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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九章 太没骨气了

2025-03-28 12:56:57

杀啊!跟在他身后潜伏的几百名军士,哗啦哗啦钻出水面,赤裸上身,高举着战刀,个个神情振奋,像一阵风般的向敌营杀去。

两军甫一照面,清脆的刀剑撞击声不绝于耳,高酋和李武陵冲在最前,二人手起刀落,刷刷连砍数名突厥人,血腥四溅,杀气腾腾。

这营里的胡人本就只有五六百号人,其中还有大半是吃了蒙汗药、泻药和春药的,神智都在半睡半醒之间,战力还不如平日里的三成,如何是凶神恶煞般冲过来的大华将士的对手。

这一番冲锋,顿时将胡人临时组织起来的队形冲的七零八落,数百名突厥人身首异处,鲜血染红了湖水。

突厥人如此不经打,却是大华将士们从未见过的,仿佛所有的怒火都要在此刻发泄,数百名勇士兴奋的脸都红了,霹雳火吼着勇往直前,刀砍枪挑,眨眼之间就靠近了突厥人的中军帐篷。

那领头的胡人站在帐篷前,叽里呱啦的暴跳如雷,手中马刀疾速舞出一片雪光,率领手下五六十名残余的突厥骑兵拼死抵抗着。

跨立户新杜嘎!那胡人的带头大哥也不知说了句什么,对面营中便猛地冲出二名突厥人,身形彪悍、披头散发,狂叫着马刀挥舞,直往马圈退去。

胡不归急喝一声:他们要逃跑!弟兄们,杀啊,绝不放走一个胡人!数百将士血性迸发,汇成一道激越的洪流。

呼啦就朝残存的六十余胡人冲杀。

胡不归虎吼着,一刀劈开身边胡人的脑袋,甩开大步,往那马圈里地胡人追赶。

退入马圈的两名胡人身形矫健。

猛地翻身上马,一扯骏马缰绳,那骏马嘶嘶长鸣,便要跨蹄疾飞出去。

哧!哧!尖啸声中,两只流矢疾速射来,快如天边坠落的流星,直直往马上胡人的喉咙而去。

啊——长长地惨叫响起,这箭矢就像长了眼睛样,正中两名突厥人喉结。

二人眼睛睁得大大,无声坠落马下。

脖子里竟连一丝血腥都未溢出。

好箭法!林晚荣长笑一声。

冲啊,杀死突厥人!自外围迂回而来的八千将士,狼般吼叫着。

像是汹涌的洪水激流涌入,将剩余的突厥人团团围住,无数雪亮的军刀齐齐向他们身上砍去。

突厥人的凶悍果然名不虚传,眼见生还无望,聚集在中帐外的五十余胡人突然整齐一声大吼。

仿佛发情的野狼般,双眼赤红着向外冲来。

为了千千万万死去的同胞,兄弟们。

杀啊——李武陵一声嚎叫,瞳孔放大,脸色惩的发紫,数千名将士围住个圆形,无数地长枪带着呼呼风声刷的朝前疾刺。

呃——惨叫声中,战场突然一片死寂,时光仿佛就在此刻停住了。

五十余名胡人的身体,被数千只长枪捅穿,扎成了马蜂窝。

他们挣扎着。

眼睛睁大,口角鲜血汩汩,任长枪扎穿身体,拼命地向前挺进。

咣当咣当声中,雪亮的战刀摇晃几下,纷纷坠落地上。

将士们紧紧咬牙,拼命喘气,他们将所有的力气都聚集在长枪上,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悯。

无数死去的亲人、战友、兄弟地面颊在他们眼前缓缓浮现,熊熊火火燃烧在所有人胸膛,无边的杀气直冲霄汉。

呸——李武陵脸上闪着凶光,狠狠吐了口血水,刷的一声迅速收回长枪,一具突厥人地尸首直直摔下,无声无息扑倒在他面前,血光四溅。

爹啊——,李武陵忽地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长嚎,手中长枪丢落地上,缓缓跪倒在地抚面大哭:孩儿给你报仇来了!爹啊,你看见了吗?他这一声啼哭,顿叫所有人眼眶都红了,这生生的一幕,便是无数流离失所的大华边关子民的写照。

冬李子,起来吧。

林晚荣叹着气扶起他:你爹是我们大华的英雄好汉,无数将士敬仰爱戴他,你可要把身子挺直了。

李武陵点点头,默默抹了眼泪站到旁边,脸上现出一片坚毅,高酋搂住他肩膀小声宽慰着。

禀告将军,此战共歼灭突厥骑兵五百六十八名,生擒十二人,缴获突厥战马九千七百六十六匹。

我军阵亡十八名兄弟,伤三十三人。

胡不归率众清理战场完毕,行到林晚荣身边小声报道。

这算是一次大胜了,不仅缴获了无数的战马,更重要的是,他们这一支孤军奇军有了立足的根本,距离胡人要塞巴彦浩特也仅有咫尺之遥了。

林晚荣眼中精光一闪:胡大哥,你确定我们地行踪没有泄露吗?胡不归正色道:护送战马的突厥人共计五百八十名,一个也没跑掉,全在这里了。

就算胡人有通天的法眼,也绝料想不到,我大华的铁骑竟能绕过他们的封锁,千里深入到这大草原的深处。

林晚荣满意的点了点头,目光微微往四处望去。

夜色深沉,地上的血迹已经染成墨黑,帐篷里的***轻轻摇曳,数百名将士正在掩埋突厥人的尸首。

明日清早,清澈的湖水将恢复宁静安详,任谁也想不到,就在几个时辰前,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血战。

而在那七十里开外的巴彦浩特,又将发生什么呢?林晚荣摇了摇头,无声一叹。

胡不归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道:还有一事差点忘记了,那胡人头领被我们生擒了。

将军,你要不要去看看?哦?就是这些突厥人的带头大哥?林晚荣顿时来了兴趣:看看去,看看去,顺便练习一下我新学的那句突厥话。

胡不归惊奇不已,林将军日理万机,什么时候学了突厥话?不过看将军兴致甚高,他自然不会多此一问。

还没靠近关押胡人带头大哥的营帐,便听里面传出阵阵叽里呱啦、雷鸣般的怒号,林晚荣嘿了声:胡大哥,他在说什么,你翻译下。

胡不归尴尬一笑:这个,不太好听,还是不翻译了吧。

当我听不明白吗?林晚荣老脸一黑,跨进营帐,重重一脚踹在那突厥人的屁股上,朝他怒吼道:突厥话,老子也会说——中杂吗目尼草取!原来是这句啊,胡不归哑然失笑。

这被抓的突厥人鹰钩鼻、眼眸深陷,虽被绳索重重捆住了手脚,神情却仍是彪悍。

林晚荣上来,不由分说便将他踹到在地上,狠狠踩了数十下。

突厥人的脸颊在地上拼命拱了几下,用鼻子撑着直起身,啊啊大叫起来。

你的,认识我?操着自创的突厥语,林晚荣嘿嘿几声,手里却不知从哪里变出把锋利的匕首,先把匕首在这带头大哥的鼻子上擦了几下,然后不紧不慢的他眼前比划着,刷刷的刀锋叫胡不归也看的眼花缭乱。

一个赤裸着上身、浑身血渍的大华男人凶神恶煞的站在面前,那胡人带头大哥先是一愣,接着便怒声嚎叫起来。

妈的,连句人话都不会说——林晚荣嘿嘿冷笑,手中匕首刷的一声伸入突厥人口内。

突厥带头大哥啊的惊叫了声,急急张大了嘴,满脸怒色。

却再不敢说话了。

看看,我早就说过了,对待突厥人,就得靠刀子说话。

林晚荣得意洋洋。

手中匕首又往里探了探:胡大哥,你来翻译。

问问他叫什么名字?在突厥人中是个什么职位?将话译了过去,那突厥人叽里呱啦一通,神色甚是倨傲,胡不归道:他说他叫盛丹,乃是突厥右王图索佐手下的勇士。

这突厥人地名字真奇怪,一会儿梭哈,一会儿生蛋。

林晚荣笑道:你问问生蛋兄,这里离巴彦浩特还有多远?胡不归将话翻译过去之后,盛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脸色大变,啊的怒叫了起来。

胡不归译道:他说我们大华人只会搞偷袭、背后伤人,实在卑鄙无耻!谁说我只会背后偷袭了?林晚荣嘿嘿冷笑。

提起一脚便蹬在盛丹脸上:看清楚了,老子还会正面偷袭!盛丹被他蹬住了脸颊,绑着的手脚啊的怒颤,嚎叫不已。

胡不归道:他说,以草原勇士地名义。

盛丹要与你决斗!决斗,好啊!林晚荣哈哈大笑:胡大哥,绑上他手脚。

再派上一千号兄弟,让他们到到外面决斗去。

将这话直直译了过去,盛丹脸颊惩红,叽里呱啦乱叫,胡不归也不好意思翻译了。

林晚荣嘿嘿道:以为老子听不懂吗?!老子也会突厥话的——中杂吗目尼草取!林兄弟这句突厥语真是越来越地道了,胡不归哈哈大笑。

突厥勇士?嘴很硬是吧?!林晚荣哈哈大笑:胡大哥,你告诉他,我最近迷恋上了突厥文字,最喜欢给我的突厥小情人写信了。

可是现在世道不好。

这封信极有可能很不巧的落到图索佐阁下的手中。

当然,我也不会写很复杂的东西啦,只是凑巧向我的突厥小美人称赞一下右王手下的某位勇士。

他与我大华你情交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大华骑兵引入草原,更让人感动的是,他还将手下地五百多名突厥兄弟送给我做见面礼,并友情提供了万匹战马。

他真是我大华最好的朋友,大华人民永世都会铭记他的恩情,嗯嗯,我再抽空往他帐篷里塞几匹丝绸好了!唉,也不知右王阁下会不会封赏这位勇士呢。

他边说胡不归边译,还没说完,突厥勇士盛丹已是脸色疾变,以头撞地,急声怒喝不止。

诬陷,你这是赤裸裸地诬陷!阴险无耻、卑鄙狡诈的大华人!这次不要老胡翻译,林晚荣也能听懂他说什么了。

这怎么是诬陷呢?林晚荣笑着拍拍盛丹的肩膀:放心,我知道你们突厥人很有民族自尊的,宁愿死,也不愿意做万人唾弃的胡奸!一旦你地族人知道你与大华有勾搭,不管是真是假,他们一定会唾弃你的,到时候,你的名声、你地宗族就全毁了。

所以,我给小情人写信的时候绝不会提你的名字,这样右王阁下就不会知道你老兄是我们派驻在王庭的内应了。

唉,生蛋兄,我真的很为你考虑的,你不用这么感激的看着我,须知我号称大华第一善良多情种,绝非浪得虚名!啊——突厥勇士盛丹愤怒狼嚎,只觉胸口一腔热血就要喷洒出来,他双眸血红,紧紧盯住林晚荣,恨不能食其肉,喝其血。

林晚荣朝外望了眼,打了个呵欠,自言自语着:天色不早了,该回去写信了,要不然我的小心肝该着急了。

生蛋兄,你放心,我绝不写你的名字,没人知道这事是你干地!他摇步往外走去,盛丹像是一头愤怒的雄狮,头发根根竖起,双眼红的冒出血来。

他空嚎了良久,终于无力的低下头去。

林兄弟,盛丹招了,他招了!胡不归冲进营帐,兴奋大叫。

这就招了?!林晚荣摇摇头,望着纸上才画好的一上一下两个小人,脸上满是失望之色: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画一幅生理教育的连环画,他怎么这么快就招了呢?太没骨气了!第五百三十章 奔袭据盛丹所言,我们目前所处的位置离巴彦浩特约摸七十里,快马只要一个时辰便能赶到。

在前方,突厥左王巴德鲁与国师禄东赞正全力攻打贺兰山峡谷,并已于昨日对峡口进行了第一轮猛攻。

双方激战一日我军凭借天险顽强抵抗,突厥人战损甚巨,因此他们正调集补充大批的战马粮草,通过巴彦浩特,源源不断的运往前线。

胡不归的声音兴奋里带着些激动,的确,这是他们这支孤军在离开大部队将近五天之后,首次听到贺兰山峡谷的消息。

从突厥人不断调集战马粮食可以看出来,此战胡人没有讨得好去。

徐小姐正在用实际行动,践行着她坚守的诺言。

好。

总算有了贺兰山的消息。

林晚荣微微一叹:既然胡人战损很大,那说明我们的损失也一定不小,徐军师那边的压力不轻啊。

胡不归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确实如此,好在我们已经接近了巴彦浩特,随时可以动手。

林晚荣嗯了声:胡大哥,这盛丹交待没有,巴彦浩特此时有多少胡人驻守?这个当然交待了。

胡不归道:为了攻取贺兰山峡谷,突厥人聚集了三十万骑兵精锐,可谓倾喜出动,各个部族壮丁已空。

驻守巴彦浩特的只剩下三千余人,再加上由王庭各处运送战马粮草到达巴彦浩特的小股胡人,总数绝不超过五千。

在大草原上,以八千军士对阵五千突厥狼骑,人数虽有优势,但胡人战力强悍,这仗绝不好打。

好在是突袭,主动权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那驻守巴彦浩特的胡人首领是谁?林晚荣追问道。

是巴德鲁帐下另一员虎将,叫做拉布里。

此人我十年前便与他战场相遇过,其擅使狼头铁棒,相貌凶悍,力大无穷,在突厥骑兵中威望甚高,曾一夜之间连斩大华数百名将士,后被胡人可汗赐封为百夫斩!拉布里?百夫斩?林晚荣嘿嘿笑了两声:胡大哥,既然是你的老相好,那我就把他交给你了。

记住我的原则,别和胡人讲什么光明正大、性命相博这一套,那不顶用的。

对待他们,你的手段越卑鄙、越狠辣,他们就越害怕。

建议你多准备些石灰、绳索、暗器什么的,碰上拉布里,哗啦上去就朝他眼里撒石灰射暗器,把他整残为止。

跟在林将军手下当兵,再正直的人也要被他带坏了,他的手段阴险歹毒,霹雳狠辣,与大华以往的作战风格大大不同,却专打胡人七寸,突厥人只怕一时半会还难以接受这种风格的转变。

胡不归哈哈笑着点头:末将省得了。

这次我把老高叫上,那拉布里再厉害,也比不上老高的手段。

林晚荣眯眼一笑,高酋这厮,头顶长疮、脚底流脓,那是坏的透了,有他加入,够这什么拉布里喝一壶的。

那就放手去干吧,林晚荣挥挥手:你们手段要是差了,那就算丢了我的脸,我可不饶你们。

得令!胡不归兴冲冲应了声,转身往帐外奔去,才行到门口,忽地又想起了什么,转过头道:还有一事。

将军,这盛丹的话也问完了,要把他如何处置?盛丹?盛丹是谁?!我没见过这人啊!林将军摊开手,满脸都是无辜之色。

对,对,我们的确没见过这人。

胡不归眉开眼笑:末将省得了,我这就去办。

还有一事。

林晚荣拉过老胡,在他耳朵边轻言了几句,胡不归神色一喜,连连竖起拇指:高,实在是高啊!将军智计摆出、勇谋过人,真是我军的擎天柱、定海针。

能跟随将军征战,那是末将天大的福分!这老胡也经不住考验啊,原先多么正直的一个人,怎么跟了我之后,也变成这副溜须拍马的样子了呢?!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啊!林晚荣唉声叹气,为世界上又少了一个正直人而惋惜。

几日的急行军,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湖边的这一夜,枕着突厥人的鲜血,数万将士却睡得甚为安心,连林晚荣都做起了久违的春梦。

浩瀚无边的大草原上,美人们笑容嫣然,轻解罗衫,玉腿凝脂,粉嫩洁白的酥胸比那月光还要耀眼,青旋、仙儿、洛凝、大小姐。

个个妩媚动人,水汪汪的眼神仿佛都要将人淹没了。

心荡神摇之际,正要伸手去摸上几下,却闻一阵狂风吹来,风沙火号中,也不知从哪里窜出条凶猛的恶狮,嗷呜一声张开血盆大口,恶狠狠向诸位美人咬去,连武功高强的肖小姐都是躲避不及,眼看要丧生狮口之下。

妈呀!林晚荣倏地坐起,自睡梦中惊醒过来,额头冷汗满面,浑身凉飕飕的。

遥望帐外夜色如水,也才三更时分,他急喘了几口气,抹抹脸上汗珠,心里惊魂未定。

这一场春梦加噩梦把他吓得不轻,他虽不是迷信之人,却也觉得这是个大大的凶兆。

遥想梦中情形,连肖青旋那么厉害的人物,都要折戟在狮口之下,这是哪里来的猛狮,如此的厉害?林晚荣心神恍惚、呆呆发愣之际,忽闻帐篷轻响,帘子翻起,一个凶神恶煞般的突厥人如风般冲了进来。

胡人来袭?!大惊之下,他想也没想,哗啦拔出战刀便往那突厥人劈去。

那胡人疾步让开,急声道:林兄弟,是我,老高啊!林晚荣愣了愣神,仔细打量,只见冲进来的这突厥人胡子高翘,脸色发黄,模样凶悍,只是那眉眼间的轮廓却甚是熟悉,可不就是高酋来着?我靠,高大哥,你玩化装舞会啊?将战刀收回鞘里,林晚荣急切的拍拍胸膛,看着老高的样子,好气又好笑。

高酋嘻嘻笑道:不是你让胡不归挑选人马扮胡人的么?你看我这形象,怎么样?够格吗?简直太他妈够格了,把老子的魂魄都吓掉了。

老高这厮身高体胖,带上毡帽,穿上胡衣,往脸上抹点黄粉,再沾上两撇小胡子,除了没有蓝色的眼眸,整一个没有进化完全的突厥种子。

林晚荣上上下下打量他几眼,点头道:高大哥,就你这身板,再加上你的手段,简直比胡人还胡人,我看好你。

这胡人头领的位置非你莫属了。

谢将军恩典!高酋抱拳笑着。

帐外又一个胡人冲了进来,这次却是胡不归。

他身形体格甚是壮硕,毡帽胡袍一穿,比之高酋也不遑多让。

兼之又与胡人交战多年,对他们的生性习惯甚是了解,叫他扮胡人,又比老高多了几分神似。

胡不归将手里的一件胡人袍子递给林晚荣,笑道:时辰不早了,请将军化妆出发。

林晚荣将毡帽戴好,袍子胡乱的披上,这几日行军胡子茬早已长了满脸,远远望去,倒似个打家劫舍的匪徒。

怎么样?我像不像突厥人?将战刀挂在腰间,林晚荣嘿嘿两声,得意洋洋。

高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良久才道:总体看来还是比较像的,不过有一个最大的遗憾却没法弥补了。

什么遗憾?林晚荣不解。

高酋脸膛周正、神色严肃无比道:最大的遗憾就是,林兄弟你长得太过于英俊帅气,胡人堆里十辈子也出不了这么一个好看的人物,要知在人群中,他们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所以我军最大的破绽就是兄弟你了!唉,遗憾那遗憾!高大哥,不要总盯着我的缺点嘛!这破绽是天生的,我想改正已经很多年了。

林将军生受了一记马屁,笑得眉眼开花。

行出营帐的时候,早已有数千的突厥人跨在高大的突厥骏马上,恭候着他们了。

这些都是胡不归连夜挑选出来的健壮儿郎,除了眼眸外,其他的地方倒也有七八成相像。

林晚荣点点头,嘿嘿两声:不错不错,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帅的胡人小伙。

两位大哥,嘱咐大家走的慢些,叫马儿多吃些草,叫人也慢些跑,太阳下山的时候到达巴彦浩特就差不多了,免得穿了帮。

胡不归和高酋面面相觑,从这湖边到巴彦浩特也就六七十里的路程,一不小心就到了,要想走的慢还真不容易啊!但既然林将军发下了话来,军令如山倒,二人只好命令兄弟们把那辎重装了又卸、卸了又装,消磨些时间,权当体能训练了。

待到日头近午的时候,战马吃的肚子都鼓起来了,林大人已在湖里潇洒横渡了一圈,这些慢吞吞的胡人们才整装齐发,数千骑兵赶着一眼望不到边的战马群,浩浩荡荡向巴彦浩特进发。

初次在茫茫的草原上行军,艳阳高照,万里无云,青的草,蓝的天,叫人心情愉悦、神清气爽,比那塞外的风沙不知强上多少倍。

难怪胡人个个马术精良呢,这么好的大草原,你叫他不骑马、骑自行车试试?累死丫的!林晚荣愤愤哼了声,对突厥人被逼迫出来的骑术,很是不感冒。

昌,高酋和胡不归,是这数长得最像突厥人的二位,自然而然的充当了首领角色。

用林晚荣的话说,您二位都会突厥语,你们不带头谁带头?高酋这一路上就只练习那句突厥国骂,可谓炉火纯青,洋洋自得中,顶个我懂突厥语的帽子,一马当先,领头而去。

他们赶着战马前进,又秉承了林将军的教寻,要以慢为本,行进的速度比蜗牛也强不了几分。

一路往巴彦浩特而去,渐渐的,路上的胡人也多了起来,都是骑马飞奔,来来往往的甚是匆忙,看来贺兰山那边的战事的确紧张。

为了防止穿帮,胡不归谨遵林大人教导——我是突厥人,我就这么横。

他将数万匹战马的队形拉得开开,在路上横着走,身影洒满整个草原。

凡是敢对他们多看一眼的突厥人,便由胡不归远远的大声斥责,高酋在他身旁举着马刀嗷嗷怒吼,二人连唬带吓,仿佛恶狼一般。

胡人就算再胆大,又有谁敢掠其虎须?远远的,红日终于西沉,几缕绯红的落霞映照在将士们脸上。

先前的轻松渐渐消失,紧张的气氛在每个人的心头蔓延着。

经过三个时辰的急行军,我们终于要到达巴彦浩特了,现在,离最终目标,只有二十里的路程了。

林晚荣豪迈的挥挥手,脸上杀气隐现。

三个时辰行五十里路,这样的急行军真是惊天地泣鬼神,高酋忍住笑,重重点头。

林将军丝毫不见惭愧,正经道:胡大哥,前方的斥候是否都已返回?前面已到巴彦浩特,为免被胡人识破,斥候已全部召回。

胡不归嗯了声,接道:根据斥候回报,巴彦浩特情形正常,未见胡人异动。

林晚荣长长的松了口气,望见远方夕阳已没入大地深处,暮色笼罩草原,他微微点头,沉声道:命令兄弟们抛弃一切无关紧要的辎重,只带干粮和兵刃。

从现在起,全军进入战备状态,并开足马力,全速前进。

命令传达下去,将士们的心情顿时激动又紧张,数日的艰辛苦难,便要在片刻之后见到成果。

这将是百年来,大华官兵深入草原的第一场大战,其功效可惊天动地,对敌我双方都将是莫大的震撼。

嘀嗒嘀嗒,重重的马蹄踏破草原的沉寂,数万匹奔腾的骏马被将士们驱赶着,直往北方奔去。

夜幕初降中,再也不担心会被胡人识破,林晚荣纵马狂奔,一口气行出了十里地。

将军,你看!胡不归的一声大呼,惊醒了奔行中的林晚荣。

抬头望去,远远的,数里开外,竟拱起一座绿色的城郭。

这城郭仿佛是草原上凸起的圆柱,墙体两人来高,爬满了青草绿障。

胡不归早已说过,草原上的城堡,都是就地掘土筑成,这城墙虽不高,却因其爬满绿色青草而别具特色。

城堡中,数百面狼旗迎风飘舞,无数的帐篷像是盛开的洁白小花,散落其中。

那堆积如山的粮草高高耸起,簇簇相连,像是绵延不绝的贺兰山。

不时传来的突厥大马嘶鸣,仿佛雷鸣一般震得人耳膜发颤。

望着眼前这人马沸腾的草原城郭,林晚荣紧握了手掌,恶狠狠的吐出一个名字:巴彦浩特!!!胡不归郑重点头,脸上的神色渐渐的严峻起来。

最艰苦的时刻即将来到,将士们行进的速度已悄然放慢,心跳无数倍的加速,兵刃握的紧紧。

林晚荣点点头,对胡不归打了个眼色。

驾——老胡手中马鞭一甩,重重击在前面骏马的马屁股上,数万匹突厥骏马齐齐前奔,蹄声轰隆震天,冲着城墙而去。

胡不归和高酋骑行如风,带领着数千将士,牢牢跟在了骏马身后。

四里、三里、两里。

尘土飞扬中,城郭越来越近,飘扬的狼旗高高扬起的利爪清晰可见。

每一声的马蹄响起,都仿佛一记重锤,敲打在人的心上。

伊里嘎(停下)!离着城墙还有一里地的样子,对面城上忽然响起一声震天的大喝,浑厚浓重,竟压过了万马奔腾的声音。

那胡人体发茂密,手臂粗过婴儿头颅,脸如刀削,眼眶深陷,目中蓝光湛然,手中提着一根巨大的狼头铁棍。

是拉布里!胡不归大吃一惊。

巴彦浩特的胡人首领拉布里?林晚荣心里的震惊丝毫不亚于胡不归。

绿色的城墙近在眼前,望着那紧紧闭合的巨大的城门,他的心也不由自主的揪了起来。

第五百三十一章 进城行在队伍最后的李武陵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望着城墙上那杀气凛凛的拉布里,狐疑道:林大哥,是不是我们的行藏被识破了?识破行藏?林晚荣想了一会儿,缓缓摇头:那还不至于。

化妆奇袭本就是我们的临时决定,除了我们自己,再无他人知晓。

突厥人就算再聪明,也不可能料敌先机。

再说,如果真的被识破了,以突厥人的性格,肯定早就动手了,又岂会等到我们兵临巴彦浩特城下?话虽说的不错,但这些都是按照常理来推断。

战场形势本就是朝夕变化的,谁也不知道其中会出些什么变故。

林晚荣自己心里也没底。

他们二人交谈间,前面胡不归已经开口了,叽里呱啦,满面愤慨的对着拉布里一阵乱嚎。

天色已暮,拉布里根本看不清他的面容,再加上胡不归的突厥语极是地道,只听他说话,任谁也想不到这人竟是断送了无数胡人性命的大华猛将。

除了一句国骂外,林晚荣对于突厥语近乎于盲,看胡不归说的理直气壮、义愤填膺,忍不住拉了拉他的盔甲:胡大哥,你在说什么?胡不归小声道:我告诉拉布里,我是右王图索佐帐下猛将盛丹,奉命护送战马前来巴彦浩特,质问他为何将我勇猛的战士们阻挡在城门外?林晚荣哦了一声,点头道:胡大哥,这个拉布里,会不会认识盛丹?不会的。

胡不归笑着摇头:在突厥汗国,左王巴德鲁和右王图索佐分属两个最大的宗族,二人相互看不惯,谁也不服谁。

争斗的甚是激烈,他们帐下地将官也是相互冷眼相待,谁也看不起谁。

这位拉布里乃是巴德鲁手下的猛将,在草原上素有盛名,此事千真万确。

但那位盛丹就不怎么样了,虽然他自称是图索佐帐下的虎将,可是就其行为来看,这位猛将兄也就能带着几百人护送护送战马,还如此轻易的就被我们制服了。

这样地虎将,图索佐手下没有一万。

也有八千。

说白了,盛丹也就是图索佐手下的一个三流人物,在草原这个全凭实力说话的地方。

你说拉布里会屑于与他相识吗?原来中间还有这样的奥妙,胡不归一解释,林晚荣长长哦了一声,全都明白了。

没想到号称团结如一的胡人,也会有这样的内耗。

林晚荣无声摇头。

笑道:难怪呢,一个左王,一个右王。

这不摆明就让二人针锋相对的吗?突厥可汗也是脑子进水了,封了个左边的,又封一个右边的,这两位老兄要是不对着干,那反而是稀奇了。

唉,胡人这点破事,也和咱们大华一样啊。

最后一句话,让诸人哑然失笑。

也就是林将军这种狂放不羁又有后台的人物,才敢如此放心大胆地议论朝政。

换了其他人,早就砍头多少道了。

这边嬉笑着,那拉布里却又大声的吆喝了起来,声音在草原上嗡嗡作响,力气极是巨大。

胡不归翻译道:拉布里说,巴彦浩特乃是粮草重地,不容丝毫闪失,因此夜里要实行宵禁,城门一律关闭,不准擅入。

各部族送粮草补给的人马,必须等到天亮之后,验明身份来历,才可循序进去。

林晚荣呸了一声,天亮之后再进城?那老子还装个屁啊。

本就是要趁浑水摸鱼地,你却要把水给我澄清了,我混个鸟。

胡大哥,你告诉他,老子没日没夜、辛辛苦苦从王庭赶来,为前线送战马,奉的是右王和可汗的命令,是突厥汗国的大事。

我们每耽误一刻,前方贺兰山峡谷便要多牺牲一位勇猛的突厥战士。

拉布里你老小子却故意刁难,搂着女人睡大觉不说,还弄个什么夜晚宵禁令,致使我战马不能送达,数千无畏地突厥勇士露宿草原。

这是对毗迦可汗和右王大人的无端漠视,是对我们伟大突厥勇士的严重亵渎。

**,说句突厥脏话——中杂吗目尼草取!林将军愤愤不平地骂着,胡不归声如洪钟、大力翻译,声音直传出老远。

高酋这厮倒也机灵,听见林兄弟的那句突厥国骂,便立即来了劲,带领数着马屁股、挥舞着大刀吼——吼——的大嚎,其凄惨悲哀程度,就像是草原上迷失的孤独狼。

他们这一连吼带骂,数万匹战马齐声嘶鸣,声势殊是不弱,倒也正合了胡人的狼性。

城上的拉布里脸色黑如墨汁,恶狠狠的叽里呱啦几句,胡不归道:他说,这是左王阁下制定的军规,是为保障巴彦浩特安危的,谁也不能违反。

左王?品老子还是阎王呢!林晚荣朝高酋打了个眼色,老高心领神会,千名战士暗中移动,万匹战马渐渐地烦躁起来,昂首嘶鸣着逼近那绿色的城郭。

草原上的风带着呼呼啸声狂乱的吹,数万匹骏马鬃毛飘扬,随风狂舞,仿佛一茬一茬的麦浪,蔚为壮观。

告诉这姓拉的,林晚荣嘿嘿几声:不要以为仗着有巴德鲁撑腰,老子就会怕了你。

要让这些战马受惊了,你有十个脑袋也赔不起。

你是奉了左王的军规,我手中持的却是可汗的?意。

以左王的军规不放我进城,那不仅是藐视我盛丹、藐视我们右王阁下,更是藐视突厥可汗。

就算到大汗面前打官司,老子也不会怕你。

现在我数五下,你若开城门则罢。

如果不开门,我就调转马头,将这万匹战马再送回王庭,让大汗看看,巴德鲁大人和他的手下,是如何对待我远征的突厥士的。

胡不归急言厉色,将这话原封不动的传了过去,声音之大,双方将士都清晰可闻。

暮色已深,草原的冷风带着丝丝的凉气,吹在所有人的心头。

大华数千将士紧紧握住拳头,等待着那令人窒息一刻来临。

城上城下寂静一片,除了战马的轻嚏,听不到一丝咳嗽的声音,微弱的火光中,双方默默对峙着。

拉布里咬牙沉默着,久久不答话。

胡不归心中暗自焦急,靠近林晚荣小声道:将军,怎么办?难道真的要撤?林晚荣嗯了一声,眼中精光直闪:如果他真不开城门,我们这样的硬闯,除了付出极大牺牲外,再没有太大意义。

盛丹虽然只是三流人物,但他带来的,可是一万匹突厥战马,不是什么小数目。

何况他后面还有右王和毗迦可汗。

这叫什么拉布屎的,就算再强硬,还真敢把他拒了不成?妈的,比我胆子大的人还没出世呢!胡大哥,下最后通牒!好,胡不归毅然应了声,用突厥语朝城墙上大叫道:中杂吗目尼草取!狗娘养的拉布里,竟敢如此虐待我突厥勇士。

我现在数五下,你若再不开门,我立即将这万匹战马送回王庭,看大汗如何惩治你!现在开始计数,一。

胡不归说到做到,狠狠怒吼着,粗嗓门传出老远。

二——林晚荣悄悄挥手,高酋和李武陵带着数名骑兵纵马而至,皮鞭一挥,那头马便已惊吓的调转了身子往南奔去,数万匹战马跟在头马身后,缓缓挪动起来。

右王图索佐派来的三流人物盛丹竟真的有这种胆量,城墙上的拉布里也有些吃惊,扼守巴彦浩特地突厥骑兵早已纷纷议论起来。

这是右王救济左王的好事。

竟被左王手下大将拒绝了,这种事情,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主三——胡不归话声一落,数千大华骑兵也齐齐调转马头。

挥舞马鞭,催动那如乌云般的马群直往前而去。

城墙上顿时驿动起来,万匹战马,如此庞大的数目,谁敢如此轻易地拒绝了。

拉布里的神色也焦急了起来。

四——这次,连胡不归也转了身,他嘿的一声,刷的甩出一马鞭,火道:拉布里,我们大汗帐中再见!看这拉布里死活不松口。

林晚荣也忍不住的出了身冷汗,这姓拉的还真是个死乌龟壳啊。

胡不归询问的眼神瞟了过来,林晚荣捏紧了拳头一咬牙。

正要点头,便听城头传来一声大叫:盛丹且慢!这一声就恍如仙音般传入众人耳中,胡不归顿时大喜。

别急。

林晚荣小声笑道:别忘了,我们可是高傲的突厥勇士,哪能这么容易改变主意?胡不归嘿嘿笑了几声。

将马鞭甩的啪啪乱响,装作没有听见拉布里的话,作势欲行。

看见盛丹真地要走。

拉布里终于急了,疾声道:盛丹兄弟请留步,此事可以商议。

商议什么?老胡愤火的一甩鞭子,大声怒道:我高贵的突厥勇士,从不祈求别人地怜悯。

既然巴彦浩特不是我们的归处,我们就回草原深处去,相信大汗会为我们主持公道。

兄弟们,走啊——吼——,高酋和李武陵扯着嗓子,与诸军士一起愤怒起来。

横的怕不要命的。

望见那万匹战马奔腾的情形。

拉布里虽然强悍,终是有所顾忌,不敢将事情做地绝了,便咬牙道:好。

既然盛丹兄弟千里而来,心意恳切,又有大汗的旨意,拉布里今天就破例一回。

开启城门——拉布里一声令下,草原之城巴彦浩特的大门缓缓打开,轰隆轰隆之声不绝于耳。

这城门乃是铁石所著,无比地厚重,完全打开来,横向足有一丈来宽。

看着那缓缓移动的门扇,成败与否在此一举,将士们摒住了呼吸,紧握了手掌,静等着那一刻的来临。

心里的狂喜难以抑制,胡不归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将军,怎么办?现在要进去么?!进,当然进!盼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傻子才不进呢。

望见城墙上拉布里的谨慎之色,林晚荣嘻嘻道:胡大哥,让这上万匹战马都给我跑起来,速度越快越好,最好一拥而入,直接踏进城去。

拉布里这老小子喜欢战马,我就让他先尝尝被马蹄践踏的味道。

胡不归也是人精,哪还不明白他意中所指,哈哈笑了两声,挤眉弄眼道:确如将军所言,我们的战马受了拉布里的冤枉气,很容易受惊地,相信拉布里阁下也能理解我们的苦衷。

他调转马头,用突厥语大喝一声:勇士们,感谢拉布里大人的盛情。

为了表达我们的谢意,请将我们最好的战马,送进巴彦浩特去。

走啊——吼——,万匹战马移动起来,马蹄声隆隆,将茫茫草原都震得发颤。

数千将士狂吼一声,长鞭甩的噼啪乱,无边无际的骏马如乌云遮日般,直往洞开的城门涌去。

这些突厥大马都是尚未完全驯服的,发起野性来,声势大的惊人,数万匹战马如汹涌的流水般冲破城门,两边的突厥骑兵被冲的七零八落,无人敢掠其锋芒。

前面就是巴彦浩特。

弟兄们,跟我走!林晚荣长喝了声,狠狠一鞭甩在马屁股上。

胯下骏马四蹄腾空,当前跃出,胡不归高酋紧随他身后。

数千匹快马,仿佛离弦的箭般,声势无匹,直往城内冲去。

第五百三十二章 悲壮草原之城巴彦浩特,原本是一望无际地平坦大草原上地一处土丘。

高高耸起在草原之上,突厥汗国建立之后。

因为扩张地需要,便在此处修建了临时城墙。

叉筑了厚重城门。

将巴彦浩特作为连接草原与大漠之间的一座中转站,也是突厥侵入大华地后勤保障重地。

胡人几乎所有的战马和粮草。

都是从这里补给地,其对突厥人地重要性。

不言而喻。

跨进巴彦浩特的那一刻。

所有大华将士心中。

都涌起股热血沸腾地悲壮感觉。

他们就是为着这巴彦浩特来地,从贺兰山上斩断那飞天地绳索开始,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已没有任何退路了,眼前注定是一条九死一生的道路。

草原就是他们的埋骨之处,可没有一个人选择退却。

将军难免阵上亡,作为大华插入胡人心脏的锋利尖刀,他们将让彪悍的突厥人震颤发抖。

正如林将军所言。

这里每个人地名字。

都将书写进大华的历史。

这就是巴彦浩特了?!高酋跟在林晚荣身边进入城郭,望着简陋的城池、满地的帐篷杂物、奔腾的战马、高耸的粮草垛子,忍不住笑道:突厥人的牛皮吹得太大了,就这么个玩意儿。

也敢号称城池,还什么草原之城?照这样看来。

我们沧卅I县衙简直就是九天宫阙了。

事实的确如此,所谓地草原之城,在高酋等人眼里是可笑的,除了矮矮地城墙和厚重的城门之外。

巴彦浩特就是一处普通的草原,只不过被矮墙圈起来而已。

说地难听点,它连大华最偏僻地县衙都比不上。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座圈起来地、貌不惊人的草原。

掌握着贺兰山、兴庆府无数人地性命。

林晚荣拍着高酋肩膀微微一叹:高大哥,在很多时候。

国力并不是以厚重城池和高楼大厦来衡量的。

我们大华的县衙可以建地很高很阔。

可是很多地方地老百姓却穷苦交加、连饭都吃不饱,这种挥洒老百姓血汗、建立地虚假地富丽堂皇。

要来干什么?相比之下。

倒是这些胡人淳朴些,不建衙门,不加税赋,不管官大官小。

大家一样骑马住帐篷,环境虽然艰苦,却也显得公平。

也难怪胡人会如此心齐。

高酋虽是宫里地带刀护卫,却也是贫苦出身。

闻言连连点头。

胡不归眼中泪光闪闪,大声道:将军,就凭您今日一言,我老胡就把性命交给你了。

若是我大华地文官武将都有你这般地眼光和胸怀。

有何大事不成?又怎会被这塞外的羌胡。

欺负成这个样子?林晚荣笑了笑没有说话。

前方地万匹战马早已轰然而入,后面地数千将士也已进城,因为这庞大马队的到来。

巴彦浩特城中嘈杂一片,到处都是骏马嘶鸣奔腾的声音。

停止!快停止!前面传来拉布里的怒喝声:盛丹,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不好好管束你的战马。

任他们在巴彦浩特狂奔?!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拿你是问。

拉布里不知何时已从城头上下来,他满面怒气。

一边大吼着,一边甩着绳索,往那奔腾地战马颈上套圉,他身后还有数十名骑兵。

也学他样子甩绳套马,这些突厥人果然是天生地骑手。

驯服战马地手段高超,绳索一套一个准。

片刻之间便已拉住了五六匹狂奔地战马。

那战马被绳索套住颈部,猛地扬蹄跃起,前腿直蹬,仰天怒嘶,却再也无法奔跑。

护送马群的大华将士都已入城。

足有千人之多。

为免突厥人起疑心,其余战士都在数里外潜伏。

等待前方的信号。

见胡人正在缓缓的关闭城门,林晚荣对李武陵打了个眼色。

小李子会意地点点头,将战马地速度减。

隘了些,带领数百人马缀在最后。

离那城门不远不近。

战马奔腾如飞。

拉布里和他地勇士们动作也甚是快捷。

身边早已有十数匹战马被驯服,林晚荣眼中精光闪闪,忍不住的嘿了声:这姓拉地看来是个套圉高手,胡大哥。

能不能想个办法,将这拉布里引过来——他把平放在脖子声,恶狠狠地比划了一下。

高酋这厮顿时眼光放亮,将那大刀放在靴底擦了又擦。

口水都要滴下来。

好。

胡不归抑制了心中激动。

佯装愤怒。

朝着远处的拉布里大吼起来:中杂吗目尼草取!拉布里。

这都是你这狗娘养的于地好事。

老子手下地万匹骏马千里迢迢从王庭而来,奔行了这么些时日才到巴彦浩特,你却关上城门。

将所有战马挡在城外,饮水草料全无供应。

它们要不发狂,那才是怪事!我一定要向大汗禀报此事,将你和你地部族,男人砍头,你地女人全部抢过来睡觉。

草原部落中。

抢夺女人和辱骂宗族乃是最狠的诅咒。

是要靠鲜血才能洗刷的耻辱,胡不归骂到这个份上,算是彻底地撕破脸皮了,那拉布里脸色都成墨绿的闪了,手中狼牙铁棒一提,胯下骏马如风般奔过来。

嗷嗷狼叫声。

响彻了草原之城:以勇士的名义,盛丹杂种,我拉布里要活剥了你的人皮。

拉布里狂怒之下,身形如风暴起。

他胯下骏马极其神骏,长嘶一声便在万匹战马中劈出一条道路。

逆行奔来,那湛蓝的凶悍眼神清晰可见。

不消林晚荣吩咐。

高酋已经摩拳擦掌。

眼睛紧紧盯住那奔来的拉布里。

李武陵和数百名骑士则越缀越后,缓缓地逼近正在关闭城门的几名突厥人。

拉布里身形越来越近,五十丈,四十丈,,。

,。

连他头上地毡帽也看地清晰无比了,林晚荣手中战刀握紧。

汗珠湿透了掌心,空气中气氛紧张地就像随时可以爆炸开来。

卡里!(不对!)数声暴喝突然从马队身后侍来,伴随着惊天地惨叫:陆力墨西撒(大华骑兵)一阿——林晚荣转身看去。

却原来是李武陵等人往城门靠近之时。

距离太过于接近,被守城地突厥人发现了,小李子怒吼狂奔。

以雷霆之势直往那守城的胡人杀去,血光四溅中,那发现了奥秘地胡人迅疾被斩于马下。

终是太迟了。

奔行中的拉布里已然听到这告警声音,他猛地一拉缰绳,突厥大马直直立起,长长嘶鸣。

陆力墨西撒(大华骑兵)——跨苦(该死)!拉布里啊啊怒吼。

提身立马地同时,手中地狼牙铁棒却呼地扔出,这铁棒又猛又疾。

仿如一道霹雳雷霆。

带着呼呼风声。

直往林晚荣面门砸来。

林兄弟小心!高酋长吼一声,手中长刀狠狠劈出,哐当大响。

刀棒撞击,闪出几朵灿烂的火花。

几乎就要喷射到林晓荣脸上。

铁棒重重落地,高酋的战刀却己被砸了一个大豁,胳膊已是暗暗发麻,他也忍不住惊了一声:这厮好大的力气!不错,老子就是你大华来的林爷爷!见行藏已经被识破,林晚荣刷地揪掉头上毡帽重重扔在地上,他杀气腾腾怒吼着,声音悲壮无比:大华百年地耻辱。

唯有胡人的鲜血能够清洗!我勇猛的兄弟们,为了我们地父母秦儿、为了我们地兄弟姐妹,跟我冲啊——杀光突厥人!他双目赤红,雪亮地战刀刷刷地舞出几朵亮丽的银花。

胯下骏马就像疾驰的流星。

嗖的窜了出去,那速度。

就连高酋也是不及,大华将士们血性燃烧。

刷地扯掉头上毡帽。

露出黄肤黑发,堂堂正正地华夏面孔。

杀光突厥人!这从未有过的鲜亮口号。

代表地是大华地决心和勇气。

也是大华积弱百年地第一声怒吼。

在这血与火地战场上。

这一声嚎叫,点燃了所有将士地鲜血与激情,他们发出冲天的怒吼,狂催战马。

挥舞战刀。

跟随在林晚荣身后,像是一道迅猛地激流。

直直奔杀而去。

无边地喊杀声顿时让数万匹战马发了狂。

突厥大马仰天长呜,四面奔行,像是一朵散乱地瓢飞地乌云。

在巴彦浩特城中蔓延,所过之处,帐篷掀倒。

杂物纷飞,突厥士兵躲避稍微慢一些。

便会被万马踩踏于蹄下。

大华骑兵深入草原,袭击城拿B,这还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这对突厥人心理上地打击。

远胜过于生理。

许多突厥士兵甚至还没弄明白来者何人,便已淹没在马蹄之下,巴彦浩特顿时陷入一片慌乱之中。

李武陵与数百将士砍翻十余名胡人,齐心合力。

又将那厚重地大门又缓缓推开,等待着城外潜伏地援军地到来,胡人显然也意识到了城门地重要性,一旦大华潜伏地援兵进城,巴彦浩特必破无疑。

那拉布里猛地调转马头跨上城门。

手中战刀一挥,怒号道:放箭!数百只箭矢如纷飞地流蝗。

向着城门激射而去。

正在推动城门地大华将士无处躲避。

惨叫声接连响起,十余名将士身中利箭,身子缓缓的倒了下去。

跟我宰了这狗娘养的——望见自己地兄弟一个个倒下。

林晓荣怒火冲天。

长号一声。

拨了马头就往城池冲去。

他神情彪悍。

有如神助,一匹快马突在最前。

手中战刀忽左忽右,遇到突厥人便是一刀猛劈下去。

鲜血染红了战袍,论起辛辣狠厉地手段,竟是比突厥人还要胜上几分。

望见大华骑兵沿着斜坡向城上攻来,胡人地箭雨顿时铺天盖地嗖嗖疾射,密集地就像是被捅破了的马蜂窝,嗡嗡的箭声在林晚荣耳边划过,有几支甚至贴着他头皮飞过。

胡人擅骑射,这突厥弓看似简单,却是劲道大。

箭势猛,这一轮箭雨顿时压得林晚荣抬不起头未。

攻势也为之一挫。

林晚荣左抵右当。

劈开几根冷箭。

望见城门处惨死地诸位兄弟,他当即怒吼一声:高酋,胡不归。

跟我来!老高和胡不归劈开几颗箭矢。

应声而上,三人合力。

将手中长刀挥舞地密不透风。

疾奔着朝城头攻去,诸位将士也杀红了眼。

嗷嗷怒吼着紧跟随在主帅人身后。

无边地箭雨射在他们身上。

将士们默默倒下,却无一人吭出声来。

马蹄声地动山摇,尘烟袅袅升起。

潜伏在外围地大华将士终于应声而来,转眼便已奔到城下。

黄肤黑发清晰可见。

望着那汹涌奔来的大华人马。

拉布里也急了,朝着城门处猛一挥手,狂吼几声,神色凶恶无比。

所有地突厥箭手。

立即调转了方向,无数地箭支带着凄厉啸叫。

直往李武陵等人所在地城门汹涌而去。

压迫在头顶的箭雨神奇般的消失了,林晚荣朝远处一看。

顿时心都裂了。

年纪最小的李武陵长吼一声,声音稍显稚嫩,那一股坚定与自豪的信心却直冲天际:泱泱华夏。

七尺儿男。

焉有畏惧之事?吾身虽死。

吾心永不死!唤诸兄。

尔等与吾,同去!同去矣!李武陵一声喊罢,紧捏着拳头,直往城门奔去。

同去!同去矣!数百名好汉长声怒吼。

血肉之躯毅然挺立,对那纷飞的箭雨竟是视若无睹。

由李武陵居中。

百名将士齐心合力。

一寸一寸。

缓缓的推动那厚重地城门。

让无数的突厥人心惊胆颤的一幕出现在眼前!嗤——嗤——离得远远。

便能听见箭支射穿勇士胸膛地声音,势大力沉地箭矢贯穿了他们胸膛。

甚至将将士直接挂在了城门上,汩汩鲜血。

自他们口角胸前流下。

有些战士早已死去了,却无一人肯倒下。

数百名好汉睁大双眼。

吼吼地呐喊着。

那声音越来越低。

越来越沉闷,他们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缓。

直至最后没有一丝的响动,战场静默一片。

无数次的箭矢射击。

也不知消耗了多少箭支。

突厥人地手臂都被震麻了。

那盎然挺立地百余将士被万箭穿心。

远望去,便像是盛开在草原大门上地凄美地血狼花,凄厉惨烈。

重若千钧的城门却依然无声的推动着,缓缓向前,打开着,,,,,。

所有突厥人都愣住了,即便他们号称草原上最勇猛的战士。

却没有一个人敢相信眼前的事实,这到底是些什么人?!连死都不怕,他们还怕什么!如此让无数敌人心惊胆颤地壮举。

只有黄皮肤黑头发地大华人。

才能做到!***胡人。

**你八辈祖宗!杀。

杀。

杀——寂静地战场上,突然响起一声泣血地怒号。

显得如此地单调。

如此地撕心裂肺。

所有人都愣在当场。

也不知是哪里杀出地一人。

哗啦一声撕开身上胡袍。

双眼血泪进发。

脸膛滚烫,浑身赤色如火。

便似是一匹发情的野狼,甩开所有人,手持着滴血地长刀。

孤身往胡人堆里扑去。

林将军——林兄弟——望见林晚荣疯癫一般的举动。

率先惊醒过来地胡不归和高酋眼眶龇裂。

杀了突厥人——二人老泪纵横。

发疯一般地往城楼冲去。

杀了突厥人——在这个时刻,生死早已是身外之物,目睹这生生一幕的大华将士,眼泪早已流于,瞬闯进发出无比地杀气和无边地战力,如洪水猛兽般攻上城头。

数百张面颊在他眼前不停的浮现,林晚荣什么也想不起了。

热血沸腾的仿如烧开的油,有一种要爆裂的感觉。

咣当一声。

刀棒相交。

擦出一串无比绚烂地火花。

林晚荣面无表情,眼中死寂,缓缓丢开手中长刀。

那来迎的拉布里。

瞳孔瞬间放大。

长刀在他头顶颤颤巍巍。

突厥勇士地额头现出一条淡淡的、整齐地血纹。

慢慢的进发开来。

滴滴鲜血缓缓流淌,狼牙棒哗啦一声掉落地上。

从中间整齐断为两截。

第五百三十三章 我们回家不管是突厥人还是大华将士,所有人都呆住了。

能在一回合中秒杀在草原上享有盛名的拉布里,而且这行凶的还是素以孱弱闻名的大华人,这简直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胡不归和高酋率先省悟过来,双眼通红着大喝:敌酋拉布里已死!弟兄们,跟我冲啊,不要放过一个突厥人!冲啊——沸腾的热血燃烧在战士们的胸膛,力毙拉布里让他们无比兴奋,手足兄弟的惨死让他们如癫似狂。

在这兴奋和剧痛的双重刺激之下,他们双眼龇裂,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死突厥人!无边的战力突然爆发,这一群身着胡服的大华勇士,如同凶猛的狮狼般冲入敌群,咆哮着、砍杀着,那狠辣之态,连突厥人也为之胆寒。

拉布里虽死,但胡人几乎所有的重兵都守在城墙上,仍残存有三四千之多,值此危难之际,胡人的凶悍一览无余。

草原之城这半高的城楼,便成为双方争夺的重地。

胡不归高酋身后的数千人马,沿着城楼引墙一路拼杀,就仿佛冲入了马蜂窝,满眼都是黑压压的突厥人。

每前进一步,都是血肉纷飞、血流成河,无数的突厥人倒下,亦有大华将士长眠于此。

仗打到这个份上,生死早已由天,胡不归和高酋怒吼着冲杀在前,血迹满身,战刀都砍得卷了刃。

再看前面,林晚荣犹如一匹孤狼冲在最前,手起刀落,无数的突厥人身首分家。

他一刀斩杀拉布里的虎威在突厥人心中留下了深重的阴影。

无人敢掠其锋芒,手下几无一合之将。

战刀早已遍布豁口,他却似个铁人般毫无所察。

血迹斑斑地脸上,无比的狰狞。

轰。

滔天巨响中,千军万马疾踏而来,埋伏在城外的六千余大华将士轰然而入,越过李武陵他们用生命和鲜血推开的草原之门,汇成一股激烈地洪流,直往城头顽抗的突厥人冲去。

援兵的到来,犹如一剂强心针,让所有将士为之一震,负隅顽抗的胡人们却是心惊胆颤。

犯我强华者,虽远比诛!杀尽这些突厥人——望着数千儿郎年轻的脸颊。

胡不归老泪纵横,长身火吼,卷了心的战刀。

划出一道雪白的光亮,他巨大的身形如一只腾飞的大鸟,率领着将士们疾步跨入敌群之中,战刀一挥,便将个高大的胡人劈为两半。

踏破贺兰山阙、从天而降地八千神兵。

个个神情悲壮、悍不畏死,他们汇集在一起,便成了巴彦浩特五千胡人的催命符。

没有强弩相随、没有火炮相助。

自巴彦浩特城门大开,将士踏入城中的那一刻,这就演变成了一场赤裸裸地肉搏战。

奇袭的最后一关,便是性命相拼,这是无法避免的宿命。

沉沉夜色中,八千大华儿郎,五千突厥骑兵,在这茫茫草原上,上演了一幕惨烈的肉搏大战。

林晚荣也不知自己拼杀了多久。

他思维早已停顿了,满身的鲜血染红了破碎地袍子,变成一个不折不扣的血人。

弯曲的战刀刺穿眼前突厥人地胸膛,他双手重逾千钧,浑身麻木。

将军,将军——两声焦急的大喊仿佛是从天边传来,他缓缓回过神来,只见自己身边站着两个血人,满脸都被血渍覆盖,唯露出无比焦急的眼神。

他的臂膀被这二人拼命的拉住了,其中一个血泪滚滚道:将军,不要再杀了。

这胡人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死了?!林晚荣眼神茫然,低头看去,只见那躺在地上的胡人浑身遍布刀痕,一把弯曲的战刀穿过他胸膛,深深没入地下,这胡人尸首面目全非,鲜血洒了满地,早已死的不能再死了。

林兄弟,你这是怎么了?望见他茫然的神情,右边一人急忙拉住他手,老泪纵横,泪珠与血水混合在一起,神色无比地恐怖。

你是高大哥?这声音听得熟悉,只是那面颊却被鲜血覆盖了,无法辨认,林晚荣小声问道。

那血人急急抹了脸上泪珠与血水,咧开大嘴笑着,却比哭还难看:是我!林兄弟,是我,老高啊!上天保佑,你终于醒过来了!林晚荣又朝左边血人看了一眼:你是胡大哥?胡不归抹了眼角泪珠与血渍,急忙点头:是我,是我,将军,你终于清醒了。

大战结束了,巴彦浩特是我们的了,它是我们的了!胡不归与高酋脸上的兴奋难以掩盖,尽管付出了血的代价,尽管这巴彦浩特简陋的连个县衙都不如,可这毕竟是积弱的大华数百年来,在境外收获的第一座城池,还是大华的死仇突厥人的城池,这是何等重大的胜利,对于积弱多年的大华来说,其巨大意义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是吗?!没有意想中的狂喜,林晚荣仅是淡淡的哦了声,眼神缥缈的像天边的云彩。

是的。

胡不归急忙点头:此战我们共歼灭突厥骑兵四千八百零二人,生擒一百九十八人。

缴获战马三万余匹,粮草不计其数。

末将初步估算了一下,这么多的粮草,足够三十万人马十余天的给养。

只要贺兰山关口坚守十天不破,那胡人就要饿着肚子与我军交手了。

将军,你看——顺着胡不归手指所指的方向,熊熊燃烧的火把中,数不清的粮草垛子高高耸立,数千名将士手抱簇簇柴火,铺在粮草垛子之间。

只要丢下一个火把,无数的粮草便会付之一炬。

林晚荣默默点头:弟兄们的伤亡怎样?胡不归黯然低头,小声道:我军阵亡一千三百七十七人,伤三百二十六人,战损足有两成!林晚荣脸颊抽搐了下,狠狠握紧了拳头,眼中泪光闪烁:刚李子他们的遗体呢?!都安置好了,胡不归老泪划破脸上血水,哽咽道:正等着将军你去送他们最后一程呢!泪水无声无息的划过脸膛,数百名将士万箭穿心、泣血开城的情形粒粒浮现眼前。

啊——啊——啊——林晚荣忽地发出一阵惊天的狼吼,血泪长流,奋力拔出地上长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刀朝城墙劈去。

咣当的乱响中,火花四溅,那厚厚的石墙轰的塌下一片,声势之大,直让草原也震颤起来。

咣当,长刀落下,林晚荣脸色发白,握刀的虎口都裂出了血来。

胡不归和高酋一言不发,静静站立在他身后,泪水模糊了双眼。

气氛沉默的让人窒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见林晚荣身影沉寂的仿佛石雕,胡不归轻声劝道:身为一名战士,战死沙场是最荣耀的归途,对此,请将军不必过于自责。

可是小李子,他才十三岁,十三岁啊!林晚荣哽咽着,喃喃自语,拳头都要握出血来。

李武陵是出征塞外的将士中最年轻的一个,还是林晚荣亲自带来的,又是上将军李泰唯一的嫡孙。

拿下巴彦浩特固然可以大大振奋人心,可是失去了李武陵,对李泰的打击、对大华将士心理的打击亦是巨大。

这一喜一悲之间,任谁也掂不出哪个分量更重!李武陵战死。

令巴彦浩特的大胜顿时逊色许多,纵是胜了,也是败了。

草原地夜风吹打着脸颊,冰冷刺骨。

直透心间。

数千具将士的遗体,架在临时搭建的木架上,摆成长长的一排,不知哪里飞来地夜鸦,盘旋在他们头顶,呱呱的叫着,声音凄凉冷厉。

剩余的五千余将士默默凝立,眼中泪珠盘旋,无声无息的滴落下来,落在初春的草原那冰寂的泥土当中。

林晚荣带着高酋、胡不归。

沿着这长长的英灵阵列,无声的走着,仔细打量着每一张渐渐冰冷苍白的年轻脸颊。

沉沉的悲寂仿佛初春地风,弥漫在每个人心头。

遗像最为惨烈的,是那以身躯推开城门的百余勇士,无数长长地箭矢穿透他们身体,许多人的遗体被取下时。

都是额头中箭挂在城门上的。

为了保护他们的遗体,难以拔出的箭矢,将士们都小心李翼地把它自根割断。

仍留箭头在体内。

这数百名将士至死都是怒目圆睁,没有一个人合上了眼睛。

面对这些曾经朝夕相处、如今永世相隔的兄弟,林晚荣哽咽着,用颤抖的双手,抚摸上他们冰冷僵硬地面颊,一个一个的,缓缓的,将他们的双眼轻轻合上。

一个稍微矮小的身子出现在面前,脸上的稚气尚未脱去。

嘴角却挂着一个甜蜜的笑容,安详的就像进入了梦乡。

在数千名阵亡的将士中,就数他地个子最小、年纪最幼,可是那一句吾身可死,吾心永不死的偈语般的怒号,却永远的留在了每个人的心中。

是小李子——胡不归与高酋同时一声轻呼,眼眶瞬间湿润了。

望着李武陵那稚嫩的面容,林晚荣肩膀微微颤抖,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度,泪水滂沱而下,无声无息中他咧嘴大哭,无助的就像个孩子。

李武陵身中八箭,双腿双臂各有一只,右肋一只,左胸一只,双肩也各中一支。

或许是因为他个子最小、被其他将士不自觉挡在身后的缘故,他额头并未中箭,最为致命的,是左胸的那只箭弩。

他眼睛微微睁着,嘴角却挂着一个香甜的笑容,仿佛进入了梦乡。

林晚荣哽咽着,缓缓伸出双手,颤抖着为他合上双眼:刚李子,是林大哥没有保护好你!林大哥对不住你!他轻轻合上李武陵的眼睛,喃喃自语着,热泪滚落。

再抬眼看时,却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不知何时,小李子的眼睛竟又睁开了。

小李子——林晚荣惊呼一声,眼泪都顾不得擦,忙把手指放在李武陵鼻边去探他气息。

没有一丝呼吸,脸颊早已冰冷,再看他眼眸,半闭半合,没有半分光彩,气息早已绝去多时了。

难道是错觉?是小李子在责怪我?!林晚荣心中更悲,无声叹息着,又缓缓将他眼皮合上。

手方提起,让人惊诧的一幕又出现了,李武陵的眼睛,竟又缓缓睁开了。

老高看的也是惊奇,忍不住的悲呼一声:小李子,好兄弟,高大哥知道你死不瞑目。

你放心,我一定多抓几个突厥女人,将她们全部砍了,送给你当媳妇!兄弟你就安息吧!他话一说完,就伸出手去将李武陵眼睛合上。

小李子却是不屈不挠,眼睛又缓缓睁开。

这是什么力量?!旁边的胡不归惊得嘴都合不拢了。

林晚荣沉思良久,忽然伸出大手贴紧李武陵胸膛。

小李子的胸膛冰冷,没有一丝的热气,与其他阵亡的将士没有两样。

失望的摇摇头,正要收回手去,忽然,一丝轻不可察的跳动传入手心,虽是微弱,却让林晚荣欣喜若狂,他嗷嗷嚎叫着热泪满面:他还活着!小李子还活着!林兄弟,节哀!高酋以为他得了失心疯,忙拉住他沉重的摇头:我摸过了,小李子鼻息冰冷,呼吸全无,是真的去了!不是的,高大哥,他还有心跳,我摸到过的!林晚荣急急摇头,拉住老高的手放在李武陵胸膛。

看林兄弟的样子清醒之极,不像是失心疯的症状,高酋半信半疑,将手掌摸在李武陵胸膛。

林晚荣的一句话,顿时撩起了所有人的希望,无数焦急的目光聚集在老高身上,等待着他的一句话。

高酋摒住呼吸,抚在李武陵胸膛,默默等待良久,却始终没有觉察到任何的跳动,终是放下手来,无声摇头!胡不归顿时神色一黯,泪光浮动。

不可能!望见众人绝望的目光,林晚荣摇头火道:我摸到过的。

小李子还活着,他一定活着。

李武陵的阵亡,对将军的打击太大了。

胡不归低下头去,无声叹息。

不去管别人怎么想,林晚荣伸出手掌,再次抚上李武陵的胸膛,冰凉的感觉传来,小李子的身躯静静躺着,再无一丝异动传来。

如此等待良久,第一次触摸到的心跳再没有探到过。

难道真的是我听错了?林晚荣悲上心头,有种想要嚎啕大哭的冲动。

不甘心的又等待了许久,终是连自己都失望了。

小李子死了!他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摒住的气息终于散了,他无力摇头,刚要将手拿开,忽然,一丝轻轻的跳动自手心传来,与上次同样的微弱,同样的轻不可察。

林晚荣呆住了,在此刻他的心里,世界上没有比这更有力的心跳了!小李子还活着!林晚荣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抑制着心中的狂喜,有了上次的经验,他再不敢大意。

手掌依旧放在李武陵心头,等待着他下一次心跳地来临。

他脸上时而大悲,时而大喜,落在高酋和胡不归的眼中。

二人相互望了一眼,轻叹着摇头!咚,相隔虽久,第二次心跳终于来临,依然那么的微弱,稍不注意便会被忽略过去。

可落在林晚荣耳里,再没有比这更让人振奋的声音,这是全世界最珍贵地心跳。

林晚荣摒住了呼吸,泪流满面。

胡大哥,高大哥。

你们来听听!林晚荣的声音,平静中带着颤抖,眼神却坚定无比。

胡不归、高酋缓缓将手掌放在李武陵胸膛。

咚。

一击微不可察的轻轻跳动刹那传入掌心。

二人不可置信的相互望了眼,脸上神色狂喜。

再静静等待一会儿,那无比微弱却坚定的心跳,一次一次的清晰可闻。

老胡老高眼眸瞬间就红了:活着,小李子真的活着!两个五尺高的汉子。

嗷嗷叫着紧紧抱在一起,泪水像是泄了闸洪峰,哗哗而下。

林晚荣振臂高呼。

仰天火嚎:李武陵还活着!兄弟们,我们的小李子还活着!,,活着,我们的兄弟还活着——这消息刹那间便传遍了,无数地将士手中的刀枪高高举起,他们拥在一起蹦着跳着,仰天长嚎着,五千好汉一起流泪的场面,深深铭刻在所有人地心头。

在阵亡的战友面前欢呼,这非是不敬。

相反,却是最真挚朴素的感情。

李武陵代表的不是一个人,他代表的,是无数长眠在草原深处地大华英灵。

有什么能比失而复得的战友兄弟更重要的?!李武陵还活着地消息,宛如干旱里的一场春雨,滋润所有人心田。

上至林晚荣、胡不归,下至各位普通战士,无不欢欣鼓舞,一扫因战友伤亡而带来的颓气。

虽然还是面对一千多阵亡的战友,但是将士们的心情却与方才有着迥然差异,片刻之前还是悲壮,片刻之后,他们却已看到了无边的希望。

这种失而复得、绝处逢生的感觉,让他们的信心和战斗力都空前的强大起来。

阵亡将士地身躯在烈焰中熊熊燃烧,林晚荣默默道:高大哥,将兄弟们的骨灰收敛起来,请他们和我们一起回家!回家这个词,听得高酋心中又暖又悲,他擦了擦眼角泪珠,重重嗯了声,甩开大步去了。

将军,你看!胡不归纵马归来,兴奋大叫。

林晚荣抬头望去,只见草原之城的正门之上、李武陵等人遇难的地方,高高悬挂着一颗血淋淋、面目狰狞的人头,正是林晚荣亲自斩杀的拉布里。

这悬首示众的方式,是最赤裸裸的示威,是打在突厥人脸上一记最响亮的耳光!已经没有多少必要去讨论人道不人道了,战争就是这样。

看着担架上重伤未醒的李武陵,遥望城中留下的三万匹战马,林晚荣哼了声:胡大哥,这些突厥战马,你知道怎么做吧?!李武陵的失而复得,对所有人都是莫大的鼓舞,胡不归一扫先前颓势,愤然嘿了声:将军放心,末将省得,突厥人绝不可能得到一匹战马、一颗粮食。

你看,那不就开始了么?数千彪骑汹涌而上,箭矢,战刀,片刻之间,困在月中的突厥战马唉声嘶鸣,血流成河。

太残暴了。

林晚荣摇头叹道:胡大哥,以后想些人道点的办法,战马也是生命啊!这血淋淋的,吓坏了突厥小孩子,那就是你的罪过了。

胡不归嘿嘿笑了几声:是老高说的,他说给战马投毒太麻烦,那毒药还要花银子买呢,我们的军费可不能这么浪费了,还是刀刑来的实惠,既给将士们练刀法,又给将士练胆量。

林晚荣苦笑摇头,老高这厮,我都不稀的说他了。

天边隐隐露出一抹鱼腥白,再过上两个时辰,草原的红日就要升起了,而驰援巴彦浩特的胡人也会接踵而来,无边无际的草原,将会风云变幻。

将军,可以开始了!所有的粮草丛都已通过柴火相连在一起,胡不归将手中熊熊燃烧的火把递给了林晚荣。

灯子油不时轻爆,火炬噼里啪啦乱响,望见老高与数百位兄弟正在默默收敛阵亡兄弟的骨灰,林晚荣左手牵引着马缰绳,双腿一夹,骏马迅疾的奔了出去。

奔行中,林晚荣猛地一声长喝:燃烧吧,巴彦浩特!话音方落,他猛拉马缰,骏马嘶鸣,手中的火炬便如一支有力的标枪疾飞而出,正中当心处的一个草垛。

轰的一声大响,红色火光冲天而起,浓浓火焰迅速蔓延开来,胡人聚积在此处无数簇粮草立即熊熊燃烧,漫天的火光,映红了黝黑夜色中藏蓝的天幕。

吼——吼——火光映照着大华将士们满是鲜血的衣衫和脸颊,他们齐声高喝,仿佛要让所有的屈辱都随这火花飘散。

火势越来越猛烈,城中到处都在燃烧,硝烟滚滚,浓雾弥漫,那炙热的温度,让林晚荣的衣裳全部都湿透,鲜血、泪水、汗水,全部混杂在一起,说不出的滋味。

小半个时辰之后,粮草已经燃烧过半,就算在此刻降下瓢泼大雨,已是无力回天了,草原之城到处是焦土、灰渍,烟雾弥漫,几丈之内都看不见人影。

多余的战马已全部斩杀,阵亡将士的遗骸已收集整齐,五千余将士在城门前整装列队,即将出发。

望着眼前衣衫残败、满脸焦黑的战士们,林晚荣顿了顿,大声道:大家看到了。

我们做了一件、大华历史上从未有人做过的大事——胡人咽喉、草原之城巴彦浩特。

此刻就在我们脚下熊熊燃烧着,它已彻底的化作一片焦土。

从此,突厥人地版图上就要彻底抹去这座城堡了。

吼——吼——胡不归与高酋带头,高高挥舞着战刀。

与将士们齐声怒号。

林晚荣双手往下一挥,众将士便瞬间安静下来:巴彦浩特一役,我们的行踪已经彻底的暴露给胡人,到草原上袭击胡人城堡、在突厥人心窝里动刀子,这是他们从没遇到过的,可以预见,更加残酷地草原杀伐即将来临。

请大家记住,从此刻起,我们的策略将要完全改变。

我们,将要变成草原上的兔子。

能够躲避鹰隼的利爪、活着回家,就是我们最大的胜利!现场安静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林晚荣身上。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任务虽完成了,可是残酷的征程却才行进了一半,接下来的这一截路,将是最危险的,也是从未有人经历过的。

在这茫茫地大草原上。

他们将要变成突厥人的猎物。

要活着回到贺兰山,也许只能是个最美丽的梦想了。

可是,在经历了这许多地血战、见惯了生离死别之后。

又有谁会真个害怕呢。

五千余人视死如归的眼神,叫林晚荣也无声的哽咽了,他挥了挥手,第一匹战马便跃出城门,第二匹、第三匹。

五千将士无声无息的撤出巴彦浩特,清脆的马蹄声与那熊熊燃烧地火焰混在一起,像是草原上一曲嘹亮的牧歌。

林晚荣带着胡不归与高酋行在最后,跨出城门,三人忍不住的转头凝望。

声火光中地草原之城处处硝烟弥漫。

除了风声火声,再也听不到人声马鸣,与来时的情形,不可同日而语。

林晚荣想了一会儿,忽然提缰跃马,急急往回奔去。

林将军这是要做什么?胡不归不解道。

高酋想了想,无力的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不过林兄弟行事,向来高深莫测,以你我的智慧,根本无法揣测。

就如今夜之事,放在从前,你会相信他能对拉布里一刀斩吗?!想起林将军那雷霆一刀,胡不归暗自心悸,急忙摇头轻叹:高深,果然高深!行到那城门边上,林晚荣跃下马来,在路边找了一根熊熊燃烧的粗棍。

满地都是斩杀的突厥大马的淋漓鲜血,他用木棍在鲜血里搅和了几下,然后刷刷刷的,在城墙上写起字来。

这几个字龙飞凤舞,鲜血淋漓,气势甚是磅礴。

他写完之后,扔掉带血的长棍,左右看了一眼,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高酋眼光最好,只见那几个字歪歪扭扭,却是硕大无比,一眼便能看地清晰:大华林三,到此一游!有种你再建,明年我再游!他刚念完,胡不归便笑出声来:好!好一个明年我再游!这气势,这文章,那才是林将军的风格!好诗,好诗。

望见林晚荣纵马回转,来到身边,高酋竖起大拇指:对仗工整,格律严谨,实在是绝世之珍品、馈赠之福音。

这下胡人大发了,就这诗这字,几百年后只怕要卖上好几十万两银子呢。

胡不归正色道:那是那是,林将军的字,在我们大华都是万金难求的墨宝呢。

但不知将军怎么会有如此雅兴,在胡人墙上做这旷世之作?!林晚荣哈哈大笑:惭愧惭愧,信手涂鸦、旅游习惯而已。

就怕胡人认不懂我们大华文字,浪费了我这一番口舌。

几人同时大笑起来,声音穿透了草原苍穹。

望着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仍未醒来的李武陵,林晚荣用力拉住他的手,微笑道:兄弟,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