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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八章 情诗

2025-03-28 12:56:57

将军,你看——胡不归挖开沙土,仔细清理树桩下的遗骸,忽然发现了什么,大声叫了起来。

林晚荣闻声望去,那厚厚的沙土下,隐隐约约露出两副完整的遗骨。

这两副遗骨紧紧拥在一起,十指牢牢相扣,静静仰躺在地上。

许多年的风吹雨打,他们的肉身早已化去,只留下皑皑白骨。

玉伽凝望着那紧紧相依的遗骸,良久才轻声道:从体形上看,似是一男一女!没准还是一对情侣,他们怎么会死在这沙漠中呢?!林晚荣摇头叹息。

突厥少女却已蹲下身去,缓缓的拨开遗骸身旁的沙土,隐隐露出些羊皮碎片。

这羊皮经历风吹日晒,早已干涸黝黑,破碎成了零零片片。

玉伽却是个好性子,她轻轻抹去尘沙,一点一点的将那破碎的羊皮拼了起来。

这羊皮上写着华语与突厥语两种文字,字迹虽是残缺不全,大意却仍的看的清晰。

突厥少女仔细辨认着,脸色渐渐的沉寂下来,她忽然幽幽叹了口气,轻轻摇头,脸上生出几丝怅然。

看玉伽没有阻拦自己的意思,林晚荣凑上脸去,笑道:这是什么?!是藏宝图还是武功秘籍?!每一次奇遇一定会碰到好东西,小说上都是这么写的。

这人真是钻到钱眼里去了,玉伽气恼瞪他一眼:为何美好的事情,到了你眼里,总会变得如此庸俗不堪——你自己看吧。

也不知是哪里又惹到了这女子,她神情渐渐的冷了下来,盯住林晚荣,一言不发。

林晚荣凑上前去。

盯住那羊皮仔细辨认了一阵,神色忽然变得古怪,他想笑,却又不好意思。

见林兄弟贼眉鼠眼、神情怪异,高酋忍不住的插嘴道:林兄弟,这上面写的什么?林晚荣叹了口气,摇头道:也没有什么,一封很古老地情书而已。

古老的情书?胡不归笑着道:这倒是奇了,既是情书,怎会用两种文字写成?难不成临到死了。

他们还想将自己的情书通译成多国文字。

高酋点头嗯了声,显然也赞成胡不归的意见。

林晚荣望着那相拥的遗骸。

沉声道:之所以用两种文字写成,是因为。

这一对情侣乃是出身于不同的民族。

这男的,是我们大华人,而女的,则是突厥女子。

大华男人和突厥女人?胡不归老高面面相觑。

数百年来,大华和突厥一直处于敌对状态,两族青年相恋,那是双方都极为忌惮的事情。

没想到在这死亡之海深处。

却埋有这么一对异族鸳鸯。

这大华青年,乃出生书香世家。

后家道中落,便弃文经商,往来于大华与突厥之间。

他偶然之间这突厥女子相遇,二人渐渐产生了感情,私定了终身。

但由于两国多年的战争,积怨极深,他们地恋情遭遇所有人的反对。

这突厥女子便被族人以五十匹骏马作为交换,许配了一个同族地勇士。

讲到这里,林晚荣摇摇头,叹息道:不批评你们还真不行——人又不是货物,怎么能就这样活生生的交易出去?你们到底把自己地同胞当成了什么?!他目光盯住玉伽,这话说给谁听,人人都知晓。

突厥少女抬起头来,倔强道:我族人的脾性,哪里用得着你们大华人来管?!不要我们管,所以就闹出这样的悲剧了!不是你的族人相逼,他们会死吗?林晚荣指着地上的遗骸,声音提大了些,恼火说道。

玉伽看他几眼,捏紧小拳头,冷冷道:为何只说我们突厥?怎么不说你们大华?反对这亲事的,你们也有一份!要说逼死他们,也少不了你们的罪过!看这二人针锋相对地吵了起来,老高老胡相互望了一眼,心中都有些奇怪。

本来这二位斗智斗勇也是常事,但像今天这样,每句话都要斗个来回,却是少见,看来玉伽地确是什么地方惹到了林将军。

老高呐呐笑了两声道:林兄弟,事还没说完呢。

那女人既然被许配给了别人,怎么又和她相好的,一起到了这罗布泊呢?私奔呗,还能有什么办法。

林晚荣摇摇头,无奈道:他们在婚礼前一夜出逃,却被这女子地族人发现,被追的无奈,二人一咬牙,就钻进了这渺无人烟的死亡之海。

他们巧遇了这个商队,梦想跟着他们走穿丝绸之路,寻找属于自己地世界。

后面的事情,我不说你们也知道了,他们走进死亡之海,却再也没有走出来。

从此化为沙漠里的一堆白骨,生生世世不再分离——~素手青颜光华发,半是尘缘半是沙。

我唤青天睁开眼,风霜怎奈并蒂花!~,唉,好诗好诗,这位逝去的仁兄,不仅情诗写的好,这风流的精神,也颇有我当年的风范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胡不归二人听得感慨,方才听林兄弟讲这白发银沙的故事,没想到眨眼之间便有一个现实版本上演。

玉伽听他念诗,呆呆愣了良久,才摇头轻叹:诗是好诗,人也痴情,难怪能叫我们突厥女子倾心。

比那些不学无术、坑蒙拐骗的流寇要强上百倍了。

这丫头也来讽刺我?要论起作诗、论起痴情,我可比这仁兄要强上百倍。

林晚荣哈哈笑了两声,装作没有听到她的话,将头凑到玉伽面前:月牙儿小妹妹,你们突厥女子的情书里写的什么,能不能叫我也看看?你看的懂么?突厥少女白他一眼,小心翼翼的捧紧了手中的羊皮。

论起突厥语,林晚荣确实是黔驴技穷。

他无奈的笑了两声,嘿嘿道:有一些语言,是天下共通的,我不学也能看的懂。

玉伽小姐。

你能不能把这遗书也念念?突厥女子会写出什么样地情书,我真的很想知道唉——看他嬉皮笑脸、充满好奇的模样,玉伽脸颊微微一红,她盯着手中的羊皮,低下头去微声念道:——我是沙漠里的一条鱼,思念你时诞下的泪珠,将是我生命里、永不干涸的溪流!林晚荣呆了一呆,良久才叹道:月牙儿小妹妹,这真是那位突厥女子留下的情诗么?玉伽也不抬头,轻轻嗯了一声:确实是我们突厥女子所写。

不错不错。

原来突厥人也有才女。

林晚荣拍掌道:我们这位大华儿郎真是好样的,拐了突厥才女逃跑。

打死都不肯投降。

这般雄壮的气势,和我真有一拼那。

看这人贼笑地样子。

玉伽不由自主的哼了一声,微怒道:雄壮什么。

你们这些可恶地大华男人,就会引诱我们突厥女儿!这也能怪我们?林晚荣哈哈大笑,摊开双手道:月牙儿小妹妹,你的理论可真奇怪。

若按照你地推断,我是否也可以这样说——可恶的突厥女人,最喜欢勾引我们大华男人!!你——玉伽哪能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

她气得小脸发红。

恼怒的转过头去,再也不理他了。

林晚荣点点头。

无限感慨的叹了一声:不过这情诗倒作的真的不错,最起码,我很喜欢!不听!玉伽赌气似地捂住了耳朵。

或许是因为太热,她脸颊竟红地通透。

除了这一男一女恋人外,其他人的遗骨都已经混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了。

林晚荣沉默道:这些是丝绸之路地先行者,不管他们是大华人、还是突厥人,他们都具备了无尚的勇气和探索的精神,是值得我们尊敬地前辈。

胡大哥,将他们的遗骸收敛,好好葬了吧。

兔死狐悲,这丝绸之路上逝去的白骨,见证了死亡之海的无情,他们和五千将士乃是真正的同路之人。

气氛一时压抑,胡不归应了声,寻来几个兵士,挖出个大坑,将那皑皑白骨整理下葬。

那一对痴情的男女生死相依、难分难离,众人用流沙,单独为他二人筑了一个墓穴,连那写满情诗的羊皮,也一同埋了下去。

望着渐渐被沙尘所覆盖的白骨,不管他们曾经多么的荣华富贵,终是化成了黄土一抔.这一刻,谁是大华人,谁是突厥人,似乎已经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林晚荣当先跪了下去,向丝绸之路的先驱亡魂们磕头。

玉伽见他如此动作,微微发愣,她迟疑了良久,终也咬咬牙,缓缓的在他身边跪了下来。

林晚荣好奇的看她一眼,笑着道:你这是拜谁?!要你管。

玉伽小声哼哼:——你又拜谁?拜这些用双脚踏出丝绸之路的先驱。

玉伽咬咬牙,轻道:那我也拜他们!林晚荣脸色忽地变得严肃,淡淡道:玉伽小姐,你要想好了。

这些开路先驱不仅有你们突厥人,还有我们大华人。

你也拜他们吗?!玉伽脸色一变,呐呐道:我,我——算了,个人信仰不同,我也不逼迫你。

林晚荣轻轻挥手,无声一叹:你想拜谁,就拜谁吧。

玉伽沉默了良久,忽地莞尔一笑,朝那情侣墓穴一指,轻声道:我拜他们总可以吧,这一男一女的忠贞相守,让我感动!这丫头倒的确很聪明,能叫高傲的突厥少女做成这样,已经很难得了。

林晚荣嘻嘻笑道:我也很感动,那就大家一起拜吧,我们大华有这个风俗的!什么风俗!玉伽哼了一声,俏脸生晕,也懒得理他了,望着那情侣合葬之墓,她盈盈拜下去,口中呐呐叹道:生不离,死不弃,与心爱的人同生共死,何尝不是一种幸福?!请草原之神保佑,玉伽再也不想见到这样的悲剧!愿天下有情人,皆能美满团圆!她双手合十,虔诚的拜下去,恭敬叩首。

不用看也知道这丫头会许下什么愿望,林晚荣躲在一旁偷笑。

玉伽站起身来时,天色已经渐渐的暮了。

她望着林晚荣,忽地嫣然轻笑:窝老攻,我想喝水,你还有没有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你都拿清水洗脸了,还敢找我要水喝?林晚荣脸色一变,怒狠狠道:你再敢提一个水字,我就跟你拼命。

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玉伽摇摇头,轻轻道:有时候我觉得你很聪明,有时候,我又觉得你和猴子一样的笨!拜托,猴子那是聪明好不好?!林晚荣不满道。

玉伽微笑着点头,咯咯道:那好,聪明的猴子,你喝水了吗?!林晚荣干咽了口吐沫:要你来多管闲事——我刚才喝了一百多口,撑死了。

现在没时间和你啰唆,胡大哥,天色不早了,队伍开拔!胡不归应了声,一马当先,五千将士便悄然向前进发。

林晚荣转过头时,却已不见了突厥少女的踪影。

高酋将一个丝绸包裹的布袋交给他,暧昧的眨眨眼:林兄弟,月牙儿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给我的?还要老高转交?林晚荣四面瞅了几眼,却不知道玉伽钻到哪个马队后面去了。

这丝绸布袋入手柔软,捏着还有咕嘟轻响,也不知装的什么东西。

他疑惑的解开袋子,刚看了一眼,便愣在了那里。

玉伽送来的,竟是一个满满的水囊,囊口处一弯若有若无风干的唇印,还散发着淡淡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