凤凰一族生活艰难,首领甚至下令减少生育来应对这种局面。

麒麟代表是勇敢,一族领地观念极重,新物种没有办法在麒麟的领地内生活,就引诱完全没有领地观念的独角兽进入麒麟的领地。

在新物种的侵蚀下,乾所挑选的四种生灵都露出来不合适物竞天择的特性,它们足够善良,没有野心和欲望,但也导致了它们无法在物种的竞争中脱颖而出,只能在新物种的竞争下一步一步走向灭亡。

乾终于明白只有人类才有最强大的竞争力,尽管人类有无数的缺点,但也只有人类能够在如此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成为世界的主宰。

他就是为了人类的繁衍而存在,而诞生,无法扭改这种局面。

乾封闭了这个世界,抽走了投入了新物种,让这四种生灵在没有竞争的环境下,安逸的继续生活下去,他已经对这些生灵完全失去了希望。

道德是规矩的至高体现,最高标准,但完全的道德世界,没有办法存续。

地府纪——乾从时光中抽出周土世界之前,人类的寿命是无限的,并没有人会因为衰老而死去,也不会有人生病,就算再严重的伤势都可以被法术治好。

当时的乾认为人类混乱的根源,就是拥有强大的力量。

他封印所有拥有强大力量的存在,也把商所传承的力量也从人类中抽走,失去了这些强大的力量,人类的寿命变得短促,开始受到了疾病,伤患,衰老,残障等痛苦。

人类中的智者无法从传承和历史中得到解决这些困苦的办法,因为传承已经断绝,历史变得支离破碎,再不完整,只能自己苦苦思索。

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国度,不同的种族中,先后诞生了各种传承信仰的智者,他们都认为自己的办法可以让人类的灵魂升华,忘记那些痛苦,甚至可以再次获得永生。

随着这些信仰的传播,人类重新掌握了永生的力量,只不过人类的智者无法解决根本的问题,人类也只能以灵魂的状态获得永生,无法让肉身也保持不朽。

没有肉体承载的永生灵魂有无数的问题,他们没有了肉体,也就没有了礼乐带来的欢愉,无法享受肉体带来的快乐,也没有了人类的亲情和情感,只能堕入了无穷的痛苦,承受漫长至没有极限的孤寂。

永生的灵魂堕落为邪神,他们肆无忌惮的操纵凡人的命运,改变世界的走向,制造混乱与杀戮,瘟疫和战争。

那些传播信仰的智者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本想解决人类的痛苦,但却制造了最大的混乱,他们也只能聚集信徒对抗这些掌握了灵魂永生的邪神,这场战斗绵延了数百年,几乎摧毁了人类的信念。

乾终于改善了乾天世界的状况,抽身出来关注了主世界,发现主世界更加混乱了。

它也并没有更多的办法,只能把这些永生的灵魂,传播信仰的智慧者,还有堕落的邪神,以及这一段混乱的历史和时光,再一次抽离出来化为了第五个传说世界——地府。

地府容纳的只有永生的灵魂,这些永生的灵魂按照信仰的不同,建立了不同的国度,有些永生国度之间互不干扰,有些永生国度却进行着永世的战争。

这些永生灵魂建立的国度,有冥土,有地狱,有天堂,有极乐世界,有轮回,有黄泉,有阴间,有炼狱……虽然还会因为逆冲而造成对主世界的影响,但却已经把这种威胁降低到了极致。

乾创造了地府之后,人类终于走向了另外一个方向,再也不挖掘肉身的秘密,灵魂的玄妙,开始创立科学,借助工具,从而诞生了无数的知识。

在短短数百年中,人类就发展到了另外一种文明的巅峰。

第一机械文明——人类在短短的几百年中,就从冷兵器时代进化到了核时代,甚至能够利用来自太阳的无尽能源,让人类再也没有了束缚和限制。

他们把所有的矿产都挖掘出来,把所有的资源都用来制造东西,人类甚至能够制造比自己还更聪明的人工智能,能够把自己改造成媲美神明的生物,拥有半机械半生物的身躯,可以瞬间学习一切知识,拥有神话纪元才有的悠长生命。

人类还创造了无数工具,发明了最强大的武器,制造能够横渡星空的飞船,甚至把整座城市发射到太空,在宇宙中建立可供数百万人生活的基地,就如星星般耀眼。

同时人类也制造了数不尽的科技废物,把大气污染至再也无法提供呼吸,大地再也没法生长粮食,河流干枯,没有了可供饮用的水源,人类成千上万的死亡,大地上一座城市接着一座城市陷入死亡,太空中一座接一座城市熄灭。

在一次战争中,有位战争狂人把足以毁灭所有人类的核武器都发射了出去,这一次毁灭不仅仅只有人类,甚至还有人类生存的地球,以及整个太阳系。

乾只能再一次把数百年时光抽取,并且将之抛弃到了时光的洪流中,任其自生自灭。

这个被乾放逐的科技世界,被后世称作第一机械纪元,人类在主世界里偶尔还会发现这个纪元的造物,并且叹为奇观。

第二灵质文明——在乾的控制和引导下,人类没有发展出来任何机械,但却找到了一种灵子能量,并且利用这种能量发展出来跟机械文明截然不同的文明。

灵子能量几乎无所不能,它能够被人类的灵魂操纵,不需要制造工具,对地球没有伤害,也不会污染大气和环境,更没有战争的倾向。

乾一度认为人类已经找到了正确的道路,放心沉浸在乾天世界,解决无穷无尽的天灾。

几千年后,乾再度回归,却发现辉煌的人类文明已经走到了尽头,灵子能量近乎无所不能,人类凭着意念就能操纵灵子能量遨游宇宙,可以做到任何想要做的事情,操纵灵子能量的人类甚至拥有足以媲美周土神话纪那些神明的力量。

无穷无尽,近乎无所不能的力量,让人类再也没有进取心,因为他们已经无可进步,甚至连最基本的生活需求都放弃,人类再不需要爱情,不需要繁衍,不需要学习,甚至不需要交流,因为只要一个瞬息,人类就能阅读完一个同类的数千年记忆。

人类已经厌倦了一切。

乾不得不把人类的历史截断,也放逐了第二科技世界,让人类重新发展文明。

第三基因文明——这一次人类找到了生命的秘密,制造了数之不尽的病毒和物种,同时对自身进行了无穷无尽的改造,让人类的生命形态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甚至有人可以拥有肉身横渡星空的力量,化为参天巨人,超过人类想象力的极限,近乎永生不死。

但这些生命的科技最终失去的了控制,反噬了自诩为万物之灵长的人类,被无数次操纵过的基因,开始毁灭性的崩坏,绝大多数人类失去了繁衍的能力,再先进的科技也无法阻止整个人类的基因走向毁灭。

乾几乎对人类绝望,甚至不想再干扰人类,就让人类因为自己的野心而自我灭亡,自己也同归于尽。

但是来自第一科技世界的信号,让乾重新恢复了信心,第一科技世界在被乾放逐之后,痛定思痛,重新寻找回了礼乐,控制了野心和欲望,使科技走上了正规,在人类的控制下造福人类。

乾再一次把第三科技世界放逐,并且给了他们机会反思。

空想纪——乾在三次干扰科技的进程之后,觉得无法放任人类,就创造了一个没有任何力量,没有科技的世界,甚至没有时间的世界,把所有妄想改造世界的人都放逐到这里。

这些人没有力量,无法永生,没有知识,但却创造了无数社会的模型,仅仅凭着空想,凭借思想的力量,就让这个乾创造出来的世界无数次毁灭,无数次重生。

乾通过对空想世界的观察,终于发现了自己的错误,他决定逆转时光,让人类回归原点,重头发展文明。

三千传说世界:这一次乾放缓了人类的脚步,在每一个危险的征兆出现之前,就会谨慎的对待。

乾再也不会等危机到了几乎无法挽回的地步才抽取时空,而是在危险的征兆出现之前,就会将之化为一个传说世界,数不清的传说世界,构成了人类世界的一道道防线。

这些传说世界依附在主世界和十二神话纪之上,它们的改变会影响到依附的世界,让这些世界变得更加稳定,更加美好,又或者变得更加糟糕。

乾再也不会亲自插手人类的命运,他会向那些随时可能因为传说世界逆冲,导致消失在主世界的人类发出邀请……如果你的父母,或者祖父母,或者几十代之前的祖先不曾存在,你会在哪里?当时空出现震荡,传说世界逆冲的时候,你的父母,祖父母,几十代之前祖先将会死亡,或者消失,你根本就不会出生,会从这个世界消失。

为了拯救自己,也拯救世界,勇敢的人啊!来到传说里,为了自己和人类的命运努力战斗吧!第一章 探地穴愚夫误纵妖 会酒楼捕头初逢魔菰蒲无边水茫茫,荷花夜开风露香。

渐见灯明出远寺,更待月黑看湖光。

这首苏轼的《夜泛西湖》,说的是大苏学士夜间泛舟游历西湖所见的风景。

时间过了几十年,风月依旧,泛舟的大苏学士却早成了江边一抔黄土。

不过大学士人虽亡故,身后却留下许多福泽后世的东西。

比如精妙诗词、比如东坡肘子,再比如这一座他任本地知府时率领民工疏浚西湖,用湖泥砌就的苏堤。

苏堤这个地方,白天游客如织,但夜里就很少有人问津。

因为湖对岸的灯光和水上的渔光照不到这里,即便是月明星稀之夜,也人迹罕至,只有苏堤上一排排柳树,宛若卫兵一般。

可今夜,却和往常不同。

笃、笃、笃。

咚、咚、咚。

苏堤之下,似有铁器敲击泥土石块的声音。

一群黑影窸窸窣窣地聚在一起,似乎在挥锄挖着什么。

当又是一声响脆响,一个黑衣人的锄头终于挖到了硬家伙,周边几个同伴都吓了一跳。

旁边一名面色焦黄、身着青色衣裤的男人低声训斥:兔崽子!告诉你们挖的时候小声点!要是被人听到报官就麻烦了。

挖……挖到了!黑衣人压低声音说。

挖到石门了?没……没错,肯定是……石门!青衣男子面色一凛,招呼其他几名同伴放下工具,凑了上来。

他小心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着蜡烛观看,里面是一道青石板的盖子,上面还有个铜钮头圈子,这是当年大苏学士修苏堤时留下的石门。

几个人拿来撬棍,插进石板上的圈子里,又有人搬来块大石头垫在下面。

众人小声齐喊一二三,一起用力压下去,石门应声抬起,下面果然有条黑漆漆的通道露了出来,正如他们所期待的那样。

看来东西应该就在下面了!故老相传,果然诚不我欺!是诚不欺我吧?大哥。

没文化!那是倒装句!青衣男子斥退手下,却难掩兴奋之情。

这一个月以来,他们每夜来苏堤辛苦挖掘,总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

他让那个首先挖到石门的人带头钻进去,那黑衣人看着黑洞洞的通道口,咽了口唾沫,不禁有些踌躇道:大……大哥,这下面真……真的是通向西湖底?看着乌漆墨黑的好……好生吓人,要不小弟为哥哥们殿后吧?笨蛋!咱们要做大事,哪那么多婆婆妈妈的,滚下去!青衣男子脸色一绷,命人把蜡烛和火折子都交给他。

那黑衣人无奈,只好硬头皮钻了进去。

一会儿功夫,通道被蜡烛照得透亮,似乎没什么危险。

青衣男子这也才矮身跳了下去,三四个伙计静悄悄跟在他身后,只留下一名后生守着出口。

一行人默不作声地走了约莫一两里地,最前面的黑衣人忽然不走了,回头小声对青衣男子说:老大,到……到头了,有石头。

石头?什么石头。

不……不知道!好像是驼石碑的王八。

没文化,那叫赑屃!青衣男子不耐烦地超过黑衣人,让他拿着蜡烛靠近照亮,自己眯着眼仔细端详。

这一看,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赑屃,背上也没有石碑,分明是一座活灵活现的巨蛇石像生。

蛇口大张,几颗白森森的尖牙看着甚是骇人,一双蛇眼森森地盯着青衣男子。

在巨蛇身上,贴着一道破旧的黄纸。

唰的一声,青衣男子顺手把黄纸撕下来。

他自负学问超群,平时连戏文书都能看懂,可这黄纸上面的字弯弯曲曲,竟一个都不认识。

青衣男子把黄纸揉揉塞进怀里,回头再看石像生,却吓了一跳。

原来那巨蛇的大嘴里突然涌出一股冷森森的寒气。

他再仔细一看,蛇口中白森森的尖牙上,竟开始滴滴答答流出了黑绿色液体。

青衣男子定了定神,说把这尊石像给我掘倒喽。

几个伙计都有些犹豫:大哥,听说这西湖地下镇着妖魔,这么弄倒了,会出事吧?废话!要的就是出事,不让妖魔闹出点事来,杭州人怎么知道它们的坏处?挖!于是几个人七手八脚,把那巨蛇石像生咣当一声,推倒在地,底座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

这洞口磨盘大小,阴气森森,如今五月天气,周围竟结了一层冰霜。

这回那黑衣人可死活不愿意下去了,青衣男子怎么骂都没用。

这些人正彼此推搡着,忽然洞口里传来一阵细微声音,似是什么长条的东西在沙地上爬行,还间或有吞吐信子的悉悉声。

青衣男子先是大喜:妖魔出来了?随后大惊,因为洞口开始涌出烟雾,似是妖魔探出爪牙。

哎呀!拿蜡烛照亮的黑衣男子大叫一声,原来他被寒气一打,拿蜡烛的手哆嗦了一下,石像生口中的黑绿色液体竟滴到了手上。

他感觉被液体滴到的地方又冷又麻,手一软,蜡烛掉到地上灭了,洞中顿时一片黑暗。

青衣男子那张黄脸立刻变得扭曲起来,五官不觉抖动起来。

他大喝一声:快走!几个人如蒙大赦,回身摸黑跑向洞口,连滚带爬,相互推挤践踏,一会儿功夫跑了一个干净。

没人注意到。

在黑暗中,那侧倒在地上的巨蛇石像生一动不动,牙齿继续滴着黑绿色的液体,一滴、两滴、三滴,慢慢渗入松软的泥土,渗入西湖底部……※※※这临安府,如今是天下有数的繁华之地,风景秀丽,高楼林立,时时刻刻都是一派热闹兴旺的景象。

莫说来自天南地北的人类可以在此落脚生息,就连那些禽兽石木成精的妖怪,也乐于在此安居。

这些妖怪并无害人之心,只想过上安生日子罢了。

官府对它们没有刻意排斥,一概平等以待。

于是这临安府,俨然成了人、妖混居的和谐之地,多数普通人类也渐渐接受了他们的存在,许多街坊都是人妖杂居,两者相安无事,偶尔还能互相帮衬,甚至还有通婚的……比如许仙。

许仙十几岁就到了南方,先是在镇江的药房做学徒,长大又来临安打拼,吃过不少苦头,终于站稳了脚跟。

不过他在临安最得意的一件事,是娶了一位蛇精出身的老婆,姓白,叫白素贞。

许仙是在雨天靠一把雨伞巧遇白素贞,之后诸多周折,最后终成眷属。

这桩婚姻,在临安城一度颇为轰动。

赞美者有之,祝福者有之,反对者有之,冷风热潮者也有之。

对许仙自己来说,这些议论都显得十分可笑。

妖怪有什么不好?只要两情相悦就成啊。

许仙对每一个询问的人,都这样回答,也是这样做的。

夫妻如今结婚数年,恩恩爱爱,比许多人类夫妻还要幸福。

许仙擅医,白素贞精通药毒,两人一起奋斗,已经开起了一个私家医馆,名叫保安堂,远近闻名。

今天正逢五月端午,许仙夹着他时刻不离身的雨伞,怀抱一大坛子雄黄酒,提着装有肉粽、下酒菜的食盒,喜滋滋朝着保安堂方向走去。

临安的端午节正值难熬的黄梅天,许仙出城诊治了几个病人,回来时在船舱里挤了一个时辰,一身臭汗。

他已经盘算好了,回去早早点了医馆,跟娘子吃点东西,好好喝一杯雄黄酒。

他娘子白素贞每次喝了雄黄酒,都会现出原形。

蛇身性寒,在床上搂着凉飕飕的蛇鳞,别提多舒服了,能睡一宿好觉。

许仙家的保安堂是座两层小楼,楼下是店面,楼上用来住人。

大白天的,药房店门就关着,门口贴着张纸,上写店内冷气开放。

许仙摇摇头,还没进店他就已经猜到店里的情形。

他推开门走进去,店内迎面一股冷气袭来。

大堂里摆着几条长凳,左近邻居的老妪妇女坐了几排,聊天的聊天,嗑瓜子的嗑瓜子,更有甚者还有带了菜来摘的。

许仙皱皱眉,知道好脾气的娘子又在做善事了,现出原形给这些爱占小便宜的邻居们降温。

许仙放下东西,问当柜的伙计自家娘子在哪里?伙计无奈地指了指屋顶。

许仙抬头一看,房梁上盘着条脸盆粗细、白花花的大蛇,正在吐着信子放出冷气。

娘子,东西都买回来了,你快下来吧。

许仙话音未落,白蛇离开房梁落了下来,边下落边缩小,等轻轻降到地上,已经变成了一身白衣的美貌窈窕女子。

坐在大堂里的妇女们看到许仙一脸不乐意,赶紧各自提着摘好的菜和板凳告别回家去。

大堂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只有温度还那么凉爽。

许仙压低声音埋怨白素贞说:我说娘子,你也忒好心了,这些老娘们儿一张嘴,你就又答应放冷气了吧?白素贞浅浅一笑:街里街坊的求着,怎么好不答应。

关系搞好了,以后多来照顾咱家生意。

许仙冷笑一声:哼,照顾生意?这些人平日里钱看得比性命还重,她们会照顾我家生意?除了借油借盐蹭冷气,可有买过一文钱的枸杞回去泡水喝?若是靠着她们,这保安堂的生意早就黄了!见许仙又在发牢骚,白素贞赶紧岔开话题,问问城里有没有什么新鲜事,不料许仙抖开袍袖,亮出手臂上不大不小一块烫伤红印,又发了一通新牢骚。

原来,许仙买肉粽时,不提防被一个疯和尚抢了几只。

那疯和尚在临安府很有名,荤素不忌,疯疯癫癫,见天拿着一把破蒲扇,谁也拿他没办法。

许仙本来想抢回来,不料争抢之下,被肉粽烫了个正着,只好撒手。

许仙见疯和尚用黑渍渍的脏手抓着滚烫的粽子,连着粽叶就往嘴里塞,实在太恶心了,觉得抢回来也没法吃,只好看着疯和尚嚼着粽子,跑掉了。

白素贞心疼相公,拉起许仙的手往烫伤的地方吹冷气,却见那烫到的地方是三道长短一样的红印,也不知是什么粽子烫出这么整整齐齐的印记。

粽子的事就算了,还有更窝心的。

许仙又拿出今天新出的端午邸报给娘子看。

白素贞拿过来一看,头版的新闻就是艾草市场断货,许多黄牛趁机做起了炒艾草的生意,临安府尹大人打击黄牛哄抬物价——看来今年端午节插艾草的习俗也可以免了。

你才知道啊,相公,你没发店里好久没进艾草来了吗?真不是个当家人。

最近我去上货,发现艾草的批发价翻了快十倍,我就没再进了。

白素贞笑着说。

别忘了,她可是个妖怪,会飞,一直负责保安堂上货的工作,店里什么药材缺了、什么药材价又涨了,她最是清楚不过。

要不,我下午去飞一趟钱塘县?那边是产地,也许艾草会比较便宜呢。

看丈夫脸色不好看,白素贞赶紧又补了一句。

算了算了,许仙摇头说:钱塘县那边也不见得会便宜到哪里去,而且今天是五月初五吧?单号,你不能飞。

哎呀,我好久没出门,都忘了这事了。

白素贞这才想起来。

妖怪会飞虽然便捷,可如果一窝蜂地飞起来,也是个麻烦事。

所以临安府特别给每只会飞的妖精发放牌照,日分单双。

若违了日子,官府是要罚铜的。

夫妻俩正说着,店门外忽然嘈杂起来,方才来蹭冷气的一名老妪慌慌张张跑进来,手里还提着菜和长凳。

她一进来,就絮絮叨叨地嚷道:不好了不好了,你们快出去看看吧,那些人又来闹!已经到官巷口了。

就说叫你们低调点,你看看,你看看,可不是又来啦?许仙听罢摇摇头,这班人来闹,可知今年端午又不是好过的。

保安堂外早聚集了百十人,其中二十来人那里正在闹得欢,剩下的人则多是在看热闹,并没有什么应和的。

二十来人里,有个面色焦黄的青衣男子看起来是个带头的,身后打起了一堆横幅,上头歪歪扭扭写着临安是临安人的临安、妖怪滚出临安去、人妖不两立的煽动口号。

还有人不时挥拳喊口号:白蛇精滚出来!、打倒人奸许仙!,闹着要烧了保安堂。

青衣男子见围拢来看热闹的人多了,闹得更加起劲。

他绘声绘色地喊道,保安堂的生意之所以那么好,必然是因为白素贞用了妖术,要不就是在井水里下了毒,让临安人得病,为的就是卖药赚黑心钱。

旁边有一个看热闹的老者看不下去,插嘴说:白娘子如何会是坏妖怪呢?上次我家孩儿发热,半夜拍门去找许官人诊治,白娘子亲自抓了两服药煎了,我家孩儿服下当时就出汗退烧了,还没收我钱。

你却说天下有这样的坏妖怪?青衣男子听罢,恶狠狠地凑上来说:这位阿公,这是妖怪的惯用伎俩。

定是那白蛇精给你家孩儿下了毒,又装好人给他诊治,你被骗了还不知道吗?青衣男子手下马上有几个人人帮腔说:没错,没错,白蛇精有什么好心?有人亲眼看到,那白蛇精半夜出去巷子里收死孩子,挖了他们的眼睛拿去配药,这还能有假?老者笑道:老汉我今年活了六十,还没听过小儿眼睛可以挖出来配药的。

几个人见老者顶他们话,边围了上来,面露凶狠。

老者见几个人来者不善,一缩头不敢再言语。

你们根本是血口喷人,拿了谁家的死孩子,姓什么叫什么?证据在哪?围观人群里传出个女子的声音。

什么人说话?有种给我站出来!青衣男子大声叫起来,眼光凶狠地扫过围观众人,所有被他扫到的人都是一缩脖子退后。

青衣男子注意到了人群中一名身穿青裙、梳着双垂髻的少女。

她被他瞪视后并没有如其他人那样缩着脖子退后,反而分开人群,直直走了出来。

女孩子昂首挺胸,轻蔑地瞪了他一眼:钱不二,姑奶奶说的,怎么样吧?你们说我姐姐夜里去挖死孩子眼睛配药,证据何在?被叫做钱不二的黄面青衣男子冷笑一声:竹竿巷的孙二亲眼得见,人证据在,至于配出来的药,你敢让我去保安堂店里搜吗?想必还有没用上的小儿眼珠子。

青裙少女说:你算什么东西?便我家在临安府做大班头的大舅舅来了,若无府尹大人的飞签火票,也不敢随便搜查。

若要搜查也可,你先让孙二出来和我对质。

这有何难!钱不二一招手,身后闪出一条汉子,这人见青裙女孩子看他的目光有几分尖锐,不禁略显怯意。

钱不二见他踌躇不前,伸手将他拽到跟前。

你就是孙二?青裙少女问。

没错。

我家白娘子挖小儿眼睛配药的事,你亲眼得见?可不是,我亲眼看到的。

那天晚上丑时三刻,我正好回家,在巷子里看到一条黑影……哎呀!孙二没说两句突然就大叫起来,原来天上忽然泼下来一泡屎尿,浇了他一身,接着一个粪桶掉下来,咣当一声,正扣在他头上。

你……哎呀!钱不二刚张嘴说话,又是一阵屎尿劈头浇了他一身。

天上仿佛打开了粪桶盖子,黄的、黑的、褐色的粪便汤汁就着干货泼砸下来。

同来的二三十人一起惊叫,四散而套,可那屎尿就如同长了眼,追着他们浇。

街道上顿时臭气熏天。

钱不二和他的手下一个没跑掉都变成了屎人,一个个盖头捂脸跑了个干净。

见场面乱了,又实在太臭,原本看热闹的人也都一哄而散,独独留下青裙少女站在那里冷笑。

小青,你怎么又施法术了。

青裙少女听到有人叫她名字,回头一看,正是许仙夫妇。

姐姐,和三才会的这些腌臜男子有什么道理可讲?下次再见了,照样屎尿伺候。

见他们一次姑奶奶我泼一次,见十次我泼十次!泼了这些人却不打紧。

许仙说:旁边街坊们都看着呢,你这样做,街坊总是要说闲话。

哼,说什么闲话?本来人家就说我们家有妖怪,我们就该本本分分做人,你这般任性,保安堂的生意还做不做了?万事和为贵,忍为高,三才会这些人就是流氓,你们他们打来打去,岂不是和流氓一样了……忍忍忍,姐夫你就知道忍。

人家欺负到头上了你还忍,下次保安堂被三才会的人烧了我也不管了。

小青一噘嘴,跺脚乘着一阵风飞了起来。

许仙见小青腾到空中,忙又在地上喊:飞慢着点,可别又超速啊。

对了,你带没带飞行文书啊?小青理也没理许仙,化作一阵青风,朝着东南方飞走了。

※※※大捕头顾难得坐在捕房里,觉得头都大了。

他摘下帽子放在桌子上,用拇指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一片乱麻。

今天早上他和平时一样来到临安府捕房上班,算计着今日是端午节,想必不会有甚大事。

自己烧热水泡上壶茶,看看邸报聊聊天,混到中午约上王押司同去翠香楼好好喝顿酒,下午便可早早回家。

没想到茶还没沏上,告状的就找上门了。

来的是个七十多岁做小买卖老汉,他说自己一早挎着篮子上街买青菜,斜刺里跑出个后生把他撞翻在地,扑在他身上照着脖子就咬一口。

那后生咬完人就跑没影子,篮子也踢了,青菜被踩一地,脖子上还蹭蹭冒着血,老汉气不过便来告状。

顾难得问老汉是与人有过节,又是否和那后生起过什么争执,老汉却一口咬定没有。

顾难得没奈何,只好让老汉去书吏那里登记,有空了自己再慢慢查访。

打发走老汉,没等顾难得喝上口茶,又有妇人来告状,说也是在街上无缘无故被陌生人咬了一口。

顾难得觉得奇怪,便细细问了妇人是什么咬的,结果妇人形容的咬人者样貌、体型、衣着,和咬前者老汉的并不是同一个人。

这一上午,顾难得又接了五六起咬人的案子,咬人的情况都差不多,但凶犯显然不是同一个人,发生地点也不一样。

对于有二十年探案经验的顾难得来讲,这还真是从来没见过的怪案子。

顾难得自己吃不准是什么情况,又不敢惊动府尹大人,只好叫来手下几个小捕头商议。

大家众说纷纭,商议了一个上午也没商议出个头绪。

会开到中午没开完,王押司见顾难得一直不来,就跑来找他。

顾难得将今天遇到的这些奇案给王押司讲了,王押司听了倒笑起来,说:估计只是些泼皮无赖闹事罢了,既然没命案又打什么紧。

就算这真的有一两条性命在里面,顾捕头又何必急这一时?还是喝酒要紧。

顾难得正色道:王押司见笑,我老顾是个粗人,比不得王押司读过书。

我从十几岁进捕房拜师傅学这项手艺,若不是靠着认真,又如何能混到捕头?江湖上怕就怕认真二字,我老顾就讲认真……得了得了,又是你那套认真经,府尹相公今日都不办公了,你还认真个什么劲啊。

王押司看顾难得要说个没完,忙打断他,招呼着几个同去喝酒的捕头,架着顾难得就往衙门外走。

五六个人一路说说笑笑,指点路边人物风景,朝着翠香楼走去。

顾难得开始很抗拒,后来也放松下来,心想既然大家都高高兴兴喝酒,自己也没来由再提什么案子败兴,专心先去吃个酒吧!翠香楼是临安府衙附近最大的酒楼,衙门里的人经常来这里吃酒,公差们勾当公事也常常在这里公费吃请,和酒楼上上下下的伙计掌柜都熟识得很。

酒店掌柜见几位衙门里的大头来了,连忙笑脸相迎:王押司,顾捕头,几位头儿,早上衙门里就来人吩咐过了,雅间酒菜早已准备好,就等几位来。

顾难得才要说话,王押司拦住他,笑着对掌柜说:掌柜果然是生意人,这大过节的又来叨扰了。

掌柜的说:只怕押司不来,何谈叨扰?日常若不是几位常来照应,小人这酒楼又如何能在衙门对面开着?王押司说:好好好,今日账且都记在我账上,我记得之前还有过几次记着账吧?改天带着账本到衙门里户房一起算。

我们穷书吏日常过得甚是清苦,家里又有老娘要侍奉,衙门应酬又多,一时手上周转不开也是常有的。

掌柜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说:王押司两袖清风,又这般孝顺,早该告诉小人,让小人跟着押司也尽份孝。

什么也不用说了,之前的账我待会就划了去,今天的账算我的,算我请各位头儿过节了。

以后押司尽管来就是,什么钱不钱的,押司这身黑袍子就是丹书铁券,只怕不来吃,那就是打小老儿的脸了。

好好好,掌柜美意,王某却之不恭。

我老娘常说翠香楼的硝肉做得好,像她老家镇江的味道,今天还要我带些回去……嗨!王押司,咱们什么关系?还用脏王押司手?晚些我再准备一桌上等酒菜,让伙计给押司家挑去就是!几位快楼上雅间请吧!顾难得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头,忙拉了下王押司袖子。

王押司侧眼看看他,微微一笑,小声说:衙门里都这样,只有你顾捕头面皮薄不常来,不必在意。

今日你只管吃就是,反正掌柜做东。

雅间里嫩鸡肥鱼,花糕也似得白花花羊肉,七碟八碗摆了一八仙桌,众人嘻嘻哈哈坐下就吃,王押司又手舞足蹈招呼大家划拳行酒,酒桌上顿时杯碗狼藉,乱成一片。

顾难得方才看了王押司欺压酒楼掌柜的丑态,有些没胃口,任王押司苦苦劝酒,他吃了几杯就不肯再吃。

顾难得偶然回头,发现酒楼掌柜的靠着门正在看他,似乎欲言又止的样子。

等了一会,顾难得是个暴脾气,见掌柜始终不敢张嘴,便将筷子啪的往桌子上一放,大声说:掌柜的,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何必吞吞吐吐。

要是觉得白吃了你酒,吃完我老顾来付账。

掌柜的吓坏了,赶紧说:不不不,这小人怎么敢,这酒菜都是小人孝敬列位头儿的。

王押司喝得有七八分醉了,凑过来插嘴说:就是,这酒菜都是掌柜的孝敬的……老顾来喝酒……顾难得推开王押司,问酒楼掌柜:不是这事,又是何事?酒楼掌柜说:小人方才便想和捕头你讲,只是怕坏了几位头儿酒兴。

什么鸟事?但讲无妨。

酒楼掌柜沉吟片刻,说:顾捕头,那小人就真敢说了。

于是,他凑到顾难得耳边小声说了几句,顾难得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啪的拍一掌拍在桌子上,桌子上的各种菜都跟着跳了一下,正在划拳行令的王押司等人吓了一跳,顿时都停下来,眼睁睁看着顾难得。

几位,只怕有些事情,劳烦和我一起随掌柜去看看究竟。

林捕头,麻烦你去下保安堂药房,告诉我外甥许仙,待会我个人去保安堂给他看看。

王押司还要劝说,却发现顾难得的脸色是真正阴沉下来,就好似这临安城里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似的。

※※※小青正高速飞在天上,清风吹过,带动她两条长袖,看上去飘飘欲仙。

在云间快速疾驰,让风把五官都吹变形的感觉最是爽快,所有不痛快也会被超高的速度甩飞。

她最喜欢是高速冲向一朵危险的黑色积雨云,在即将撞到闪电的一刹那突然猛地来个大转弯,觉得身上的郁闷一下子就被甩飞了。

从这个高度俯瞰,地面一切景物都变得很小,西湖就像一个洗脚盆,保俶塔、雷峰塔就是两截胡萝卜。

刚才她正面骂退三才会的人,然后被姐姐斥责,又被姐夫絮叨,觉得心情很差,一赌气就飞走了。

心情不好的时候,她总爱在天上飙飞,把不痛快都甩得精光。

小青有一大堆的飙飞伙伴,都是不到五百岁的年轻小妖怪,他们厌烦被人类的法律管着,专门喜欢和临安府的官吏玩你追我赶的捉迷藏。

只有和他们在一起,小青才会觉得自己还是妖怪。

姐姐不知是不是错吃了什么东西,居然嫁给人。

小青经常和飙飞的小伙伴们那么讲。

她一直难以理解,姐姐白素贞为什么会看上许仙那么个呆头呆脑的家伙。

这家伙既不会飞也不会变形,更糟糕的是,小青甚至不敢想他们未来有了孩子,会是个婴儿还是个蛋,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人什么的最讨厌了!又弱,又不会法术,寿命又短,我才不会喜欢上一个人。

小青在天空高喊道,然后高速飞过去,用气流把对面的白云吹成两截。

在天上飙飞了一大圈后,小伙伴们都坐下来休息,小青也盘腿坐在云彩里,望着下面棋盘般一格格的临安城,想起了刚刚姐姐对自己的斥责。

好啦好啦,白姐又不是第一次说你,再说许哥人也不坏。

平时和小青关系要好的獐子妖张小哥劝说道,递来一葫芦水。

小青喝了一口,扔回给张小哥,气鼓鼓地说道:哼,那些三才会的家伙最是讨厌,说什么人是天地之精华,只有人才配和天地并称三才,我们妖怪都是贱种,要把我们挤出临安城去。

今天他们又来闹,我只是小小施展法术把他们打跑,姐姐居然说我。

这样的坏蛋不该打,难道让他们把保安堂烧了就对了?三才会?确实,那些坏蛋可讨厌了,三天两头来砸我家窗子,还不让人小孩和我们妖怪小孩玩,说什么妖怪小孩都要吃人小孩才会长大。

我爹妈都是獐子,我家从来只吃蘑菇,长那么大我都不知道肉是啥滋味。

张小哥也抱怨。

哼,那些家伙还说什么,买一剂我家配的药,就等于给妖怪送了一副咬向人的毒牙。

我姐就没完没了叫我忍啊忍的,她想忍就忍,我可忍不了。

下次他们再来闹,我还要教训他们,大不了临安不呆了,我回终南山老家去!正和张小哥抱怨着,小青忽然觉得临安城似乎有什么异样。

许多棋盘一样的街坊中,若隐若现的升起了淡淡的黑气。

她以为是自己眼睛被风吹模糊了,就揉揉眼再看,果然有看到一团团零零星星的黑气,正在许多街坊中腾起,有的静止不动,有的却在移动。

那是什么?张小哥,你看到了吗?好像城里有许多奇怪的黑气。

那边那个,那个特别大,能看到吗?小青指着黑气问身边的小伙伴。

黑气?张小哥张望了张望,喃喃地说:被你一说,仿佛是有的,又仿佛没有,想必是有人家在做饭?不对不对,哪里是做饭的炊烟?这我还分的出来。

再说哪有端着炉子边跑边做饭的道理?其他小伙伴也都跑来看,有的说看见了,有的说没看见,七嘴八舌。

我看不见,不过被你一说,我倒是有些饿了。

那我先回去吃饭了啦!回晚了又要被爹妈骂。

张小哥站起来紧紧束腰带,化作一道白光朝着家的方向飞走了,其他小伙伴纷纷赞成,各自驾着风,朝着各自家飞了下去。

这些笨家伙。

小青嘟囔了一句,继续再看那些时隐时现的黑气依旧存在,而且似乎数量还增加了。

看着看着,小青忽然全身一抖,打了个寒战,她觉得,这黑气似乎有着某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觉……难道,这临安城要出大事了?※※※此时保安堂的大堂里站满了人,中间围着个被捆在长板凳上的男人。

这男子身量不高、面色发绿,天窗射进来的阳光刚好照在他脸上。

顾难得焦躁的背着手回踱步,王押司、酒楼掌柜、还有衙门里的几个头儿还有其他几个人都围着周围,许仙趴在男子旁边,小心地做着检查。

他先翻开男子的眼皮看了看,再扒开嘴看舌苔,然后用银针插进他身体检查了下,拔出一看,银针蘸着的血居然是绿色的。

白素贞带着伙计端来茶水分给众人,亲自端起一杯双手奉给顾难得。

顾难得接过茶杯,看了一眼自己的外甥媳妇,微微点了下头。

白素贞轻轻来到许仙身边,掏出手帕,俯下身子给忙碌了大半个时辰的丈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声问:怎么样?有看出什么端倪吗?许仙摇摇头:这王三脸色已近深绿,必然是中了剧毒所致,而且毒气已经攻心,只怕是没救了。

但奇怪的是,中毒到这般田地,脉象倒并没有变得虚弱,反而很是蓬勃有力,我行医多年,还没见过这般情况。

一边说着,许仙转过头问王三媳妇:你家男人是如何变成这般模样?开始发病时又是如何的?王三媳妇带着哭腔道:我家丈夫昨天回来就病歪歪的,什么也不肯说,倒下就睡。

到了晚上,忽然就暴躁起来,对我又抓又咬,家里几个人都压不住他。

我一个妇道人家不知道怎么区处,只好跑去翠香楼找了掌柜来帮忙……一边说着,王三媳妇还伸出手腕,给许仙看自己胳膊上被抓咬的痕迹。

酒楼掌柜在一旁也接口道:这厨子王三每天上工很早,今天快到中午都没来,我正觉得奇怪,他媳妇慌慌张张来找我,说他男人有些不对。

我过去看时,王三被他们关在了屋子里,正在房内乱吼乱叫,还砸东西。

小人叫了好几个伙计才把他捆住。

他喘了口气,这才继续说道,似乎受得惊吓不小:可这王三被捆住也不老实,只要人靠近了就要连抓带咬,于是小人灌了他一大坛子烧酒,这才安静睡了。

小人觉得情况不像一般生病,只怕其中有什么,恰逢衙门里几位头儿来翠香楼,便向顾捕头报了案。

这就怪了。

顾难得挠挠头:平日里好端端的,又是个知根知底的,怎么就变成这样?外甥,你看出什么端倪来没有?许仙摇摇头:以我的经验,看起来像是中的蛇毒,但身上却没有蛇咬过的痕迹。

酒店掌柜插嘴说:王三就住在城里,家里有老婆孩子,每天早早上工,晚晚下工,怎么会被毒蛇咬?我活那么大,还没听说过有人在临安城里被毒蛇咬的。

会不会有人下毒?顾难得问。

王三并无仇家,如何会有人给他下毒?再说了,他一个厨子,谁给他下毒啊?蛇毒……王押司吞吞吐吐地说:要说起这个,我倒有在街面上听说……听说些关于顾捕头外甥媳妇的流言蜚语……没等王押司说完,顾难得和许仙异口同声地吼道:住嘴!哪有这等事!王押司吓得赶紧把后半截话给吞了。

白素贞笑了笑没有在意,她听这些流言多了,并不在意。

反而是顾难得凶巴巴地大声道:当初他俩成婚,我这个当舅舅的是反对的。

但接触多了,我知道素贞并非是那等会害人的妖怪——王押司,你听来的这些闲话,想必是三才会的人编出来的吧?王押司讪讪地陪笑着,没有回答。

顾难得牛眼一瞪:那般腌臜鼠辈,除了造谣捣乱,并不会做出什么好事。

临安城百万人口,妖怪少说有五六万,每年临安城那么多大案要案,难道还都是妖做出的?王押司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紧住嘴,不敢再多说。

这时许仙走过来,端着一个盛银针的盘子插嘴道:我行医十几年,从未见过这样的病人,更未见过这样的毒。

若是中了蛇毒,寻常人只怕不出四五个时辰也就死了,如何能一天还脉象激烈?更别说还能攻击旁人了。

我看,这并不像是中了寻常蛇毒,只怕有蹊跷啊。

顾难得问白素贞说:这王三既然中的蛇毒不寻常,外甥媳妇是同一属的,可多少知道点?白素贞皱眉道:这毒我也没有见过,确实不像寻常蛇毒,倒像是妖怪体内炼出的内毒……王押司听白素贞说王三中的是妖怪毒,忽然来劲了:看看看看,我就说吧……闭嘴!顾难得和许仙又一起喝道,王押司赶紧又把嘴闭上了。

那你们夫妻看,该如何是好?许仙摇摇头:我眼下也没有什么好办法,现在只好把王三送回家静养,先喂点清热去毒的汤剂,我今晚再翻翻医书,想想办法。

也唯有如此了。

顾难得:看样子这王三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如果按照素贞所说,是中了妖怪毒,那事情可就不简单了。

我自派人去王三家看守,明天若是有了结果,你们火速来找我。

许仙和白素贞点头称是,顾难得带着王押司、众捕头和王三媳妇,抬着王三走了。

众人一走,许仙就进了书房,搬出所有书架上和毒类有关的医书,堆在案头一本本翻起来。

等他再抬头,天色已经黑了,不知何时书桌上摆了一碗米饭,还有一条鲫鱼,两样小菜。

看来白素贞悄悄来送过晚饭,看他在认真翻书就没有打搅。

许仙笑着自言自语说:许呆子,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看起书就什么都不顾,娘子来过了也不晓得。

他确实腹中饥饿,拿起碗来吭哧吭哧地吃起来,一边吃一边继续翻看医书。

铛铛铛大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环声。

许仙听见白素贞去开门,然后传来顾难得焦急的声音:许仙呢?许仙在哪里?他在书房……白素贞的声音也多了几分紧张。

听到白素贞和顾难得对话了几句,然后就是一阵由远及近的咚咚咚脚步声,舅舅顾难得满头大汗的出现在书房门口。

他一把拉起许仙就往外走。

舅舅你这是……白素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赶紧披上件外衣追上来问。

王三家情况不对,素贞,你也一起来!※※※许仙一进王三家门,就觉得气氛不大对。

里面鬼气森森,阴冷无比,完全不像是端午该有的天气。

此时已经到了午夜,整条街道都黑了,王三家没有点灯,吱呀一声打开大门,门内都是黑洞洞的,顾难得掏出个火折子吹亮了,借着微弱的火光朝门内走了进去。

什么情况?许仙问顾难得。

我也不知道,留下看守的杨捕头跑来找我说,好像王三的又犯病了,不但又抓又咬,还挣脱了绳子。

正好王押司也没回去,两个人一起把房门反锁了。

杨捕头留下王押司和另一个小捕头看着,就来找我。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只好叫你一起来看看。

顾难得和许仙说着,指了下身后的杨捕头,杨捕头朝着许仙点了下头。

哎呀!走在顾难得旁边的许仙感觉脚踢到了什么,软软的,好像是个人,吓得大叫起来。

顾难得蹲下身,用火折子一照,发现竟然是王三媳妇躺在院子里。

听说是王三媳妇,许仙也不那么怕了,毕竟有武艺高强的舅舅和杨捕头保护,身后还有娘子在,他有什么好怕的?于是,他也蹲下来一起看,一看倒被吓了一跳。

只见王三媳妇脸色和她丈夫一般墨绿,眼睛和嘴巴都紧闭着,毫不声息。

用手指探探,似乎也没了鼻息。

王押司,王押司还在吗!顾难得站起来,抽刀在手,在院子里大叫。

王押司是被杨捕头留下和王三家人一起看着王三的,可从他们进屋,就没听到有丝毫动静,也不知王押司是不是出了事。

救命啊!柴房的门忽然被踹开,只见穿着黑色长衫的王押司惨叫着跑了出来,只是跑得太急,他一脚踩在门框上,又被自己的长衫绊了下,一跤摔在柴房门口地上。

额呜呜呜……仿佛来牛吼一般的叫声,从柴房深处传来。

趴在地上的王押司吓得瑟瑟发抖,他身后晃晃荡荡的走出来一个人。

顾难得见过,此人是王三的父亲。

这位六十来岁的老汉,此时脸色发绿,嘴角留着黄色口水,滴滴答答流了自己一身。

他朝着趴在地上的王押司走了过去,伸出双手要去抓他。

顾难得也顾不得什么,几个健步蹿到王押司身旁,举起刀,用刀背猛敲向王三父亲脑袋。

因为怕伤到老头,顾难得只用的五分力气,这要是寻常人,经受这一击,怎么也摔倒在地了。

不料,王三父亲前额挨了一击重击,虽然头顶也流出血来,却好似根本不在乎,伸平双臂,张开嘴要咬顾难得。

总算顾难得是练家子出身,他虽然心惊,警惕性却很强。

一见王三父亲靠近了,他抬起左脚用力一蹬,将老汉踹出一丈多远,直直的摔到了柴房里。

老汉被顾难得踹到的胸口发出嘎巴嘎巴的闷响,看来是有几根肋骨折断了。

顾难得扶起王押司,王押司还在瑟瑟发抖。

不知为何,他全身都湿透了,不知沾的什么东西。

王押司,出什么事了?这王老汉是怎么回事?顾难得连声询问王押司,只见王押司颤抖的指着顾难得身后的柴房,只见刚刚倒在地上,肋骨折断的王三父亲,居然慢慢悠悠的又站了起来。

哞呜呜呜……仿佛牛吼的声音,又从卧室和厅房里响起,只见王三和他的母亲、孩子,从不同的房间晃晃晃悠悠走了出来。

所有人都是脸色发绿,嘴里流着黄色的口水,朝着站在院子中间的几个人围了过来。

这时平地竖起一道白光幕墙,挡住了王三等人,任凭他们如何抓挠也无法突破。

众人一看,原来是白素贞站在后头,手掐法诀,一脸肃然。

你们先走,我挡住他们。

白素贞喝道。

好!许仙知道娘子法力很强,也不矫情,转身就想朝着门跑出去。

不料一转身,许仙发现身后的杨捕头早就跑没了。

借着月光,他看到一张墨绿的脸正朝着他呲牙笑——正是刚刚还躺在地上的王三媳妇!王三媳妇双手搭住许仙肩膀,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哈啊!的一声张大了嘴,朝着许仙的鼻子咬了过来。

此时,顾难得正架着王押司,白素贞正施法术挡着王三等人,谁也没法腾出手保护许仙。

许仙吓得双腿绵软,几乎晕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噗的一声。

一柄青色长剑,贯穿了王三媳妇的脖子。

接着,来人一脚把王三媳妇踹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许仙抬头一看,一个青衫少女站在旁边,双目含煞,原来是小青。

亏得我来的及时,你死了不打紧,岂不是要连累我姐姐守寡?小青甩了宝剑上绿色的血污,轻蔑地对许仙说。

许仙一看王三媳妇倒在地上,脖子上插着长剑,不由得顿足道:哎呀,小青。

事情还没弄明白,不可随意伤人呐。

这,这不岂不是闹出人命了吗?哼!我救你还救错了?你不感谢我救命之恩也就罢了,居然还责备起我来了。

小青大怒。

两个人正斗着嘴,忽然白素贞在一旁厉声叫起来:小青!她还没死!小青一看,王三媳妇果然又晃晃悠悠站了起来,不顾头上冒着血花,又朝小青扑过来。

哪来的怪物!啪!小青左手捏诀,食指对着王三媳妇一指,王三媳妇的脑袋如同遭到重击,顿时爆成了几瓣西瓜,整个身躯这才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小青将食指立在嘴唇边吹了一下,神采飞扬。

一旁许仙脸色铁青,一来这王三媳妇的人命官司只怕是吃定了;二来这王三媳妇脖子被贯穿,居然还能爬起来?他行医这么多年,可没见过这等奇事。

素贞,干掉他们!打头!头是弱点!顾难得大吼道。

他眼光老到,见王三一家已经算不得人类,便不再犹豫。

白素贞愣了一下,立即嘴里念动起咒语,腾出右手伸进披在后背的乌黑长发,竟从中抽出一把白色长剑。

收法术!顾难得大叫。

白素贞手指一晃,撤下了挡住王三一家的白光幕墙。

阻力一消,王三一家立即吼叫着,朝几个人扑了过来。

顾难得闪身躲过王三父亲的一扑,趁老汉扑空的档,一刀剁掉了他的脑袋。

摔倒在地的无头尸体还在挣扎,顾难得反手一刀将尸体用力钉在地上,死死压住刀柄。

与此同时,白素贞那边迅速向后跃去,退出三尺距离,在王三母子以及两个孩子扑过来的瞬间,如同蜻蜓点水一般,用白色长剑在四个人前额点了一下。

只见四道白光闪了一下。

四个人齐刷刷倒在地上,白素贞这才翩然落地。

短短一瞬间,院子里躺了整整六具死尸,王三一家就这么被灭了满门。

饶是顾难得这样的老江湖,也浑身是汗,瘫软坐到地上。

他转过脸去问王押司:究竟是怎么回事?王押司已经被吓得没有人样了,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他结结巴巴说:我也不知道,王三突然就发作了,我和杨捕头把他关在卧室里。

杨捕头跑去找你,要我留下看着,我左右等你们不来,王三不知哪来那么大力气,把卧室门都砸坏了。

我想去找王三家里人帮忙,忽然王三他爹脸也变成绿色,追上来要咬我。

我吓得满院子跑,后来躲进柴房的水缸里,气都不敢出。

王三他爹也待在柴房找我,我听到你叫我,才舍命爬出来找你求救……哎呀,要不是你们,我这条小命真就交代了。

说到后来,他居然嚎啕大哭起来。

顾难得脸色严峻:怪,真怪。

我顾难得办案多年,还从未遇到过这么怪的案子。

他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得迅速通知府衙,派人过来善后。

过不多时,临安府的一大批官差赶到王三家,在门上贴了府尹衙门的封条,又在周围拉了黄绳子,不许闲人靠近。

被惊醒跑来围观的邻居渐渐散去,守在门口的两个公差看到有个穿得破破烂烂、歪戴僧帽的和尚正在笑嘻嘻的翻越黄绳子。

疯和尚!你干什么呢!没看到拉着黄绳子,你还往里翻。

一个公差走过去要轰和尚。

我……我就看看。

和尚说起话来口齿不清,身上黑一块黄一块的都是泥,他笑嘻嘻的从脖子后面拔出蒲扇朝着公差一扇,公差立即瘫软在地睡着了。

嘿……另一个公差见事情古怪,刚要问,和尚笑嘻嘻用蒲扇朝着他又是一扇:你……你也睡吧。

这个公差也咣当一声,瘫软倒地,迅速睡死过去。

和尚走到王三家门口,朝着临安府的封条轻轻一吹,一阵风将本来贴得很牢靠的十字封条吹了下来,门也吱呀一声自己打开。

和尚迈步走进院子,收敛起笑容,仔细查看尸体,看了半晌,才叹息一声,正好歪戴的僧帽,双手合十,念起往生神咒: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哆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王三一家的尸体上,出现了几团白色磷火,飘飘乎乎,朝着半空高悬的月亮升了上去……第二章 检尸首顾捕头抗上 分银两王押司藏奸次日一早,白素贞早上起来,就把歇业的木牌挂到了保安堂紧闭的大木门上。

有街坊和病人过来询问,她便微笑着致歉,说许官人有些许小事要处置,暂时歇业两天,不打紧的病人且去别家药房,若遇急病,可从后门进来。

安排完店中事项,白素贞急急忙忙前往许仙的书房。

经历了昨晚王三家的事,白素贞一直没由来的心慌,总觉得这事有什么地方她异常熟悉,但是就是想不起来。

不过她还是相信许仙的结论:无论王三一家发生了什么,都一定有传染性,说不定是某种厉害的瘟疫。

若是现在无法及时控制住,只怕整个临安府都会遭受荼毒。

走到书房门口,白素贞放慢了步子,提着裙摆前襟,轻手轻脚往里走,生怕惊扰到全神贯注的许仙。

此时许仙正在用一块包裹了草药的湿毛巾裹住嘴和鼻孔,手里拿着一枚玻璃球镜,一边轻轻挠着之前粽子的烫伤,一边全神贯注地观察着一个钧瓷小盏。

盅里是他从王三身上取下来的血肉。

从早上起来,许仙在书房保持着这个姿势观察,她出去转一圈办了多少事,回来许仙还是像尊石像那样呆呆坐在那里,完全忘记了外界的事情。

白素贞走到许仙身边,轻轻叫了声官人。

许仙就好似没听到一样,还是保持着之前的姿势。

白素贞稍微提高声音又叫了声官人,许仙好像还是没听到,于是白素贞又提高声音叫了几声,许仙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回了一声:嗯?白素贞摇摇头,忍不住用衣袖遮着嘴笑起来。

她这个官人总是比别人反应慢半拍,做起事来也呆呆的,但就是认真。

她喜欢许仙这股呆劲,当年也是一眼就相中了站在断桥上打着伞的这个傻小子。

官人,烫伤不能挠,你是行医的,怎么这个还要别人说。

听到夫人相劝,许仙这才发现,自己手臂上的三道印记,已经微微肿起,再挠就要破了。

许仙揉揉眼,放下玻璃球镜,解开系在脸上的湿毛巾,深吸一口气。

湿毛巾和草药过滤的空气,味道实在很难闻,坚持这么久,鼻子都几乎麻木了。

他和白素贞这个蛇精老婆过了好几年,家里时不时常有妖怪来串亲戚,也算见多识广。

但昨晚王三家的惊变,还是把他给吓着了,腿到现在也软绵绵的没知觉。

这一家人白天还好好的,怎么就都变成怪物了呢?许仙和娘子说的第一句话,还是关于王三的。

白素贞笑着摇摇头说:我的傻官人,我半夜醒过来一看旁边人没了,就知道你肯定睡不着去了书房。

谁知你在书房一呆就呆到天亮,连早饭都还没吃呢。

吃什么早饭,摊上这等大事,哪里还有心思吃早饭?你看看这些,到现在都还没有个结果啊。

许仙指着桌子上摆着的十几个钧瓷小盏给白素贞看。

白素贞凑过去一看,原来,许仙把从王三身上采集来的血肉,分成了十几盏,然后放入了不同的药物,并用天干地支给培养盏编号,希望通过对比,看汁液会产生什么变化。

有什么结果吗?白素贞问许仙。

要是有结果,我还能这样傻坐着?许仙悻悻地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我观察了几个时辰,所有培养盏中的组织都没有什么变化,可疑的绿色部分依旧活跃,看来这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疫病。

白素贞点点头:过去倒是听说,在极东之地有个小城,发生过类似的事。

疫情突然爆发,全城人都变成妖物,连县衙都被袭击,从县令到衙役、百姓无人幸免。

得病者全身发绿,性情狂帮暴,力气变得极大,逢人便咬,被咬到的人十二个时辰内被传染也变成绿色妖物,又去咬别人。

这样一来二去,全县的人都变成了妖物。

许仙听得双目圆睁,急忙催促道:原来真的有过这等事?娘子,娘子快详细说给我听!我也说不清,只是听人讲的,也没有在意。

昨晚看到王三家变成那般模样,我就想起这件事……被许仙一问,白素贞反倒有些迟疑,这事过于久远,她一时竟然记不清,到底自己是听说的,还是见过。

那小城后来如何了?后来?白素贞想了想:没有什么后来了。

这个答案让许仙有点心惊,岂不是说,整个小城全被毁了?好啦好啦!白素贞拉住许仙的衣袖,许大官人,吃早饭去,小青赶早买的头锅油饼,再不吃该冷了。

许仙被白素贞半拉半推出了书房,他们谁也没注意,摆在桌子上的几十个培养盏中,有个贴着巳字号纸条的蓝色天目釉兔毫培养盏,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啵。

许家夫妻正在吃饭,王三家院子里却不太平。

府尹大人的绿呢大轿停在黄绳里,几个轿夫蹲在轿子旁聊天。

上千名围观群众里三层外三层围在黄绳外,附近的屋顶和大树上也都坐满了人。

差人们手拿小竹棍来回走动,呵斥闲人退后。

那些敢于伸头探脑越过黄线,企图尽量近一点朝敞开的大门里窥探的大胆者,立即会遭到一记竹棍敲头的惩罚。

一夜之间,一家六口惨遭灭门。

这在临安城里,可不是小案子。

这不?连府尹大人都惊动了。

在院子里的屋檐阴影下,放着一把罗圈椅子。

临安府尹身穿官衣,正端坐在椅子上。

府尹大人十八岁进士登科,一路顺风顺水做到临安府府尹,今年已经五十多岁,留着整齐的三绺花白长髯,是个深谙官场之道的老官僚。

和他的前任们比,他的政绩并不怎么突出,但是近十年来,人口百万的临安府安安稳稳,人妖和谐,也足以令他自豪了。

谁知道偏偏就在这十年雍容的府尹任期快满时,突然出了这没头没脑的王三灭门案。

简直就像是用蘸满黑墨汁的大笔,在他完美的政绩单上划了个大叉子。

※※※这鬼天气,怎么那么闷热。

穿着厚厚官服的府尹大人低声抱怨,头上的汗在一层层出,背后的衣服也湿了一片,手里折扇的效果几近于无。

十几个衙役和官吏垂手在旁侍立,身穿黑袍的王押司见府尹大人有些烦躁,连忙凑过脸去谄声说:快了快了,就快好了。

然后,他又转过脸,对不远处的顾难得与仵作叫道:哎,我说,你们倒快着点啊,府尹大人日理万机,不能为桩小案子总在这里耗着。

一身皂衣,挎着腰刀的顾难得满头大汗,他和仵作蹲在大太阳下的院子中间,已经折腾了一个多时辰。

王三一家六口的尸体并排躺在那里,身上盖着竹席。

仵作在正午的阳光下撑起一把大大的红伞,阳光透过红伞,将尸体都照得红彤彤的,这是先辈仵作教给他的尸检法子,他整个人都隐入到红光里,从死者身上慢慢抽出银针。

顾难得使劲看着仵作,希望他赶紧说出点什么,可仵作拿着半截已经变黑的银针左看右看,除了摇头,就是不说话。

兄弟,究竟怎么样?你倒是给个话啊!顾难得实在等不下去,先张嘴问仵作。

仵作哭着脸说:不好说啊,先报上去吧。

他转身跪向府尹大人,口称呈报。

府尹大人扇扇子的手停了下来,身边的王押司问:尸身状况如何?仵作恭敬答道:五具尸身皆通体发绿,银针插入体内呈黑色,带有黄绿色不明汁液,疑似中毒状况。

是何毒所至?疑似蛇毒所至。

可有其他伤痕?妇人尸脖颈部有剑伤、头部炸裂,老者尸头身分离,男尸一具、老妇人尸一具、儿童尸两具,皆眉心贯穿。

六人何时死亡?大约亥时一刻死亡。

等下!顾难得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说:怎么会是亥时三刻死的?小人听说发生变故赶到时,已是快过了子时三刻,中间相差将近一个时辰。

如果按照尸检结果,那我等岂不是见诈尸了?仵作抬起眼皮:这尸检的法子都是前代老仵作手把手教的,小人做这行二十多年,尸检从没走过眼,难道偏偏今日错了?好了好了,就是说,这一家应该都是被蛇毒毒死的,死亡时间是亥时一刻。

后来顾捕头赶到,不知何故毁伤尸身。

本官分析的可对?府尹大人用不容置疑的声音问仵作,但眼睛却看着顾难得。

大人英明。

仵作连忙叩头。

大人!顾难得对府尹大人道:王三一家绝不是亥时一刻死的,亥时三刻小人还眼睁睁看着他们活蹦乱跳。

昨日除了我,王押司和杨捕头也亲眼得见,他们可以为我作证。

府尹大人听罢,鼻子里嗯?的一声,回头望了王押司一眼,王押司赶紧陪着笑扇扇子,未置可否。

又望了站在衙役中的杨捕头,杨捕头连忙低下头。

府尹大人对顾难得说:你看,他们都不清楚,你又何必坚持。

王三一家是中蛇毒身亡,这端午节原本就是蛇虫肆虐的日子,所以才要多饮雄黄酒。

顾捕头,你为何毁伤尸体,本官就不问了,想必是你们做捕头的规矩,本官也不懂。

大人……好了好了,此事到此为止,就算结案。

顾捕头,你留下填写尸格,众人随我回府。

说完这话,府尹大人甩甩肥大的袖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朝大门口停着的轿子走去。

王押司和众人紧随其后。

跪在尸体旁的顾难得叹了口气,随口问仵作:就只有这些吗?仵作想想说:还有个小事忘记报了。

讲!六具尸身的不同位置,都有人牙齿咬过的痕迹。

咬过的痕迹?顾难得觉得浑身一抖,他想起了这两天陆续出现的街头咬人事件,这恐怕是极重要的线索。

你怎么不早说!顾难得训斥了一句,起身要去叫住府尹大人。

仵作一把摁住他的肩膀,小声说:顾捕头,你这些年伺候大人算是白伺候了,这般不会看眼色高低?哼,什么眼色?府尹大人显然不想把事情搞大,你怎么就那么傻,非要争个子丑寅卯来?你看人家王押司、杨捕头,都比你聪明,知道什么时候闭嘴。

你现在难道还要和府尹大人争不成?顾难得听了仵作这番话,重新冷静下来。

是啊,这一任府尹大人,最怕的就是生乱,平时耳提面命,稳定为主,稳定为主。

如今碰到这凶案,大人自然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如今这案子已经结了。

他个小小捕头,难道还能让府尹大人把说出来的话再吃回去?可是……顾难得猛然站起来,拉着他衣角的仵作没料到顾难得力气这般大,竟被拖了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大人且留步,小人有事禀报!他大声吼道。

突如其来的大嗓门,把正在为府尹大人掀轿帘的王押司吓了一跳,手里轿帘杆脱手,正打在屈身进轿的府尹大人头上。

府尹大人皱着眉头瞪了王押司一眼,王押司吓得连连后退。

府尹大人回过身,满脸不悦地盯着顾难得,拉长声调问:嗯——还有什么事啊?顾难得一咬牙,双拳紧抱:府尹大人!这案子有蹊跷!不待别人插嘴,他连珠炮似的,将他近日接到的多起街头咬人案件,和刚刚尸体上发现的牙印等等说了一遍。

顾难得当众说出这些事,心头的大石头一块块被搬开,围观府尹老爷的脸却是越听越白,旁边的王押司脸干脆越变越青。

等顾难得说完,府尹大人哼了一声,接口问:就是说,以你之见,这王三一家,可能是被什么邪道人咬了,所以毒发变声妖人的?正是!顾难得说:大人如若不信,可以向王押司、杨捕头详加询问,我外甥许仙夫妇,也亲眼所见。

好好好,就当你说的是真的。

可现在王三一家已然都死了,你又去何处找证据啊?禀大人,之前来小人处报案者甚多,只要小心查访,抓一两个咬人的人犯,应该不是问题……好!府尹大人拍手打断顾难得,说:此事就交给你,今天之内,给我抓到个人犯,如若抓不到,我打你一百板子。

说罢,府尹大人就要钻轿子,顾难得听说抓不到人打他板子,一时不忿,顺口问:老爷,那我若是抓到人犯呢?众目睽睽之下,顾难得这句话顿时把府尹大人给将住了。

府尹见周围围观的群众和手下都看着自己,感觉真是颜面扫地,气得一咬牙说:你要是今天抓到人,我这个月的俸禄都赏给你。

顾难得躬身说:那小人就谢大人恩赏了!哼哼!府尹大人冷笑一声:来人,先把这个顾难得拉下去,先着实打二十板子。

大……大人!你这是何意?听说要打板子,顾难得慌了。

几个五大三粗的差人冲上来就打掉顾难得的帽子,褪下中衣,两人扣住手,一人起在腿上,将他摁倒在地,又有两个掌刑衙役举起随身携带的毛竹板。

府尹大人冷笑着说:权且算是给你的定钱,若是今日抓不到人,再补你剩下的八十板子。

他手势一压,两个掌刑衙役手中的毛竹板,狠狠打了下来……※※※随着几声开道的吆喝,府尹大人的绿呢大轿走得,围观群众也都散去回家吃午饭,趴在地上的顾难得这才缓过来,一瘸一拐扶着墙从王三家出来。

两个掌刑衙役和他平时关系不好,这回可算是逮到报仇机会。

这一对毛竹板打得叫个狠,而且说是二十下,俩小子俩起码打了三十下。

王押司别看平时和自己吃吃喝喝,到关键时刻丝毫用不上,不但没替自己说句话,连作证都不肯,果然人情凉薄。

时近中午,街上人没几个行人。

顾难得拖着条伤腿走在青石板道上,屁股也火辣辣疼,想着挣扎去保安堂,和外甥要副治跌打损伤的膏药贴贴。

正走着,只见远处踢踢踏踏的,有个歪戴僧帽、手拿蒲扇、穿着破烂,看起来疯疯癫癫的脏和尚,踩着烂鞋跟的僧鞋,慌慌张张朝他跑过来。

不……不好了!和尚见到顾难得,远远就大声叫起来:老爷救命啊,出大事了!出什么事了?顾难得问。

总……总之出大事了,老爷快随我来。

说完和尚转过身,歪歪斜斜在前面跑。

顾难得管不得板子打伤的地方,赶紧跟着追。

谁想到那和尚跑得飞快,顾难得一时跟不上。

和尚跑出去一段,停下脚步回头冲他招手,嘴里喊着快快,再晚出人命了。

顾难得只好强忍疼痛跟他跑。

转过三四条街,几个巷子,来到一个街口。

顾难得累得上下喘气,加上没吃饭,屁股和腿又痛,差点瘫在地上。

到地方了?顾难得问。

和尚回答:到……到了。

究竟什么事?老爷,我刚刚看到有个胖子。

他……他拿着几个包子在街边吃!嗯嗯,吃包子,然后呢?一身的黄土布衣服。

好,黄土布衣服,然后呢?他干什么了?他他他……和尚凑近顾难得耳边,顾难得也紧张起来,连忙把耳朵凑过去。

和尚压低声音说:他……他没戴帽子。

就这个?就这样啊。

和尚一脸认真的点头。

你大爷的!顾难得气坏了,府尹大人欺负自己,掌刑衙役欺负自己,如今连个疯和尚也敢来消遣自己。

呼啦一声,顾难得伸手把腰刀抽出一半来。

疯和尚见机很快,抬脚一跳,就跳出三尺开外,踢踢踏踏地跑掉了,远处隐隐还传来哈哈的笑声。

顾难得刚想追上去,忽然听到一阵人声鼎沸,下意识地把头转了过去。

此时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天色昏沉沉的湿热,路边又没几棵树,街面上并没有几个行人。

顾难得站的位置是个丁字路口,路两边都是店铺,几个看店伙计在柜上打瞌睡。

街口拐角处有间布店,嘈杂声正是从布店后面传出来的。

嘈杂声越来越大,顾难得的瞳孔猛然收缩,只见一名穿着黄土布衣服的胖子,光头没戴帽子,嘴角流淌着口水,从店里跑到街上。

在胖子后面,几名赤条条光着上身的壮汉,手拿棍棒,正在后面叫嚷着追,后面一个穿紫色绸布员外衫的男子捂着脖子跟出来,脖子上正淌血。

眼看那胖子朝自己奔过来,顾难得心中也是一怔,想起那疯和尚说的话。

他虽然身上带伤,毕竟是练武的行家,见胖子跑近了,侧身闪在一边,伸出左脚,一个扫堂腿踢向胖子。

胖子正向前跑,这一腿正好扫在他膝盖上,胖子当时就狗啃泥趴在地上。

几条后面追的大汉,抡起棍棒就打,其中那个身穿紫色员外衫、捂着脖子的男子,在一边指挥,嘴里还恶狠狠地叫着:打!打!给我往死里打!顾难得怕打出人命,忙冲上来亮出捕快的腰牌:临安府捕快,都给我停,别打了。

见是官差,那个捂着脖子的男子忙叫众人停手,来和顾难得解释。

小人乃是这布店的少东家。

这厮是小人店中伙计。

今日小人看他精神不振,说了他两句,也不知怎么了,突然发起疯来。

小人上去呵斥他,他居然蹦起来,抱着老子……呃,不,抱着小人就咬了一口。

就算老爷您不来,小人把他打了这一顿后,也要送去衙门口。

自称少东家的男子一边抱怨着,一边伸着脖子。

顾难得仔细观看,果然有两排清晰的牙印,还往外流着血。

顾难得心中一怔:我正愁没处抓咬人的人犯,此人竟撞上门来,莫非那疯和尚是故意引我来的?——可是他又如何未卜先知,知道这里有个咬人的疯子?他正想着,众伙计已经将地上缩成一团的胖子捆了起来,又用汗巾塞住嘴。

顾难得问少东家:你这伤确是他咬的?少东家苦笑道:怎会有假。

顾难得一点头:那甚好,你也同我走一趟罢。

那少东家有点怕见官,为难道:这伙计吃我喝我,又伤了我,罪状明明白白,何必还要我去?顾难得不便和他说明白,便含糊道:你是苦主,你不去,叫老爷如何审这官司?少东家以为是顾难得要为难他,忙从袖子俩掏出一锭大银子塞给顾难得:小小孝敬不成敬意,老爷拿这二两银子买点茶叶喝……顾难得啧一声,皱着眉头推开银子。

少东家以为他嫌少,又往从怀里掏出二两,塞给过来,顾难得就顺势将四两银子都塞进袖管说:你是这布店的少东家?正是。

姓什么?小人姓包。

顾难得又是一阵心惊。

那疯和尚果然没一句事瞎说的,可不就是黄衣汉子吃包子么?他沉下脸道:你随我去公堂走一趟。

少东家一听就急了:哎?怎么还要去?去做个见证,府尹大人问问话,当堂就能放你回来。

顾难得已经下了决心,要把这包少东家扣押,只是怕他闹起来,特地编了一套话来哄。

正说着,他又听见一阵踢踢踏踏的声音,只见疯和尚远远的又溜达过来,边走边回身用蒲扇朝后扇,身后一个穿着青衣长衫的男子,仿佛被蒲扇勾着,歪歪斜斜也跟着跑过来。

顾难得定睛一看,正是自己外甥许仙。

许仙!?舅舅!听到顾难得叫自己名字,许仙如梦方醒。

你怎么来了?不知道啊,我正说到街上逛逛想想事,这和尚从旁边跳出来用扇子扇我,我就觉得迷迷糊糊也不知道了,不知道是不是遇到拍花子的……哎?和尚呢?许仙正说着,左右一看,疯和尚已经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顾难得点点头说:看来这是遇到世外高人了。

这疯和尚引我们到一起,必有用意,你也随我同去府衙吧。

听舅舅吩咐。

※※※临安府公堂之上,众衙役位列两班各执大板,齐声高喊威——武——。

声音响震,震得房梁上的尘土扑簌簌地往下掉。

府尹大人居中坐在明镜高悬的匾额下,背后是代表清正廉洁的獬豸壁画,旁边一身黑衣的王押司拿着白纸扇在给大人扇风。

顾难得、许仙和包少东家一行人,还有被捆得像粽子的土黄衣服胖子,都在大堂的方格石板地上跪倒一片。

府尹大人听了事情缘由起末,脸上表情拧成一团。

本来他就讨厌麻烦事,谁知道闹出王三一家神秘横死事件,还和顾难得打了赌。

谁知才到下午,顾难得竟然真的抓来人犯!自己输了俸禄事小,脸面却下不来台。

现在人人都知道顾捕头好手段,却把他个府尹大人晾在那里,只怕衙役私下里要看他笑话。

顾难得和少东家等人在下面讲了一下案情,许仙也说了他对王三一家中毒的判断。

府尹大人坐在那里,却一直在想怎么把这事压住,免得闹出大乱子。

大人,大人,您看如何处置?顾难得看府尹大人一直沉默,忍不住叫了两声。

府尹大人这才恍过神,一拍惊堂木:这胖伙计咬少东家的事,本官已经知道了。

既然牵扯许多其他事项,便先下狱收押,容我想想怎么应对。

大人,这案子只怕拖不得……顾难得面带忧虑。

呵呵,顾捕头,你多虑了。

这店伙纠纷,本官审理过无数,能有多大事?何必急于一时。

府尹心意已决,能拖一阵就拖一阵。

顾难得朗声道:大人,打赌事小,只是这些案子怕是牵涉广大,希望大人快快决断。

见顾难得又说起打赌的事,府尹大人忙说知道了,退堂退堂。

命人将包少东家和伙计二人都先收押,起身朝后堂去了。

顾难得叹口气,府尹大人明显打算大事化小,可是那奇怪的瘟疫却不等人。

这两位,只怕今晚都非常危险。

他目前能做的,就是设法将两人隔离,又让手下人搜集了一些胖伙计和包少东家的唾液、血液,交给许仙。

别的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能做的了。

顾难得迈步走到仪门外,看着府衙门口那副煊赫楹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忠心昭日月力革弊端上书北阙,正义满乾坤严惩邪恶施法南衙。

,又想起府尹大人漫不经心的样子,不禁连声叹气。

正想着,肩膀忽然被人一拍。

顾难得回头一看,原来是王押司:顾捕头,今天那二十下板子,伤可还好?顾难得想起在王三家,王押司不肯在府尹面前给他作证,便不大想理他:小人不过是个捕头,身子贱得很,哪敢劳动押司老爷问我的好。

王押司略带尴尬:哎呀,老顾,你我多少年交情,我能害你不成?老顾啊,你也做吏多年,怎么就不会看老爷眼色呢?是是,我就是个整天外面瞎跑的臭脚巡,能和您这识文断字的押司比?临安城谁不知道您是半个府尹老爷,跺跺脚,这临安城楼子都得晃三晃。

老顾,你那么说就欺心了。

你在王三家非要和府尹大人对着干,我没在旁边朝你摇头摆手?我给你作证?大人当时正在火头上,我要是给你作证,那就是二百板子,你一百,我一百。

王押司说到这里,右手捏成拳头,在胸口捶了两下,又苦口婆心道:衙门里做事也几十年了,老顾你脾气也该改改,要不得吃多大亏?你那天在王三家救了我一命,这我记得,这份恩情,只要不麻烦,我肯定得回报你。

麻烦就不回报了?顾难得默默地在心里反问一句,但没说出口。

王押司这番话,想想也是有理。

这衙门里人情本就凉薄,有了事都是各扫门前雪,也怨不得王押司。

顾难得想起布店少东家塞给过自己银子,便从怀里掏出几个小锭子,对王押司说:老王,如果你还记得那天在王三救你命,帮我做件事。

没问题,老顾你说,只要不伤天害理,只要不有损朝廷利益,只要不牵命案黑帮……行了行了,别害怕,就是帮我做点小事。

顾难得没好气地喝道,王押司您面子大,典狱司那边帮我说合说合——布店少东家和伙计,这两个人务必分开关押,不可令他们和其他犯人接触,官差牢子也别去找他们麻烦。

兄弟放心。

王押司见顾难得说得真诚,不禁也义气冲头:这四两银子,我一分也不会留下,都散给典狱司的伙计们。

你说什么,我都让他们照做就是。

这王押司,果然是个信人。

他与顾难得告别之后,一刻不停直奔典狱司,叫来几个相熟的小节级大牢子,将顾难得的话转述一遍,然后掏出二两银子分给众人。

众人见有王押司发话,又有银子摆在面前,黑眼珠瞪着白银子,没有不答应的。

王押司看老顾吩咐的事都办到,自己也觉得还了大人情,揣着另外二两银子喝酒去了。

众位节级牢子有银子拿,又看着王押司面子,自然对这两人另眼相待,只等明天府尹大人处置。

※※※王押司白得了银子,觉得这一天真是快活。

与此同时,许仙却陷入深深的苦恼。

他从公堂回到家里,继续钻研那十几个培养盏,可是全无头绪。

许仙翻遍医书,茶饭不思,连觉都不想睡了。

出于医生的直觉,许仙认为这件事绝不简单,不尽快弄清楚,会出现大麻烦。

他为了方便研究,索性把放在地下室的培养盏全搬进书房,可以随时对照书来看。

白素贞想帮忙,却被许仙阻止。

这是个麻烦活儿,不能磕不能碰,连先后次序都不能错,最好不假手别人,哪怕是老婆都不成。

白素贞看许仙这般焦虑,也跟着着急。

可惜自己虽有千年道行,在这方面却使不上力气。

作为一个家庭主妇,白素贞烦恼的时候,喜欢做家务。

她把药房大堂和卧室都扫了个干净,又将厨房的锅锅碗碗都刷了一遍,接着又提起水桶,拿着抹布进了许仙的书房。

许仙此时在地下室忙碌搬运,书房里没人。

白素贞一进门,赫然发现小青正站在书桌前吃桃子,边吃还边摆弄桌子上的培养盏。

小青!不是说了,你姐夫的书房不要随便进吗?平日里连我都不大进的,你还动他东西,被知道了定要说你。

白素贞是好性子,申斥起人来也是慢声细语的。

哼!又是姐夫。

小青啃了一大口桃子,嘴里嘟嘟囔囔:我不知道你喜欢他哪里,傻傻笨笨的,我才不会喜欢这种凡人呢!白素贞抿嘴笑道:你啊,等你碰到喜欢的人,就知道了。

什么傻啊笨啊人啊妖啊,都不重要。

你小孩子家家,哪里会明白这些。

小孩子?谁是小孩子。

小青嘟着嘴说:我过了腊月就五百五十岁整了,姐夫不过二十五岁,也不知道谁是小孩子。

白素贞看说不过她,就拿抹布擦起书架来。

小青见姐姐不理,便吃着桃子满屋子溜达。

忽然,她看到房梁上跑过一只老鼠,扔掉手里的桃核,变回碗口粗的一条青蛇,嗖嗖嗖几声就麻利地从柱子盘上房梁,去追那只老鼠。

小青,都说了不要没事总现原形,就知道瞎玩。

白素贞在下面一边干活一边叮嘱她。

没想到小青听见姐姐这么说,倒更是来劲了。

她盘在房梁上,左右游动追老鼠,弄得房梁上的灰尘像下雨一样落下来。

白素贞这回真的有点动气了,停下手里的活,双手叉腰对着房梁上喊:你不帮忙也就罢了,还要弄下这许多灰尘,让我怎么打扫?再不下来,我就打你七寸了!看姐姐说要打七寸,吓得小青赶紧变回人形。

可是她又不敢下来,跨坐在房梁上,嘟着嘴玩她刚抓到的那只老鼠。

你看看你,就知道给我捣乱,才擦的桌子又脏了。

弄脏桌子事小,你知道这些培养盏有多重要?要是把灰尘弄进去可不得了……哎?白素贞擦着擦着书桌,忽然停了下来,小心地端起一个培养盏看起来,培养盏上贴着巳字编号。

坐在房梁上的小青不知白素贞在看什么,培养盏里的东西又被白素贞挡住看不到,很是好奇。

她放了那只老鼠,轻轻落地,把下巴搁在白素贞左肩膀上,也好奇地看过来。

姐姐,你在看什么啊?白素贞见小青凑过来,就指着手里的培养盏给她看。

小青一看,只见培养盏里清清的一汪水,深蓝色碗底中的白色兔毫纹路清晰可辨。

这有啥可看的?小青疑惑的问。

你看看那些培养盏。

白素贞让小青自己看。

小青朝桌子上的十几个培养盏扫了一眼,意识到那些培养盏中的液体,都呈现深绿色的模样。

仔细闻闻,深绿色的盏里都有股腥臊恶臭,白素贞手里的盏,却没有任何味道。

这是……小青疑惑的问。

你姐夫怕是找到能化解这古怪疫毒的方子了。

白素贞说。

姐夫好厉害!这回,小青也忍不住有些佩服这个书呆子。

在她心目中,化解疫毒的方子,比捉一百只老鼠难上百倍。

但她又觉得不甘心,便又补了一句:什么人都会有点优点,对吧?是谁在夸我?许仙正抱着一大堆东西走进书房,小青见姐夫来了,瘪瘪嘴,一扭头看去别的方向。

许仙也不理睬她,径直走到白素贞面前,说:再帮我找几个空瓷盏来,我方才去了趟府衙,拿到一个新疫者的血肉和体液,得分类观察一下。

官人,你看这是怎么回事?白素贞拿起已经变色的培养盏给许仙看。

许仙也吃了一惊,然后大喜过望。

没想到自己折腾一夜,居然误打误撞出了成果。

虽然尚且不知是治疗这怪病症的绝佳办法,至少确实有效。

这里放的是什么仙草?白素贞问。

哪里是什么仙草。

许仙捧起那个培养盏,用两根手指叠在一起,兴奋地说道:我昨日在这个盏里挤了些艾草汁,过了一夜,竟然将那绿色毒物完全消溶了。

待我用今日新取回的体液再试试,如果有效,明天就可去临安府衙报告了。

官人,这艾草汁能治病确是好事,只是……白素贞略微思索了下说:只是,我觉得这次的病症来得突兀,并不似是寻常瘟疫。

昨日和王三一家打斗,我觉得他们身上有股甚为熟悉的黑气。

今日我给你收拾书房,只要一靠近那些培养盏,便觉得头晕目眩,看似蛇毒,却似有妖物从中作祟,那感觉异常熟稔,我却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是啊是啊!小青插嘴说:昨天我去飙飞,看到临安城里也是有很多黑气,看到就觉得头昏。

后来,看到王三一家,也隐约望见他们头上有类似的黑气。

我看,这必然不是普通瘟疫。

许仙点点头道:小青如今遇到事,也知道用脑子想了。

小青哼的一声歪过脸去,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挑,露出得意的样子。

白素贞问:那如今如何是好?许仙说:我也不知道。

今晚我配出药来,明日请府尹大人给典狱司的两个病人服下,如若有效,再做下一步打算吧。

若是瘟疫还好,若还涉及到妖物作祟,就不是他们一个小小的保安堂能解决了。

白素贞和小青也都赞同,先镇压这次怪病,再说别的不迟。

真是妖物的话,自有上头的人处理。

白素贞暗自松了一口气,催促许仙早些休息。

三个人正要离开书房,不知为何,突然心中同时惊悸了一下。

他们不约而同地朝着某个方向看去,却不知这是什么征兆。

那似乎是典狱司的方向……许仙心想。

※※※许仙的预感确实不错。

距离保安堂数里之外的典狱司,此时确实出了事。

这事说来也巧。

王押司白天给典狱司的大小节级牢子分了银子,嘱咐了晚上要好生看管两个人犯。

只可惜百密一疏,众人都在,唯独漏了一个前日去外地公干的押狱刘节级,这人不早不晚,偏偏今天夜里回来。

刘节级家中并无家小,平日就住在牢里。

典狱司的节级、牢子都各自回家睡了,只留下几个小牢子看守,刘节级在其中级别最高。

刘节级一回来,就听说牢里压了新人,众人都分得了银子,唯独自己没有。

这家伙是个看到银子喉咙里能伸出手的人,自己没捞着,自然急得肺里着火。

于是他连绑腿都没拆,急吼吼的就要来人犯名录查看,一看其中一个居然是绸布店少东家,心中又怒又喜。

怒的是,这些同僚平日里好酒好肉吃着,都了有银子的时候,个个都不想着自己;喜的是,这可是头肥羊,今晚可得好好榨一榨。

一念及此,刘节级命令小牢子:速速将那布店少东家与我带来,本节级要夜审此人。

小牢子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长点的说:刘节级,这人犯乃是王押司亲自照看过的,吩咐我等不得擅自与他接触,也不可让其他人犯与他接触,只要单间里关着。

刘节级拍案而起,冷笑说:吞他个撮鸟!想必王押司也没少吃他银两,这才对他如此照顾。

俺又没吃银子到口,管他什么。

与我带出来!众小牢子知道刘节级平日人性,晓得他没拿到银子要出口恶气,只好去牢里提人。

彼此叮嘱,不要让王押司知道这事。

他们来到关押包少东家的监房,监房里黑洞洞也没点着灯。

有个端着蜡烛的小牢子朝里一照,监房里地上铺着干稻草,包少东家滚了一身稻草,正缩在墙角黑影中打冷战。

几个小牢子面面相觑,如今正是黄梅天,穿着单衣都觉得热得难耐,如何竟有人会冷到打寒战?你,节级老爷叫你出来问话!提蜡烛的小牢子对着监房里喝了一声,众小牢子掏出钥匙开了监房门,冲进去给包少东家解开脖锁脚镣,一边一个勾着腋窝提起拖了出来。

当夜月光皎白,照在包少东家脸上,映照得他的脸也是惨白一片。

一个小牢子突然发出一声惊叫,看到少东家嘴角流出的唾液,竟然是绿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