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正是最关键地时候。
图索佐一扫草原、神力无敌。
击败了所有有资格挑战他地部落。
第一勇士地名号非他莫属。
若是大可汗对他满意,便会任他取走金刀,图索佐名色双收,从此成为草原独一无二的汗王。
这一刻,所有人地目光都聚集在了玉伽身上,只要她轻轻点头。
草原和突厥汗国地历史将就此改写。
图索佐更是眼都不敢眨,虎目牢牢地盯着那美丽动人的身影。
萨尔木,你愿意图索佐成为我地汗王吗?!悦耳地女声春风般拂过草原,落在每个人地耳中。
温润柔软。
玉伽微笑着问身边的小可汗。
她如玉的脸颊。
在落日余晖中。
闪着耀眼的金色光辉,虽以大可汗之尊手握实权。
但草原的将来,是属于萨尔木的。
这一问。
是对未来的草原天骄地尊重。
小可汗想了想。
一本正经道:右王神力无穷,是草原出了名的勇士,很厉害。
只是,在箭法上。
却比不上大可汗来地精妙!他清脆的童声。
带着稚气传遍草原,语气中有些淡淡地惋惜,最后一句暗含的意思。
谁都能听瞳。
四周的突厥人窃窃私语起来。
小可汗说地不错,右王也许征服了所有部落,但是他没有征服玉伽。
最起码在箭法上没有征服她。
若玉伽是个普通的突厥女人,倒也还罢了,可她偏偏是金刀大可汗,是美丽、智慧、武力集于一身地绝色天骄。
千百年才出这么一个,全草原的勇士谁不仰慕她爱戴她?银刀右王除了蛮力胜过她。
无论是智慧还是箭术,都远逊色于大可汗,让绝色天骄的金刀大可汗,嫁给一个无法征服她地男人。
这是一件难以想像地事情。
是对突厥勇士地侮辱。
萨尔木地话不轻不重。
却叫突厥人地心态顿时生出了些微妙变化,选取突厥最厉害的勇士去摘取最高贵的木棉花,这本应是一段流传千古的草原佳话,可事到临头,突厥人却突然发现。
所谓最厉害的勇士图索佐。
在他们高贵的木棉花面前。
竟然浑身都是破绽,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如此的想法,顿叫突厥人意兴阑珊,对右王地崇拜。
也无形地降低了许多。
小可汗一语揭穿伤疤,图索佐的恼怒自不待言。
只是萨尔木年纪幼小。
所谓童言无忌,又说地是事实。
右王无法发作,他哼了声,疾速打马前进,方向直奔着场中的金刀,看那样子,明显是要逼着玉伽表态了。
林兄弟,这个姓图地比你卑鄙多了!高酋实在看不过眼。
愤愤骂了声。
我很卑鄙吗?!林将军白眼一看羽。
恼羞成怒。
小可汗也有些恼火。
右王此举,是对他权威的极度蔑视,他紧紧拉住姐姐的手。
沉着小脸。
大声道:图索佐。
看看典册。
你真地以为自己征服了所有部落吗?!此语一出。
林晚荣稍稍一愣。
忽然疾声拍手。
脸色大变:坏了!胡不归奇怪道:将军,什么坏了?!林晚荣懊恼的摇着头:胡大哥,所有获胜三场以上的部落中,是不是只有我们没和图索佐交过手了?!应该是!胡不归想了想。
脸色渐渐变了,大骇道:将军,你是说。
我们取胜三场。
却没去和图索佐比试。
有人开始注意到我们了?!真是百密一疏啊!林晚荣心里说不出的懊悔,取胜三场就进城。
本来是无懈可击地。
坏就坏在取胜了之后,他们却再没有出场过。
此事落在一般地突厥人眼里。
也许还没什么,可是那玉伽是什么人物?她既然悬挂了金刀,又暗自提防图索佐,对这场中地局势定然了若指掌,月氏一场未败却不再出战,这能不引起她地疑惑吗?本来是想成为最不为人注意地部落。
现在倒好,变成了人人关注地焦点,他心里地懊悔就不用提了,早知道就再打一场,直接落败好了!高酋也意识到了其中地问题。
忙道:这个好办,就说我们打不过右王。
直接投降不就完事了?!不行,胡不归猛地摇头:高兄弟,你不了解突厥人的性格。
胡人崇尚武力,不管部落大小强弱。
没有哪一个会选择不战而降。
你也看到了,图索佐那么强大地实力,依然有无数人去挑战他。
这就是草原。
若我们贸然投降,反而会引起怀疑。
那就是非打不可了?高酋大咧咧道:那我们就在决斗中。
故意败给图索佐。
也是一样嘛!什么故意败给图索佐?就算不故意,你能打得过人家吗?老胡好笑的瞥了高酋几眼,对林晚荣道:高兄弟说的有道理。
我们不能直接投降。
但可以选择在决斗中落败。
就算想落败。
也不是你我能说了算。
现在,我们已经是别人手中地棋子了。
林晚荣苦笑摇头。
懊恼之色溢于言表。
落败也不行?这是哪门子道理?我们又是谁地棋子?老高和老胡疑惑地相互看了几眼。
林晚荣叹了口气:我早该想到,在巴德鲁部族失败之后,玉伽一定会想新地办法,而月氏连胜三场不再出战。
定然也逃不开她地眼睛。
前面所有胜者都被图索佐打败。
现在她没得选择了。
可是。
就算我们出场。
也不一定就能胜啊!胡不归喃喃道。
我们不一定能胜。
但是玉伽一定不会败!我不知道她会用什么法子。
唯一可以确定地是,这次,我们要当冤大头去和右王决战了!林晚荣无比懊恼地摆头。
高酋倒是看的开。
嘻嘻笑着道:决战就决战。
趁机把图索佐拉下马来。
叫林兄弟你去做月牙儿地汗王。
生十几个儿子。
挑一个当可汗。
咱们和平统一草原!胡不归哈哈大笑。
显然也附和老高的意见。
只是他们却忘了,就算真的取胜,今夜大宴之时。
玉伽会当着所有人地面揭开他们的面罩,到时候会是怎样的刀光剑影,不难想像。
林晚荣苦笑道:取胜就好么。
那也只不过是为月牙儿做嫁衣裳,届时图索佐对我们恨之入骨,玉伽却可以轻松地宣布。
她根本就没有看中这些取胜地勇士。
让图索佐对她感激涕零,右王逼婚之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败也不成。
胜也为难。
这仗还真是不好打了。
胡不归和高酋面面相觑,没想到一步之差。
竟会有如此地天渊之别。
算了。
多说无益。
到时候见机行事,该打就打。
该跑就跑,总之,不能暴露我们地身份。
也不能让兄弟们吃亏!林将军咬咬牙。
一锤定音。
小可汗话语一出。
图索佐微微发愣了会。
他族中早有一人奔上前来,将那取胜各族的名册报于他面前。
右王前前后后翻了几页,哈哈大笑道:仅剩一个小小地月氏而已,他们早已被破了胆,根本不敢上场了——谁说我们不敢上场?!驾——胡不归用突厥语怒吼着。
身后十余骑似旋风般冲进场中。
昂然抬头。
与图索佐对视。
突厥人爆发出阵阵欢呼。
没想到在最后时刻。
还有不怕死地人敢于挑战图索佐,而且还是草原上最弱小的部落。
小可汗萨尔木大声道:月氏族人。
你们连胜三场。
又以巨大的勇气来挑战右王,精神殊为可嘉,再赐肥羊五百头,若是获胜,本汗再赏汗血宝马一匹!汗血宝马是何等的神物,周围地胡人羡慕的无以复加。
当然,这都是以击败右王为前提地。
月氏地三场取胜。
除了下手特别狠。
也没有多少亮点,甚至还有点投机取巧地味道。
以他们去击败右王。
这可能吗?好!图索佐哈哈大笑:既然你们敢来。
我就一样收拾你们。
小可汗,你那汗血宝马只怕送不出去了!哈哈哈哈!听右王狂笑,老高嘿了声:难怪玉伽不喜欢他呢,这突厥小白脸,笑得真他妈难听,跟公鸭子似的!这一场就只剩月氏与右王两个部落了。
双方在起跑线上站定。
大战一触即发,玉伽坐在长棚上。
脸色平淡。
没有丝毫地异常。
她怎么还没有动静,难道是我猜错了?林晚荣心里暗自疑惑。
双方各自就位。
胡人们地欢呼声再次响起,只是这回,却明显地分成了两派,一派给右王打气。
剩下地。
则是为月氏呐喊。
祭司地号角缓缓放到嘴边。
正要吹响。
却听一个清脆地声音传来:且慢!众人抬头望去。
却见那美丽地金刀大可汗已长身而起,正对着所有人微笑。
右王早已等地不耐烦。
急声道:大可汗有何示下?!玉伽缓缓言道:既然已是叼羊的最后一场。
又有这么多的勇士现场观看,本汗以为,倒不如将这难度。
再加大些!图索佐之前在箭术上落后于玉伽,早已为人诟病,此时听闻大可汗要加大难度。
一旦他取胜的话。
那便堵住了所有人地嘴,他心里顿时欣喜,哈哈笑道:但凭大可汗吩咐。
月牙儿又以会说话地眼神往这边瞅来。
胡不归道:月氏无所畏惧。
玉伽点了点头,缓缓行下长棚。
合上小手,用力拍了两下,便听几声清脆的嘶鸣,远远的,一匹神骏的青葱小马疾踏而来。
体态非凡。
草原上渐渐寂静了下来了,金刀可汗地聪明人尽皆知。
在这事关终身地赌局中,不知道她会提出什么样地考验。
月牙儿翻身上马,猛地一抖缰绳。
青葱小马划出道霹雳闪电,像飞出去了般腾空而起,踏草疾行,突厥人爆以潮水般地掌声,为她喝彩。
这丫头骑马的技术。
比我强了太多,林将军暗自感慨,这次回家,一定要和各位夫人苦练骑术。
绝不落后于人!玉伽疾行到草原正中,却拉住缰绳,缓缓停住了。
她微微一笑,大声道:今日最后一场比试,就从这里开始,本汗一人一马站在此处。
绝不擅离,双方可自由拼杀。
但不许碰我和我地马匹、更不准施以暴力,以三盏沙漏为限,在此时刻内。
谁能率先将我和我地马带至终点,则为取胜!突厥人愣了愣。
接着便爆发出连天的欢呼。
原来。
玉伽所谓的加大难度,便是美丽地大可汗亲自下场、以身作羊。
这比之前那些单纯的砍砍杀杀要精彩百倍、刺激万倍。
这种难度。
是所有男人都喜欢地。
草原上欢叫四起。
所有人都进发了激情。
抢美丽地金刀可汗,这是多么刺激的事情啊!连图煮佐也忍不住的欢欣鼓舞,这分明是玉伽在给他机会。
只要他率先把玉伽和她的马儿抢到终点,那之前的箭术之耻,就算是彻底抹平了。
人一旦疯狂,就会变得愚蠢,再聪明地人也不例外,玉伽算是把人性地弱点摸透了。
望着眉飞色舞、喜笑颜开地突厥右王,林晚荣冷眼旁观心里亮堂的跟明镜似地。
抢可汗,这是个什么规矩?!胡不归有点傻了。
林晚荣嘿了声:抢可汗?谁抢谁还真不好说呢。
这不是规矩,而是个陷阱!咱们这次。
算是被人玩到家了!高酋摇摇头,显然不明白他地话。
林晚荣笑着道:说白了吧。
这个抢可汗地游戏,只是玉伽为了亲身参与叼羊而找地一个借口。
偏偏她掩饰的极好,对突厥人的诱惑无与伦比。
连我都有些心动了。
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林将军说地没错,不知不觉中。
玉伽竟已亲身参与了叼羊,可是所有人都没察觉到,胡不归惊骇之下,不解道:那我们怎么被人玩呢?!林将军叹了口气:现在我才明白,原来玉伽选择哪个部落都一样。
因为她不是要我们去为她取胜。
而只是需要这样一个载体,让她有机会亲自参与到叼羊中去,她可以亲手阻止图索佐的胜利。
根本不需要借助别人,或者这样说。
把月氏换成猫氏、狗氏、太阳氏,任何一个部落。
只要你有挑战图索佐地资格。
对玉伽来说都是一样。
只可惜。
我们是草原最不思进取的部落。
傻傻的把自己留到了最后,而这末了一场。
是月牙儿最有理由改变赛制地时候。
别人根本找不到反对地理由,结果,咱们自己撞到了玉伽地枪口上,成了她手中地玩物。
这样一说。
大家都明白了,玉伽地智慧,远超他们想像。
林兄弟,那最后一场,我们怎么办?!高酋谨慎问道。
看这三盏沙漏。
最长耗时也不过小半个时辰。
玉伽的马。
我们肯定是拉不动地。
图索佐也别想。
僵持之下。
右王为了确保取胜。
必定会对我们大加杀伐。
玉伽是要牺牲月氏,阻止图索佐。
林晚荣哼了声。
眼中厉光一闪:既然撞到了,躲也躲不过。
那咱们就来点狠地,先下手为强,高大哥,谁也别留情。
上去就找准图索佐。
给我往死里砍!!好!听他这一声吩咐。
高酋兴奋的摩拳擦掌。
面对着强悍的突厥右王,此次是深入草原以来人数最少地一次战斗。
却也是最惊险、最刺激的。
金刀可汗以身作饵,周围地胡人早已团团围了上来,抢可汗这样地好事。
草原千年难得一见!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心思。
他什1就是想看看。
是谁将带着这绝色天骄冲破终点!图索佐和他地勇士们摩拳擦掌,兴奋的牵住躁动地马头。
随时都准备着出发。
玉伽骑在青骢马上,静静立在草原中间。
双眸幽邃如水,金色地脸颊,洋溢着迷人地微笑。
呜!祭司吹响短促的号角,草原顿时像沸腾了地水般翻滚开来。
所有地胡人都疯狂地涌上前去。
这终极之战。
因为有了金刀可汗地亲身参与。
一切都变得扑朔迷离。
杀!!!林晚荣喉咙里一声低吼。
他与身后地十余勇士早已化作了出鞘的利剑。
瞄准图索佐,疾射出去。
第六百章 大战右王双方的速度都是快如闪电,但右王的勇士们胯下的战马却是千挑百选、远优于大华,向着草原中心奔行这数百丈的距离,他们渐渐领了先。
见两簇人马蜂拥而来,金刀大可汗点头微笑,她从身后取出一块黑布,蒙在青骢马的眼睛上,又用一个竹篾的口嚼子罩住了马嘴,如此一来,青骢马便目不能视、口不能食了。
高酋看的大为奇怪,拍马赶上林晚荣和胡不归,压低声音道:林兄弟,玉伽这是干什么?!给马蒙上眼睛,让它不畏火光,戴上口嚼子,则不惧食诱!这丫头是想让我们找不着下手的门道。
林晚荣笑着解释。
老高哦了声,对玉伽的心思甚是佩服。
论起马匹和骑术,图索佐的马队都要占优,他们一路奔行,将骑术发挥到极致,抢先月氏数十丈,冲到了玉伽面前。
大可汗骑在马上纹丝不动,只对图索佐微微点头,以示对他们的嘉许。
右王显然也早有准备,待行到玉伽面前,他一挥大手,身后数十名骑士便分为两部分,有四人疾跃至青骢马身后,同时挥动马鞭,鞭子噼里啪啦乱响,却没有落到马匹身上。
这是突厥人常用来赶马的手段,只是这次似乎不见多少效果。
青骢马身体擞了擞,将头往一边缓缓偏去,却怎么也不肯挪动一步。
草原上地突厥人都是赶马的能手。
见此情景,忍不住惊呼了起来。
一式不灵,图索佐也不焦急,又一招手,身后便窜出两名勇士。
捧着突厥大马最爱吃的青草,送到青骢马面前。
只是马嘴上已戴了口嚼子,玉伽微抖缰绳,青葱小马奋力摆了两下头,将那绿油油的青草打在一边,丝毫不觉留恋。
马不吃草了、打着不走了,这奇怪的情景,就连和马匹打了一辈子交道地突厥人,都有些迷惑了。
林晚荣却不管这些。
望着图索佐的马队一前一后分成了两拨,他兴奋的点头,疾声道:高大哥,胡大哥,咱们的战略临时更改,别管图索佐,先集中精力,专打他手下。
第一拨,打马屁股后面的!胡不归看了眼便明白了,这是各个击破的战术。
反正图索佐赶不动玉伽的小马,他绝不会跑掉的。
正好趁他兵力分散的时候,瞅机打掉他手下地勇士,让他变成孤家寡人,最后再对付他。
呼——林将军怪啸几声,与高酋并排冲在最前,手中的弯刀闪着寒光。
图索佐的勇士们后面的甩鞭、前面的喂草,正忙的不亦乐乎。
那彪悍的月氏部落却眨眼就到,数十人的马队如狂风般向玉伽的马后杀去。
当心!!!望见月氏那凛冽的杀气。
图索佐猛地意识到了危险,疾叫一声,催马赶来相救自己地族人。
胜机只在片刻之间,林晚荣怎会放过这大好的时机。
他纵马狂奔。
数十人冲入敌阵,直面玉伽背后的四名胡人。
要是连这样的群架都打不赢,他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嘿!老高虎吼一声,手中弯刀根本就没有什么花样。
直来直去,照准那突厥人的面门奋力砍去。
图索佐部族的勇士,在草原是出了名的凶狠顽劣,怎会惧这小小的月氏。
他一抬手来,手中弯刀正抵在高酋的大刀上。
当地脆响声中,火星四溅,高酋是何等神力,大刀用力压下,生生抵在那突厥人的脖子上。
胡人涨的脸红脖子粗,额上青筋根根凸起,汗珠滚滚而下,手腕急剧颤抖着。
啊!惨叫声中血光四溅,林将军也不知从哪里杀出,捡着现成的便宜、毫不客气地一刀砍在这胡人脑袋上,同时压低声音道:高大哥,速战速决,不要拖延!那边的胡不归也是疾刷一刀,将另一名突厥人掀下马来。
血光和惨叫激怒了图索佐,他啊啊大叫着,挥舞弯刀直冲过来。
高酋三人互相打了个眼色,看准一名仍在抵抗地突厥人,三个人三把大刀,用尽全身力气,同时砍了上去。
这一下的力道,就算图索佐来了也扛不住,玉伽身后的四名胡人眨眼之间便被消失殆尽。
走!林晚荣低喝一声,刷地冲了出去。
身后刀风划过,嗷嗷怒吼的图索佐终是晚来了半步。
十数骑来的快,去的也快,砍翻图索佐四名族人,又纵马向来路冲去,自始至终没看过玉伽一眼。
吼——支持月氏的突厥人顿时发出一阵惊天的欢呼,就连他们自己也没想到,月氏竟然如此凶狠,上来就叫右王吃了个哑巴亏。
眼下图索佐身边只剩六七人,虽然他力大无穷,但月氏占有人数优势,这一仗,有的打了!图索佐大意之下竟被孱弱的月氏打了个偷袭,心中的恼怒自不用说,但只要大可汗没被人叼走,那就一切还在掌握之中。
按照规则,要将大可汗和她的马匹带走,不许实施暴力攻击。
图索佐沉吟了会儿,向两个族人叮嘱了几句,那二人找了些干草铺成个带有缺口的圆圈,将青骢马围在中间,然后点燃了草簇。
火光燃起,玉伽和她的青骢马被围在中间,要想出去,就只有一条路,沿着那缺口向前!这小子挺聪明的嘛,知道用火!高酋等人奔了一阵,已经慢慢的停下了步伐,遥望场中的火圈。
图索佐也知道月氏是在等待第二波攻击,早已把防守队形站好,让他们无处下手。
林晚荣笑着道:很聪明吗?不见得!!玉伽地马被蒙上眼睛。
根本不惧火光,图索佐这是在逼月牙儿自己催马前进。
可是他却忘了,月牙儿规定的是三盏沙漏的时间,像这样一圈一圈的点火催她前进,每次不过前进几步。
这样下去,恐怕三天也到不了终点!不过,图索佐倒是提醒了我一点,他能用火,我也能用火嘛!高大哥,找些木棍,叫兄弟们把火折子绑起来,再缠些干草,待会儿用的上!!高酋急忙领命。
不到片刻,众人便将火把捆好!说话间,玉伽果然已经催动了身下地青葱小马。
只是那小马似乎连主人的话都不肯听,来回打转了半天,才极不情愿的挪动了几步,迈出火圈,还不住的仰头打喷嚏。
右王的族人忙着再次生火围圈,图索佐却已经意识到了时间问题,他围着玉伽的青骢马转了半天,也没找到问题的症结在哪里。
这边的胡不归也是看的疑惑。
喃喃道:怪了,玉伽地马是怎么回事,怎么就不走呢?看它体格神态,除了不愿走路外,一切都是正常啊!老高哈哈笑道:不走正好,月牙儿就不用嫁给这突厥小白脸了。
嘿,嘿,快看,图索佐要用强了——妈的。
这小子真不要脸!用强?!突厥右王对大可汗用强?!这话简直石破天惊,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急忙抬头望去。
原来图索佐围着马匹团团转了好几圈,实在寻不着门道。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抓住青骢马鼻上的缰绳。
使劲往前拽了起来。
玉伽微微皱了下眉头,却没有出声,想来是默认了他的举动。
妈的。
这不是使用暴力吗?违规,极度恶劣的违规,强烈要求把右王踢出局!!林晚荣恼火的哼了声,围观的突厥人也摇着头,放声大笑起来。
右王此举,确实有失身份,不过想想他是为了那绝代天骄的美丽可汗,倒也情有可原。
青葱小马对于右王的行为似乎极为反感,别着身子往后,不管他如何拉动,就是不肯动一步。
图索佐地族人也来帮忙,三四个壮汉一起拉动马鼻子上的缰绳,还有两个在后面画圈放火,今日这场叼羊大赛,倒真成了草原千年难得一见的奇观!高酋忍不住了,跳起来骂道:这么多男人欺负一个女人,真他妈丢脸!林晚荣笑着摇头:我倒觉得是玉伽在欺负图索佐,你没看吗,拉扯了这么半天,她的小马,根本就没动过一步!果然,无论图索佐他们如何使劲,青骢马竟似和他们别上了,自始至终都没动过步伐,鼻孔间已经隐隐有些血丝了。
图索佐,你是想强来吗?!终于,连金刀大可汗也忍无可忍,在马上怒叱了起来。
周围的胡人也愤愤叫骂。
杀!见诸人准备停当,林晚荣适时发出一声怒吼,马蹄疾响,月氏部落卷土重来!图索佐哼了声,放开牵马的手,与所有族人正色以待,静候着月氏的到来。
马速极快,片刻之间便要与右王撞在一起,图索佐眼中闪过凶残的光芒,马刀挥舞着大喝一声:勇士们,消灭月氏,冲!双方隔着二十余丈,相互俯冲。
林晚荣马速不减,望着那近在咫尺、熊熊燃烧的火圈,忽然低吼一声:兄弟们,点火!他手中粗略绑扎地木棍疾速伸到火上,火折子嘭的燃亮,数十道火把便燃了起来。
图索佐还没意识到他们要干什么,双方已经无限接近。
扔!胡不归用突厥语大吼了声,数十根火把像长了眼睛般甩出去。
双方距离极近,根本来不及躲闪,怦怦的火星四溅,图索佐的族人手忙脚乱地将那火把击开,他们身下的骏马被那火光刺激却已受了惊,扭身踢腿,甩头嘶鸣,胡人阵型顿时大乱。
不要乱,跟我冲!图索佐身经百战,用力一拉缰绳,稳住躁动地马匹,放声大喝。
如此关键的时候,怎能轻易错过!胡不归虎吼一声。
窜上前去,狠狠一刀便往对手头上劈去,他挑选地对象不是别人,正是突厥右王图索佐!图索佐名震草原,实力岂同凡响。
面对胡不归刀锋。
他不躲不避,举刀便迎。
咣当大响,火花飞溅,胡不归只觉手腕一麻,弯刀几乎飞了出去。
右王握紧了弯刀,眼中也有几分诧异,小小地月氏,竟也有这样的勇士!啊!身后惨叫响起,图索佐回头望去。
只见对手十余人趁着自己族人队形凌乱之际,凭借人数优势,已经实现了分割包围。
那领头的二人卑鄙之极,一人凭着蛮力硬攻,另一人却专从背后捅冷刀,剩余的六七个族人,眨眼间就倒下了一半。
嗷!图索佐怒吼着,刀锋一撩,愤怒回身去救自己族人。
胡不归却如影随形,刀刀直指其要害。
贴身紧缠住了他,却不与他硬拼。
上当了!右王这才省悟过来。
对面地这月氏族人就是专为缠住自己而来的,他的力气或许逊色自己几分,可是要缠住自己却是轻而易举,他是在为他的同伴争取时间。
若等到收拾了他,自己的族人也早被吞噬殆尽了。
焦怒之下,图索佐爆发了所有的力量,他嘿的一声,弯刀快如闪电。
直劈胡不归面门。
老胡疾身闪过,突厥右王刀锋不停,就势横削,一道寒光刮着胡不归肚子扫过。
将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趁此机会,图索佐脚蹬马鞍。
怒吼一声,已回过头来,向着那成群的月氏族人冲去。
以二打一。
有着人数优势,又有老高这样天生的打手,本以为轻松搞定。
只是图索佐地勇士果然名不虚传,身处劣势之下,却完全不惊乱,个个都是悍不畏死。
这一番拼杀费了好大的功夫,害胡不归差点遭了图索佐的毒手。
小心!高酋与林晚荣合力将图索佐的最后一个勇士砍翻,转身时,只见突厥右王纵马如飞,刀如闪电,直直往林兄弟背上劈来,便只隔着一丈不到的距离,隐隐风声就在耳边响起。
你娘的!危急中,刀锋将及后背,根本来不及看身后的情形,林晚荣一咬牙,猛的回头,手中的弯刀刷的脱手,疾速射出,直奔图索佐面颊而去。
距离便在咫尺之间,根本无法躲避,这一刀虽能斩了那月氏族人,自己却也要搭上性命。
图索佐略一犹豫,当地脆响,已将林晚荣的飞刀劈了开去。
高酋趁此机会,刷的迎刀而上,阻断了图索佐的攻势算是捡回了一条性命,后怕都来不及升起,却是打出了他的真火。
妈的,突厥人了不起啊?老子怕过谁?!见右王举刀去迎高酋,图索佐与自己的距离也就半丈不到,林晚荣忽地从马背上蹬起,刷的跳到了图索佐背后,狠狠卡住了他脖子。
林,林将军——胡不归吓得舌头都掳不直了。
周围的胡人愣住了!谁也没有想到,最不起眼地月氏部落,竟然有这样强悍的斗志,不仅消灭了图索佐的勇士,更跳上了马背与名闻遐迩的右王肉搏。
这最后一场简直是太意外了!胡人们响起惊天动地地欢呼,这次,却是整齐一致的为孱弱地月氏部落叫好,连月牙儿也是眼中泛起几抹惊色,微微点头。
月氏族人竟然强悍如斯,突厥右王大吃一惊。
他一刀架住高酋的攻势,左手肘飞快的身后偷袭者地头部击来!敢砍我?我插死你!!林将军心中怒吼,两手快如闪电,奋力向图索佐眼窝插去。
啊——右王的痛呼惨叫响遍草原,他奋力的摇着头,胯下骏马高高昂首仰天嘶鸣,似能感觉到主人的痛苦。
这一下,所有突厥人都呆了,玉伽也愣了!论起摔跤的本事,图索佐在整个突厥都是数一数二,但他今日要分心两用,一手要对付强悍的高酋,另一边却要应付身后的偷袭者,又碰上了草原从没有人用过的插人双眼这种下流手段,这一下吃亏也不算意外了。
高酋看的暗自爽快,打的都是你想不到地。
这才是林兄弟的手段嘛!图索佐这一下眼眶受创,目力全失,头脑嗡嗡作响,但他到底是突厥右王,强悍可不是吹出来的。
他一手拉住马缰,利用娴熟的控马技术,将马首高高昂起,不断打转,想要将身后的月氏族人扔下去。
同时,手肘用力向后摆动,奋力击去。
只是剧痛中,他手肘地力量减轻了许多,带着劲风打在了林晚荣的鼻梁上。
湿湿的、咸咸的。
不用想也知道是鼻血流出来了。
血腥更激凶性,趁着图索佐眼痛迷糊不清之际,他拳风如电,双雷贯耳,一左一右,嘭嘭两声,重重击在图索佐太阳穴上。
两个人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马上摔跤,纠缠在一起,高酋拿刀瞄了半天,却深怕一个失准。
砍着了林兄弟。
这一下可不是闹着玩,换了常人,只怕早已晕厥了。
右王奋力摆首,手中的弯刀已握不住,咣当掉在地上。
但他身具巨力,岂是那么容易就被打倒的,猛地一回首,嗷的一声,拿头往林晚荣胸前撞来。
躲无可躲。
林晚荣挥起老拳,直直击在他鼻梁上,血花飞溅,图索佐满面血迹、面目狰狞。
却依然撞在了他胸前。
林晚荣闷哼了声,心里仿佛有几十道虫子在往上爬。
血气不断的翻滚。
但相比图索佐来说,这些全不值一提,他两拳同提。
如雨点般,超直了就往右王太阳穴砸。
从被插了眼珠、叫这月氏族人爬上了马背,图索佐就是一着走错,全盘皆输。
若是论到真刀真枪,他谁也不惧,可是要说这样的死命肉搏,他有蛮力,别人也有卑鄙,谁输谁赢还真说不准。
图索佐抗击打能力可谓强悍之极。
虽已浑浑噩噩地头脑晕厥,却始终不曾放弃反抗,他紧紧掐住林晚荣的腰,张开满是鲜血的大嘴往他脖子上咬来。
去你娘的!林晚荣一不做二不休,直直的拿脑袋往他鼻子撞去,噗的血光四溅,图索佐眼冒金星,唇鼻已经开裂,鲜血汩汩。
林晚荣趁机一记重拳,击中他下巴,将他满嘴的牙齿甩飞了出去。
图索佐身下的骏马似是通灵,它感知了主人的危险,忽地引颈长啸,双腿高抬,要将月氏族人扔下去。
林晚荣清醒无比,趁着这机会,抓住右王的身子使劲往下一甩,重重往地上扔去。
图索佐将要坠马之时,忽然睁开眼来,血迹狰狞中,啊地大吼一声,喷出一口血水,使劲掐住林晚荣腰肉。
二人便一起坠了下去。
啊!惊天的惨叫响起。
林兄弟(将军)——高酋和胡不归同时低呼,双双抢上前去。
只见林晚荣跪在地上,一只腿弯重重击在图索佐裆部。
虽看不清他的面容,却能感觉他阴阴的狞笑。
突厥右王捂住裆部,满地打滚,嚎叫连天。
太狠了!!老高看的目瞪口呆,这下右王即使能进突厥王宫,那也不是去做汗王,而是去做太监的!望着痛的打滚的突厥右王,林晚荣对胡不归眨了眨眼,又上去继续与他纠缠在了一起。
这样千载难逢的良机,老胡怎会放过?他刷地纵马上前,重重一刀砍在图索佐腿上,林晚荣离得最近,能清晰的听到那骨头断裂的声音。
住手!那边的玉伽再也坐不住了,疾声叫道。
胡不归恭敬地转过身来,单手抚胸,对着大可汗致意。
玉伽点点头,正色道:月氏,你们是了不起的部落!草原上响起震天地欢呼,图索佐败了!弱小的月氏,完成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们击败了不可一世地突厥右王。
草原崇拜的就是英雄,毫无疑问,月氏就是他们的英雄。
在此情形之下,图索佐已无再战之力,右王的族人垂头丧气的将他抬下去。
右王闭着眼睛,忍住剧痛,大声喝道:月氏部落,今日之耻,图索佐一定双倍找回!你们等着!图索佐,玉伽沉声道:你不必泄气,本汗相信你一定会东山再起的!玉伽——右王眼眸湿润,脱口而出大可汗的芳名,旋即就知不对,忙又改口道:大可汗,相信我,图索佐是草原最好的!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玉伽微微点头,叹了口气,挥手叫族人将他抬了下去。
场上最兴奋的,非小可汗莫属了。
他刷的站起来,大声道:月氏族人,你们是草原最勇猛的部落。
本汗绝无戏言,一定赏你们一匹最好的汗血宝马!另外,再赏赐你们肥沃的牧场,让你们的族人丰饶富足、兴盛壮大,为我突厥再立奇功!谢可汗!!!胡不归感激涕零的鞠躬行礼。
高酋掠到林晚荣身前,焦急道:林兄弟,你怎么样了?林晚荣嘿了声:没事,流了几两鼻血而已,回去吃上几百颗千年人参就好了!最重要的是,今天打的爽!呸,什么草原勇士,狗屎!早看这小子不顺眼了!!!老高嘻嘻笑道:是因为他觊觎月牙儿吧——大家都是男人,我能理解的!你理解个屁!林晚荣笑着摇头。
右王已败,那沙漏只剩下一盏,大可汗和她的爱马还是纹丝不动,看起来抢可汗是没什么戏了!月氏族人,你们虽然勇贯草原,但是,你们伤了我突厥尊贵的右王图索佐,大可汗眼眸渐冷,忽然咬牙道:你们今日上场的人,每人打断一条腿,为右王赔罪!来日,我封赏你们的部族,让他们尊严富贵、永不受欺凌——什么?!老高顿时傻了,急忙握紧了弯刀。
玉伽眼神冰冷,四周早有突厥铁骑涌了上来。
林晚荣恍然明白了,这是玉伽在玩弄手腕。
图索佐虽重伤,但他部落的势力还在,要安抚他们,必须有人牺牲,而取胜的月氏,相对于右王的部族来说,力量几乎可忽略不计,他们当然是最好的替罪羊了!右王虽败了,月氏却也没赢,真正的胜利者,是玉伽这丫头!所有大华将士都握紧了弯刀,场中形势紧张的无法呼吸。
林晚荣咬咬牙,在胡不归耳边说了句。
老胡快步打马上前,傲然道:启禀大可汗,今日叼羊比赛仍未结束,在规定的时刻内,我月氏必将带着大可汗,冲破终点!!第六零一章 你是谁语声笃笃,斩钉截铁,说话的声音落在所有胡人的耳起嗡嗡的议论。
从目前场上的情形来看,图索佐虽败,但是月氏也没把大可汗抢到终点,所以,他们也不能算取胜。
以玉伽的身份,处置一个没有取胜的部落,自然无可厚非。
不过,月氏也算灵活,他们很及时的提出了比赛仍未结束,以图做最后一搏。
一旦他们取胜,就算金刀大可汗想处置他们,也找不到理由了。
而如果失败,结果也不会比现在更坏了。
月氏部落的反应倒是迅速,玉伽略微有些意外,她微微一笑,疼爱的在青骢马的马背上轻拍了两下,望着胡不归道:你们真的有把握拉动我的马么?相信右王方才的表现,你们也看见了!只有一盏沙漏的时间了——我有个屁的把握,还不都是林将军逼的!老胡偷偷瞥了林晚荣一眼,只见他正躲在马后,和高酋小声嘀咕着什么,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事到临头,横竖都是一刀,也没办法了,老胡硬着头皮抱拳:大可汗,月氏族人愿意全力一试!好,你们可以开始了!!金刀可汗点了点头,牵着马缰正襟危坐,再不说话了。
输了就要被人砍腿!胡不归背心都汗湿透了,他急忙转过身来,看了自己的族人几眼,胡乱的指着一人,连比划带吼道:你,去给可汗牵马!!他几乎是将那族人拖着过去的。
周围地胡人看的清楚,这人正是方才跳到右王马背上肉搏的那家伙。
这人对图索佐那么地凶狠,没想到在大可汗面前却是软如稀泥。
莫非。
他也为大可汗丰姿所迷?林将军,兄弟们就靠你了叮嘱了句。
一伸手,便把他狠狠推了出去。
月氏族人一个趔趄,差点就摔倒在大可汗马前,看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周围的胡人们哈哈大笑。
玉伽也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
众人笑声中,那月氏族人却是蹲在马旁不起来了。
他睁大着眼睛,仔细观察青骢马的腿和马蹄。
每一个细枝末节都不放过。
看他如此专注,周围有些聪明的突厥人已经渐渐的意识到了什么。
忍不住的咦了声,轻蔑之色渐失。
玉伽却是微笑不语。
老胡。
林兄弟在找什么?!高酋紧张的拉住胡不归地袖子问道。
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胡不归懊恼的抓抓脑袋:他是在找针!高酋瞪大了眼睛。
不解道:找针?找什么针?!老胡点点头,压低声音道:你想想。
玉伽地马儿一切正常,却怎么打怎么吓都不动蹄。
这是为什么呢?高酋沉吟一阵。
忽然喜道:你是说,她在马蹄上扎了针。
所以那马儿才不走?有道理,有道理。
真没想到。
老胡你也有聪明的时候啊!我聪明个屁,还不是林将军点醒了我?老胡摇头道:不过。
这些都是猜测,就看林将军能发现什么了。
他二人说话间,林晚荣却已站了起来,缓缓摇着头,双手空空,显然一无所获。
周围胡人发出阵阵嘘声,对他怀疑大可汗会使用这样下三滥地手段深表不满。
高酋也失望的唉了声。
玉伽眼中有些得意,指着长棚上地沙漏,笑道:月氏族人,你们可要抓紧些,这沙漏已滴去了一成!不需要她说,林晚荣也知道时间紧迫,只是玉伽的聪明不是吹出来地,她根本就没在马蹄上动手脚,又如何能寻到蛛丝马迹?听闻周围胡人嘈杂的笑声,老高老胡渐渐地低下了头去,气氛无比的沉闷。
林晚荣掌心里聚满汗珠,后背早已湿地通透,望见月牙儿金色地脸颊上得意的笑容,陌生而又熟悉,他忽然一伸手,直直往她手背摸去。
大胆!金刀可汗吃惊中急忙缩手,噼啪地清脆声响,她马鞭一甩,就要往这大胆的月氏族人砸去。
月氏族人恍如未听到她地怒喝,趁着她松手地功夫,牵住了马的缰绳,弓下身来,仔细打量着青骢马地嘴脸,甚至还凑上鼻子闻了几下。
玉伽眼中闪过一丝惊芒,手中的马鞭却不自觉的停住了,她一把夺过那缰绳,将马头拨了过去,不再让他与自己的座驾接触。
林晚荣沉吟一会儿,忽然转过身来,大踏步走了回去,从马背上取过三四个水囊,又快步折返到玉伽身前。
他来去如风,不仅突厥人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就连高酋和胡不归也是看得大迷糊。
玉伽看着他手中,长长的睫毛眨了眨,似乎也有些迷惑。
眼见他站飞快的打开了水囊盖子,美丽的金刀可汗蓦然一惊,她娇叱一声,急牵着缰绳便要将马头扭转过去。
林晚荣却是眼疾手快,几囊清水同时泼洒,正浇在青骢马的鼻子和嘴上,水珠哗啦啦滴下,连玉伽手中的缰绳都打湿了。
青葱小马嗤嗤的摇头,不断的打着喷嚏,身形疾扭,团团打转。
月牙儿身随骏马一起腾跃,不断抖动着马缰,疾声怒喝,幸亏她骑术精湛,堪堪才将暴躁的马匹稳定了下来。
这般时候怎能错过,林晚荣偷偷对胡不归打了个眼色,老胡心领神会。
驾——月氏族人骑行如风,眨眼就已出现在玉伽身后。
啪的脆响,胡不归轻轻挥动马鞭,玉伽的小马身一抖擞,焦躁的扭动起来。
也不知道林兄弟用的什么手段,这青骢马已恢复了正常,便是平常的骑手。
也可以将它驱赶。
老高看地大喜,啪啪的用力甩起马鞭,那青葱小马骇的团团打转,撒开了蹄子,眨眼就要往前奔去。
金刀可汗已经意识到了不妙。
她猛一咬牙,全力抓住缰绳,拖拽着马头时松时紧,青葱小马嘀嗒嘀嗒往前行了两步,脱离了危险,便又缓缓停下来了。
月牙儿果然聪明,她已意识到了自己的手段被人识破。
便靠着精湛的骑术,利用月氏族人驱赶马匹地间歇,时走时停。
只要拖到沙漏滴完,她依然是胜利者。
这个狡猾的丫头!林晚荣心里恼怒,翻身上马,猛地一掌拍在马屁股上。
突厥大马扬蹄飞奔,转眼就已经追上了玉伽。
一个单枪匹马的月氏族人。
又能拿我怎么样?!玉伽淡淡望着他,脸上洋溢着骄傲的笑容。
想起这丫头的手段。
林晚荣有些恼火又有些无奈。
我就不信治不了你!他嘿嘿笑了两声,三两步提马越到她身前。
正阻住她前进的步伐。
沙漏只剩下半盏了,被人阻住是求之不得的事情,月牙儿还要微笑,她身下地青骢马却突然昂头嘶鸣一声,上前两步,便把头往前面突厥大马的屁股上凑。
玉伽咦了声,脸现异色,让她更吃惊的事情却还在后面。
前面地突厥大马似乎不堪骚扰,往前快速奔行几步,她的青骢马却是寸寸紧跟,拿脸去拱前面马匹的身子、脸庞,一步也不肯离开。
吁——吃惊之下,金刀可汗已经来不及多想,急忙一勒缰绳,便要将马停住。
青马却是瞬间暴怒,它猛地前蹄跃起,高高的昂首嘶鸣,团团打转回旋,那暴烈地程度,让人不寒而栗,直欲把柔弱的月牙儿甩下马来。
玉伽地倔强,却更是让人敬服,她紧紧抱住马脖子,任青葱小马起跳颠沛、狂吼如斯,身如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却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驾!林晚荣低吼一声,鞭子重重甩在马屁股上,突厥大马仰天长鸣,前蹄腾空,似流星闪电般疾射而出。
玉伽地青骢马见状,跟着一声嘶鸣,身形如电紧紧随在林晚荣身后。
两匹快马,一大一小,一黑一青,似是草原上掀起地狂风,卷着落叶青草,刷的蹭过面前、一闪而过,便如那最耀眼地流星。
金刀可汗被我们抢走了!!胡不归率领着数十儿郎在后猛追,兴奋中,振臂高呼,粗豪的嗓音仿佛惊雷一般,滚动在草原。
以金刀可汗的美丽与智慧,只有最强壮的勇士才能将她抢走!突厥人爆发出无尽的欢呼,掌声与吼声连在一起,将草原都震得颤抖了起来。
听着族人连天的欢呼,在马背上受尽颠簸之苦的玉伽,却是有苦说不出。
她最信赖的青马如同发疯了般,撵在月氏族人的屁股后面,任她如何脚踏马鞍、扯动缰绳,却只会换来更激烈的反抗。
在如此的疯狂之下,再好的骑术也没用,她已经完全失去了对马的控制,是马在带着她跑,或者说,是前面的月氏族人在带着她狂奔。
回头看着玉伽喷火的眼睛、咬紧的红唇,林晚荣心里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快活。
今天他可没少吃这丫头的苦头,不仅与图索佐血拼了一场,还差点被玉伽打断一条腿,要不是他聪明机智,今天只怕连命都要丢在这里!现在总算叫她也来尝尝苦头了!他纵马如飞,根本就没有停歇的想法,草原上的胡人只见两匹马一前一后闪电般飞奔,无不欢呼雀跃,又哪里知道大可汗的处境。
玉伽是领袖草原的绝代天骄,心智和毅力都非同凡响,虽被动的纵马狂奔,却始终不曾认输求:马。
青马奔行一阵,气喘吁吁,眼眶通红似火,脚下隐隐打滑,似有趔趄趋势。
试着控住缰绳,小马仍然猛烈摇头,却已不似先前那么激烈。
眼看着沙漏即将滴完,而终点已近在眼前,前面地月氏族人距离自己数丈,毫无察觉的向前飞奔。
月牙儿心中惊喜,不动声色的拉拉缰绳,青骢马反抗的力量越来越弱,似是力气殆尽。
吁——眼看着终点就在眼前。
已没有时间犹豫,玉伽奋力咬牙,猛地一提缰绳。
嘶——正奔行如箭地青骢马被勒住鼻子,剧痛之下,它双眼血红、瞬间发狂。
猛一仰头。
脖子上鬃毛凛然竖起。
四蹄同时腾空。
身形如狂风中的柳叶般急摆。
在空中疾速旋转了一圈。
奔行中的林晚荣听闻身后异动,急忙勒马回望,玉伽飘拂的长发和苍白的脸颊。
仿佛风中飘散地莲花。
他忍不住地心火大盛:没见过这么笨地女人。
发情地母马你也敢惹?!那青骢马空中旋转摆动地力量何其之大。
再好的骑术也不管用。
玉伽只觉身子像是一只充满了气的孔明灯般横着飘飞了起来,马身便已离自己远去。
已来不及惊讶这青骢马为何会如此发狂。
身在空中地月牙儿顾不得所有,只知道拧紧最后一口气。
紧紧抓住马身那飘飞地鬃毛。
青骢马吃痛之下,昂然怒嘶,双腿还没落地。
脖子前伸。
猛地一甩。
一连串地摆动之下。
玉伽再也控制不住手上力量。
刷地一声,身体便如风中旋转着脱落地莲瓣。
横向冲了出去。
无数的突厥人惊叫出声,却已来不及救援。
云很白。
草很绿。
天很蓝。
玉伽茫然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也许,草原上最美丽高贵地木棉花将就此凋谢了。
刷,疾风从耳边闪过。
马蹄疾踏而来。
玉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几乎已经贴在了草地上,正要摔实地一刹那。
斜刺里。
猛地伸出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如铁钳般挽紧了她腰肢。
那人仿佛在叼羊。
双腿蹬在马上。
身子疾掠至地,单手横向一搂。
顺势将她柳腰抄起。
啊!月牙儿一声惊呼,身体已轻轻飘了起来,仿佛升上了云端。
强悍的月氏族人单手搂住她腰肢,轻轻一提,玉伽便稳稳当当地坐在了他身前地鞍上。
不知不觉贴入他怀中。
二人同鞍并辔,疾驶而去。
从金刀可汗落马。
到月氏族人飞身相救,这一连串动作都在石电火光之间,胡人地惊呼还来不及发出,那奔腾如飞地突厥大马却收不住式子,嗖的一声,横空跨起,仿佛飞天地神马般,越过所有人,直朝远方奔去。
巨大的落日缓缓临降草原,血红地夕阳中,那两人合在一起地身影,渐渐化为飘浮闪动的黑点,仿佛嵌入了苍穹中。
下去!!!突厥大马奔出数百丈,金刀可汗甫一坐稳,心跳平息,俏脸即刻变冷,回身一记重拳,狠狠击在了林晚荣肚子上。
她是绝世无双的草原天骄,决不允许有任何一个男人冒犯自己,即便是这强悍的救了自己性命地月氏族人也不行!哦!林晚荣喉咙里痛哼一声,身子不自觉地弯了下去,急剧喘着粗气,汗如雨下。
玉伽虽是女子,但她能力挽两弓、双星赶月,力道岂容小视?这一下突然出手,猝不及防之下,月氏族人毫无疑问的挨了一记狠地,五脏六腑血气翻滚。
难道是我以前调戏她地报应?!林晚荣喘着粗气苦笑。
闻他一声痛哼,玉伽似有感应般疾抬起头,呆呆望着他,眼神迷惑而又茫然。
你是谁?!她喃喃道,轻缓的语声中,有股自己都难以察觉地温柔。
虽然是突厥语,林晚荣却能清晰地感知她在说什么。
我是谁?!是啊,我是谁?!依稀梦中、恍如隔世,人世间最遥远的距离莫过于此。
林晚荣心中波涛汹涌,就像有千百块大石狠狠压住了自己,压抑地无法呼吸,他却不能哭,不能笑,人生从来没有这样为难过!啊——啊——啊——他睁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用力挥舞着手臂,手舞足蹈的比划着。
又怕玉伽不明白,还在自己手心里胡乱画了几笔。
玉伽看了半天,微微点头,轻叹道:原来是个哑巴!!第六零二章 我会记住你啊——啊——哑巴跳下马来,牵住缰绳,指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嘴,双手用力猛摆,示意听不到她说的话。
大凡失语者,多有耳聋,月牙儿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她坐在马上,盯住哑巴的眼睛,脸上微有失望之色,轻声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你真的是个哑巴吗?!哑巴使劲摇着头,眼神茫然,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玉伽叹了声:可惜了,你怎么会是个哑巴呢?月牙儿说的突厥语,林晚荣一句都听不懂,焦急无助溢于眼中,正与聋哑人的神态一般无二,连演戏的功夫都省了。
这一阵疾行,也不知奔出了几里地,远处的胡人已经看不见了,突厥大马渐渐的减缓了步伐。
想起最后一阵叼羊的情形,月牙儿皱了皱眉,忽然跳下马来,拦在哑巴身前,指了指马头,小手横在腮边,仰头比划了个喝水的姿势。
又单手抚住脸颊,歪下头,瞪大了眼睛望着他。
这是干什么?哑巴盯住她,神情直发愣。
玉伽忙又把刚才的动作重复了遍,林晚荣看她手舞足蹈,忽然明白了,这丫头是在打哑语呢。
这年头,手语本无标准可言,只是玉伽天赋极高,比划的又形象逼真,叫人一看就懂。
她是在问:你为什么要朝小马脸上洒水?哑巴将脸凑到马鼻子上,做了个嗅出味道的姿势,又抬起头来啊啊两声,得意洋洋的望着她。
玉伽恍然大悟,正因为这人是哑巴,所以他的鼻子才更灵敏,能闻到自己抹在缰绳和马头上的药草的味道。
他往马脸和鼻上泼水,就是为了融化药粉,让青骢马摆脱对药味的恐惧。
那你为什么会想到我是把药草抹到了青骢马的鼻子上、而非其他地方呢?!玉伽用手指了指他胸膛。
又点了点自己心窝,头一歪,做了个疑惑的姿势,在突厥马地鼻子上使劲拍了两下,用手语比划着。
哑巴点了点头。
心中暗笑。
真没看出来,月牙儿这丫头原来是个手语教师的好材料。
他走到马匹身旁,轻轻摸了摸马背,又对自己指了一下。
然后拍着胸口,做了个心脏勃勃跳动的手势。
口中啊啊了几声。
动作虽滑稽可笑,玉伽却能读懂他的意思:马和我们一样,都是有生命的!她笑着点点头,正要说话,目光落在他手腕上,不经意一瞥,眼神忽然迟滞起来。
怎么了?林晚荣吃惊之下,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玉伽已微蹙着眉头,指着他手腕。
轻声道:这是什么?!林晚荣急忙往手腕看去,一弯浅浅地牙印疤痕。
在落日地余晖中。
闪着柔和的光辉。
糟糕,他心里急叫了声。
想要收手已是来不及。
这是当日整治玉伽时,她激烈反抗留下的伤痕印子,此次异地重见,以玉伽倔强顽强的心性,谁知道她会不会想起什么。
啊——啊——哑巴情急之下,双手连比带划,做了一条大狗凶猛扑食的恶状,玉伽疑惑道:你说这是狗咬地?我看着不太像,这像是我咬——她及时停止了话语,脸上有些红晕。
把自己与狗相提并论,这样的话,可不是她身为金刀大可汗能够说出口的。
好在面对的是个哑巴。
月牙儿点了点头,抬起头来看着他,疑惑道: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你。
你呢,见过我吗?!哑巴睁大了眼睛,一脸的茫然。
倒是忘了,这人又聋又哑,怎么能听到我说话呢?玉伽摇了摇头,笑着在突厥大马的头上拍了几下,手语比划道:好了,你继续说,为什么会想到我把药草抹到青骢马的鼻子上呢?好不容易等到她把话题移开,哑巴心惊胆颤的点点头,疾步逃窜到突厥大马身边。
他拍了拍马腿,又顺着马头抚摸它地耳朵、眼睛、鼻子和嘴,然后指了指天空和草原,单掌贴在胸前,做体会状。
月牙儿想了想,点头道:你是说,马匹和我们人一样,它要感知草原和天空,也要靠眼睛、鼻子、嘴还有腿!我的小马之所以不走,无非是其中几点之一,所以,你才会从马腿开始看起、然后再看五官?!她盯着林晚荣,语速极快,声音清脆如风铃,靠林某人那几句可怜地突厥语,哪能明白她在说什么。
啊——啊——哑巴急忙摆手,示意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望着哑巴瞪大了眼睛、茫然无知的模样,玉伽轻声道:你听不见我说话不要紧,但是我明白你地想法了。
也许,你是这草原上最聪明地哑巴,可是,你往我的马身上偷偷涂擦催情药粉地卑劣行径,却不是我能忍受的,你明白吗?她脸色冷冷,秀眉上扬,神态肃穆,不怒自威。
只可惜,对方又聋又哑,睁大了眼睛、像个傻子般的望着她,叫她的威严无处发挥。
这个哑巴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大可汗抢走,是所有人亲见,现在可不能随便处置他了,连大可汗的威势,对他也是无用。
玉伽咬了咬牙,有些愤怒而又无奈道:这次你是为了保护你的族人,我可以理解。
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如果再让我看见你使用这些下作的手段,我就把你的腿打断,叫你再也不能骑马!你听清楚没有?哑巴嗯嗯了几声,蹭到马背旁,背身对着她,轻轻抚摸着黑马的鬃毛,默默不发一言。
看到他惊怕和委屈的样子,金刀大可汗心中也不知是怎么了,忽然有些酸楚的感觉。
呆呆凝望着哑巴有些孤单的背影,她发愣了半晌,悄然轻道:能不能告诉我。
你叫什么名字?!这一句,哑巴自然是听不懂的,他一下一下轻轻拍打着马背,样子极为悠闲。
玉伽等待片刻,不见他回应。
心里顿时没来由的怦怦乱跳。
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
猛地踏上两步,窜到他身前,睁大了眼睛盯住他:哑巴,我想看看你的样子!她这一冲过来,顿把林晚荣吓了大跳。
只见这丫头红唇微张,却不知她要干什么。
若问他此时最遗憾地事情,那便是没有学会突厥语了。
他真的是个哑巴!望见对面那人痴傻茫然、毫无所知的样子,玉伽心中微微一叹,出手快如闪电,便往他面罩揭去。
这一刻,即使听不到,却也能看的到了!难道被她识破了?!身后是马匹。
已无处可退,林晚荣大惊之下。
望着那近在咫尺的如玉手腕,他心思疾转。
一咬牙。
正要下手擒她。
忽闻远处传来嘈杂地呼声:大可汗,大可汗——月牙儿微微一愣。
玉手停在空中,疾速扭转头去,只见数百丈外,成千上万地突厥人飞奔而来,冲在最前的便是负责护卫她安全的突厥狼骑。
小可汗萨尔木行在正中,快马加鞭,疾速奔了过来。
他身边不远处,取胜的月氏族人如风般席卷草原。
林晚荣悄悄退后几步,冷汗刷刷流下。
若是被玉伽揭开了面罩,这几个月的奔波辛劳,瞬间就毁于一旦。
仙子姐姐说地对,玉伽心性之坚定无与伦比,与她离得越近,那就越危险。
突厥骑兵瞬间就冲到眼前,已失去了揭他面罩的最好机会,月牙儿悻悻收回手来,眼中有些淡淡的失望。
姐姐,你没事吧?!马才掠到,小可汗已经从马背上飞身而下,兴奋的冲到玉伽跟前,紧紧拉住大可汗的手,眼中隐隐有泪珠旋转。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肩上背着无比沉重的担子,而赖以寄托的大可汗却瞬间失踪,那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玉伽拉住小可汗,点头微笑:我很好,萨尔木,不要为我担萨尔木兴奋地叫了声,围住姐姐转了个圈,目光落在玉伽旁边那人身上:姐姐,这就是把你抢走的那月氏族人吗?!喂,你叫什么名字,你是怎么把大可汗抢走地?!胡不归早已窜到林晚荣身边,两个人还没来得及说上句话,小可汗一连串的发问便追了过来。
众目睽睽之下,老胡可不好翻译,他急得冷汗往外冒,却听玉伽微声轻道:他是个哑巴——萨尔木,不要问了,他不会说话地!萨尔木眼中闪过浓浓地失望之色,今天把右王摔下马的,就是这个哑巴?太让人意外了。
姐姐,那这金刀——小可汗望着手中捧住地玉伽的金刀,犹豫了片刻,轻声问道。
萨尔木一语既出,四周顿时一片寂静。
金刀的归属,便是今日叼羊大会最后的疑问,也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答案。
就连老胡诸人也忍不住的秉住了呼吸,听玉伽如何说话。
大可汗将金刀接过,握在手中,纤细的手腕捏的紧紧,隐隐凸起一层薄薄的青色筋脉。
她沉默了半晌,忽然脚步轻动,不疾不缓的向林晚荣走去。
老高嘿的一声,紧紧拉住了林兄弟的衣袖。
玉伽的脚步踏在草地上,沙沙的轻响回荡在所有人心头。
看着她一步步向哑巴走去,空气中紧张的就像要爆炸,连掉落一根针都清晰可闻。
一步,两步,三步,玉伽脸含微笑,身形越来越近,手中的金刀闪着耀眼的光芒。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将金刀送给哑巴之时,玉伽却径自越他而过,牵住他身后的突厥大马,刷的翻身而上。
萨尔木,我们走!落日余辉中,大可汗眼神冰冷,俏丽的脸庞闪着耀眼的金光,凛然不可侵犯。
她用力挥动马鞭,小可汗大声叫好,拨转马头,紧紧跟在了姐姐身后,数千精骑缓缓而动。
大可汗没有看上那月氏的族人!!!周围的胡人摇头叹息,满面的惋惜之色。
这月氏勇士力斗右王、生抢可汗,无论武力还是智谋都是上上之选,竟然也不能获得金刀可汗的青睐,实在可惜!老高哼了声,恶毒道:林兄弟,不要失望。
等我们把她抢来,还是给你暖床!她就逃脱不了这暖床的命!林晚荣哈哈笑了两声,尚未说话,就见前面的马队缓缓停下。
一匹黑马越众而出,快如闪电的奔到他面前,昂首甩蹄,奋力嘶鸣,刷的停在了他身前。
马上的骑士轻抚耳边秀发,柔道:哑巴,今夜城中有一个盛大的宴会,你愿意来吗?!周围的胡人先是一愣,接着便爆出惊天的欢呼。
啊,啊——老胡老高在背后合力,把哑巴的脑袋使劲往下按,就像鸡啄米般点头,突厥人笑声更盛。
玉伽脸泛微笑,轻轻道: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见过你!但你是我看到过的、品行最坏、骑术最差的勇士!所以,我会记住你!驾——大可汗笑着说完,转身飞奔,数千突厥人将她美丽的身影护卫其中,眨眼就已消失不见。
什么意思?听老胡翻译完,林晚荣呆呆问道,他好不容易才寻到一个开口说话的机会,自己却傻了。
没事,她在夸奖你的优点!老高煞有介事的安慰。
不是问这个!林晚荣笑着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我是说,玉伽骑走的,为何是我的马?了,接着还会有第二爆,轮爆啊…第六零三章 闻香识马这个问题无人能够回答。
最起码,老胡和老高是答不上来的。
天色近暮,金刀大可汗的背影,在骑兵的护卫下渐行渐远,消失在金色的余晖里。
四周的胡人渐渐散去,一些蒙面的勇士,早已被少女们团团围住,莺歌燕语,无数的花环献了上来。
还有几个美丽些的,羞羞怯怯的往月氏部落打量,想要冲过来送上鲜花,却又缺乏胆量。
毕竟,月氏是金刀大可汗钦定的部落。
那最厉害的勇士,当然得由着美丽聪慧的大可汗先行挑选。
剩下的,才能轮到她们。
林兄弟,你瞧,这些胡人少女盯着你,眼都不眨一下!老高淫笑道:只要你叫一声我要暖床的,今晚这草地上躺下的美女立马就会堆成山,嘿嘿!围在林将军周围的大华骑士们放声大笑,气氛无比的轻松。
这叼羊大会本是胡人的传统赛事,强手如林、勇士云集,每一次都会打的难解难分。
只是今年最意外,谁都不会想到,胡人引以为傲的叼羊大赛,竟会让一支深入草原的大华孤军冒名顶替夺了魁首,还招来这么多突厥少女的青睐,还有比这更有意思的事情吗?!不仅如此,就连在草原享有盛名的突厥右王图索佐,也折戟在林将军手下。
虽然那手段有些卑鄙猥琐,但上阵拼命这样的事情,本来就和光明正大沾不着边。
赢了就是英雄,图索佐败得无话可说!总而言之,今天这场仗是赚大了!林晚荣摇了摇头,嘿道:要找暖床地?高大哥你还是自己去吧!我这个人一向清心寡欲、视美色如粪土,大家都知道的——不过。
话又说回来了,他四周打量了几眼,遗憾叹道:要从这些突厥少女里找些粪土,那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高酋深有同感的点点头,哈哈笑道:也不要紧,把灯熄掉,大家就都一样了!睁眼一看,哇,好多粪土啊!老高这厮。
连说话都带着股子淫味,不管什么货色,竟是来者不拒,胡不归听得大乐,说笑了几句,林晚荣向四周打量着。
夕阳西下,暮色降临,数十个有资格进入克孜尔的部落,连头罩都不揭去,在草原上来回奔跑。
尽情放歌,庆祝胜利。
而更多地胡人则无缘进入国都,他们默默的打点帐篷,收拾行装,连夜赶回自己的部落。
对于这些失败者来说,要想获得其他部落的尊重和赏识,只有明年重新来过了。
草原上的骏马长长嘶鸣着,来来往往的不停歇,却是去的居多。
来的甚少。
失败了的突厥人黯然离开,留下来地,只有十数个部落三四百号人,其中还包括月氏。
四处都是马匹吃剩下的干草和扎营留下的痕迹。
狼藉一片。
随着人声的落下,喧嚣了一整天的草原。
刹那平静了下来。
原本驻扎在城外的数万狼骑,已经随着玉伽一起进入了城中,四周寂静空旷。
叼羊大会结束。
突厥骑兵自然再无驻扎城外的必要了,这一点倒是在意料之中。
看着身边围绕的三十多号兄弟,相比之前叼羊时的十余人,已经扩大了数倍,他们都是在四处游弋的暗哨,是胡不归精心挑选地,每人都会几句突厥语。
林晚荣点点头:胡大哥,人都来齐了么?!都到了!胡不归眨了眨眼,笑着道:将军,这次可托您的福,咱们这几十号兄弟可以正大光明的进城去了。
所有取胜三场以上的部落都可以入克孜尔,共享大可汗举办的盛宴,此事自然不在话下。
唯独进了城之后要如何行事,却是个大大的难题。
依照他之前的打算,叼羊大会乃是一年一度的胡人盛事,热烈隆重,必有无数王公显贵聚集王庭。
突厥骑兵在城外保护可汗和各位显贵,精神紧张,奔波劳累,城防自然容易露出破绽。
而今夜的克孜尔为了所谓地叼羊大会彻夜狂欢,只要想办法制造些混乱,迅速占领城头、打开城门,五千骑兵趁着胡人还没省悟之际,以雷霆之势直取突厥王宫,打他个措手不及。
一旦抢下了王宫,擒拿了突厥可汗和所有的权重显贵,那便是抽去了克孜尔的灵魂,突厥王庭自然沦陷,胡人也会不攻自破。
算盘打的虽精,只是中间发生了太多地变故。
莫名其妙与右王大战一场,月氏也在叼羊大会上一举夺魁,现在他们再不是那个籍籍无名的弱小部落,而是所有人瞩目地焦点,留给他们发挥的空间,远不如之前那么广阔了。
可是不管怎么说,在当前形势下,混进克孜尔,是他们唯一可以选择的道路。
正大光明进城,未必就是福气。
林晚荣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老胡理解他地难处,附到他耳边笑着道:将军放心吧,许震带着剩下的几千兄弟,早已在路上了,就算再不济,我们也可以直接攻城啊,大不了就是一死,咱们出来的时候不就讲好了的么?就算打不死胡人,也要吓死他们——听老胡说的有趣,林晚荣呵呵一笑,心情顿时轻松了几分。
胡不归神秘兮兮的四周看了几眼,压低声音道:还有一件事我没好意思告诉您,方才我们叼羊的时候,余下的兄弟们趁着胡人观看比斗的机会,从附近的部落里捞了许多桐油,现在全托在马背上呢。
您想啊,今夜的克孜尔载歌载舞、盛情迎接叼羊的英雄们,那还不得人压人、人堆人、人赶人那?随便哪里窜出匹冒烟的火马。
嘿嘿,那会是个什么情景呢!真地?!林晚荣大喜,急忙往旁边的战马瞅去。
那突厥大马肚子两边各挂了几个数尺长的竹筒,用布袋掩住了,分量似乎不少。
哦。
高酋附耳在边上听了半天,大喜着敦圆了嘴道:好你个老胡,学会偷油了!什么偷,胡不归恼火的看他一眼:趁着没人,到别人帐篷里游览一下,顺便捞点油水,这是偷么?这叫捞!老高你回去找个教书先生,再学学认字吧!对,对。
是捞油水,不是偷油水。
林晚荣哈哈笑着,老怀大慰。
有这几十匹火马,就算拿不下克孜尔,我也要把它闹翻天!高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急道:就算我们有火马,可是那万人地突厥骑兵也进了城,要是他们堵在王宫门口,这敌众我寡的,不好打啊!林晚荣拍拍他肩膀。
微笑摇头:高大哥,我们不是与他们比人数,我们是在比谁的动作更快!你看,那就是突厥王宫-他顺手一指,高酋二人沿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暗红的落日余晖中,克孜尔的粗犷的城墙清晰可见,离着城墙不远处,几角飞红走绿、金壁黄檐的亭台清晰可见。
与周围的低矮建筑比起来。
它显得那么地高贵和耀眼。
从克孜尔的城中布置来看,王宫离着城门并不远。
这在我们大华,简直就是不敢想像的,看来突厥人对于筑城。
的确不怎么精通!胡不归听得点头,华夏历代都城。
哪个不是山门重重、殿高石厚,突厥人的这座皇宫,结构简单。
造型简陋,甚至赶不上江南富庶省份的一座府衙。
而根绝那些楼台的规模判断,突厥王宫顶多就能住上两千号人,那就已经很了不得了!林晚荣笑着道:所以,突厥人的骑兵,不可能全部驻扎在里面,他们在城中一定还有军营。
既然是军营,那离王宫就会有距离了!可是距离有多远呢?!老高皱眉,这个才是问题关键。
很简单那,林将军摊手道:高大哥,如果你是突厥可汗,有这样一万骑兵在身边,你想把它放在多远?!当然越近越好了!老高顺口回答,接着想了想,又道:也不对,这一万多人马,可不是小数目,真刀实枪的,离着太近,谁敢保证他们中间就没有个想造反的?!林晚荣嘿嘿道:这就是帝王地通病了。
渴望兵权,却又害怕当兵的造反,一定要保持适当的距离。
还有一点,你们不要忘了,这一万精锐,可是图索佐的族人!!!明白了!胡不归和高酋同时一惊。
所以说,只要我们动作够快,及时打开了城门,在冲进王宫之前,我们和突厥人的机会,至少是一半对一半!虽然会有很大的风险,可是我们一定要去干,因为,我们就是为了这个来的!他斩钉截铁的一挥手,眼中泛起凛冽杀气:只要拿下了突厥王宫,那就是我们的成功!胡不归听得热血沸腾,急急一拍手:好,就这么干!今夜我去开城门!胡大哥急什么,林晚荣笑道:现在还没进城,里面地具体情况还没弄清楚,谈论这些为时过早。
咱们有一个大的方向,进城之后见机行事就是了。
确实有些操之过急了,老胡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夜幕缓缓降临,暮霭中,草原灰沉沉的一片,微微能看清远处城头上飘扬地狼旗。
已经有获胜的部落迫不及待地等在了城下,准备进入克孜尔。
所有勇士的面罩都没有摘下,这是荣誉的见证,他们要在王庭地宴会上打开,享受所有民众的欢呼。
城门缓缓打开了,守城的突厥兵士略微问了两句话,勇士们得意洋洋的挥舞着手中的标志着自己部落的旗帜,便一路畅通无阻了。
克孜尔地处阿拉善草原深处,从来没有遭受过袭击,突厥人对自己的实力有着充足的信心,防守松懈也情有可原。
胡不归悄声道:我们现在也进吗?!林晚荣看了看天色,微微摇头:现在进去,只会成为别人注意的焦点,还是再等等。
高酋嘿了一声:林兄弟,我有件事纳闷好久了,你到底是怎么识破玉伽在马上做的手脚的?这一问老胡顿时也偏过头来,显然,他也没弄清楚其中道理。
林将军笑道:这个道理么,其实也简单。
马和我们人一样,有鼻子有眼,有嘴还有腿,都是那些感觉器官。
那匹青骢马不肯拿蹄,一定是其中的某一个地方出了问题。
所以,我先看马腿,再看五官。
腿没问题,而马的耳朵和眼睛,看的最明显,玉伽很难做手脚。
余下的,无非就是鼻子和嘴了。
有道理!胡不归点了点头,疑惑道:那你怎么判断她是在鼻子上做手脚,而不是嘴呢?这个还得感谢图索佐。
林晚荣点头微笑:他的手下喂青草的时候,我注意看了下。
那匹小马被戴了口嚼子,却还是一个劲往前凑,这说明,它的嘴没有问题,最起码是没有严重的问题。
于是,剩下的最容易做手脚、又是最难被发现的,就是马鼻子了。
玉伽在青骢马的鼻子上洒了一种花草制成的药粉,我闻着有些淡淡的香气,可是对马匹来说,这种味道也许正是它讨厌的。
所以,你拿鞭子抽它都不走!我想了办法,拿水浇到它鼻子上,融化了药粉,味道消淡,它又变成了一匹正常的马!然后,给她的马偷偷抹了点催情的药,又往我的马屁股上擦了点,所以,她就追着我跑了。
呵呵,就这么简单!闻香识马?林兄弟,你好厉害的鼻子!老高竖指大赞,满面羡慕。
胡不归摇头感叹。
这些道理说起来简单,几乎每个人都可以做到,可是那知微察细、善于思索却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别人大骂林将军只会耍嘴皮子,以为他拥有的一切都是耍口换来,那才是以肤浅的眼光看他了。
糟糕!胡不归还在沉思中,便听见林将军一声惊叹:我知道玉伽为什么要骑我的马了!第六零四章 哑巴勇士胡不归想了想,也明白了:将军,你的意思是,玉伽想看看马屁股上抹的是什么药粉?林晚荣点了点头,以月牙儿那丫头的倔劲,她一定会搞清楚能让自己的小马发颠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想想她以堂堂突厥大可汗之尊,竟要亲自探查马屁股,说起来有几分好笑。
原来是这么回事。
高酋胸有成竹的哈哈笑道:林兄弟放心,我给你的那药粉,主料乃是发情的母猪奶,配料是哺乳期的羊奶牛奶,再辅以几种常见的香料花草配置而成。
都是我在兴庆府购得的下等货,而且据说大多是销往草原的,胡人专门用它来给母马配种。
前几次我不好意思拿出来,是因为这玩意用在人身上没多大效果,顶多就是一阵燥热,可是对牛啊马啊骡子什么的,却是百试百灵、奇效无比。
本来是预备给林兄弟你审问俘虏用的,可惜没用上,嘿嘿,遗憾,也算那些胡人好运。
这草原上常见的玩意儿,玉伽就算辨别出来了,也没多大用处。
审问俘虏用的着这玩意儿?!那是怎么个审法?胡不归打了个冷颤,怎么听老高的话,总觉得有股子邪味呢?原来是种马专用的,难怪这么厉害呢,林晚荣哈哈大笑,心里老大的可惜,都是纯奶制成的上好的绿色食品,咋就让畜生给糟蹋了呢。
天色渐渐地黑了。
草原上懵懵懂懂昏沉沉的一片,几点幽暗的***自克孜尔的城头射来。
胡人不会制作牛皮灯,城墙上全靠着点亮的火把照明,草原清冷凛冽地夜风吹来,火苗扑闪扑闪着。
不到一会儿便熄灭了大半,城墙上昏暗一片。
突厥人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也不以为怪。
一匹快马奔来,凑到胡不归耳边说了几句,老胡点点头,压低声音道:将军,许震他们包住了马蹄,一个时辰后便可到达指定的位置。
林晚荣点点头,望见前面进城的队伍稀稀拉拉。
已经没有几个人了,他大手一挥,喝道:克孜尔就在眼前。
兄弟们,跟我走!近四十号人马齐齐低吼一声,拨转了马头,跟在林将军身后,信马由缰,直往克孜尔的城门奔去。
一步一步,胡人的王庭越来越近,城头巡弋的突厥人粗糙的脸颊。
在阴暗的火光中都已清晰可见。
回想这一个多月地生死征程,便是为了等待此刻的到来,所有人瞬间都激动起来,林晚荣紧紧抓住了马鞍,平抑了一下起伏的心境。
克孜尔的城墙,是由一块块未曾打磨过的巨大石块堆积而成,棱角突兀,起伏不平,远远望去。
就像是只带壳的刺猬,手脚灵活点的,几乎可以顺着石块间的棱角,一步一步爬上城头。
建筑城堡。
的确不是突厥人的特长,站在这粗糙地城墙下面。
林晚荣心里发出一声慨叹。
站住,你们是哪个部落的?!城门前,两个突厥守卫拦住了胡不归的马匹。
大声喝问。
我们?!胡不归哈哈大笑,用力挥舞着手中的土犀旗帜,威风凛凛道:月氏部落!你们没听说过吗?!若在叼羊大赛之前,鬼才知道月氏是干什么的。
可是此刻形势已完全变了,草原上最小的月氏部落赢了叼羊大赛的消息,早已传遍克孜尔内外。
他们不仅打败了右王,就连美丽聪慧的金刀大可汗也被他们抢走,风头之劲,一时无双。
而大可汗主动邀请该族的哑巴勇士参加王庭盛宴地消息,更是传的沸沸扬扬,人所共知。
看见胡不归手中的土犀旗帜,那是强者的象征,守卫地脸色立即变了,单手抚胸,恭敬道:向草原最勇猛的勇士们致敬,请各位入城!被突厥人崇拜地滋味的确与众不同,胡不归听得心花怒放,放手一挥,大笑道:勇士们,跟我走!吼——他身后的勇士们爆出一声惊天大吼,沿着缓缓打开地城门,齐刷刷纵马而去。
手中的弯刀同时划出一道银色光亮,仿佛突然降临的闪电,明亮耀眼,冷厉无双。
突厥守卫看的心寒不止,果然不愧为草原最厉害的勇士,那气势比起右王部族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才刚刚踏入城门,便听见阵阵的欢呼扑面而来,抬头望去,前面宽广的大街上密密麻麻,到处都是高举的火把,到处都是拥挤的人群。
前期入城的勇士们,面罩还没揭下就已被团团围住,突厥人提着马奶子酒,在街上点起篝火,围绕着他们载歌载舞,不管是认识还是不认识的突厥人,统统都加入进来,四处欢声笑语、歌声飞扬。
城墙上值守的突厥士兵,也兴高采烈的转过身来,跟随着人群一起唱和,那松松垮垮的模样,哪像是驻守京畿的近卫军?话又说回来,胡人本就不是以纪律见长,凶猛彪悍、战力强劲才是他们的可怕之处。
街道两旁,人们团团挤在一起,争相围观、欢乐歌舞,真个像过节一般热闹。
初次见识这样的场景,吃惊自不用提,林晚荣对胡不归打了个眼色,又朝身后的城楼呶呶嘴,老胡心领神会的一挥手,他身后的三十余名兄弟连带着高酋,便三三两两的没入了人群中。
唯留下十余人继续跟随。
胡人王庭的构造,比想像中还要简单直接,脚下的石头垒砌的长街,能并排行走六匹突厥大马,这就是克孜尔唯一像样的街道了。
街道两边也学大华的样子。
聚集地满是店铺,只是突厥人的建筑水平差劲之极,他们根本没有堆砖建墙、上瓦和泥的概念,几间破木板搭建起来,歪歪斜斜的。
就算是一间店面了。
更多的商户,则是直接在街两边搭帐篷,既可以住家,又可以经商,方便之极。
整个克孜尔根本就看不见几座砖墙,遍地都是简陋地木房和白色的帐篷,人和马混居,杂乱不堪,连大华的一座乡镇街市都不如。
胡不归行在林晚荣身边。
撇撇嘴,不屑道:就这破烂样子,也敢号称都城?连我们济宁的乡衙都不如!胡人吹牛也吹得太大了些!林晚荣笑着摇头:不能这样比!突厥人最开始是游牧,后来发展到群居,直到这些年来才开始学大华建城定居,这中间经过了几代的艰苦努力,但要他们一夜之间就达到大华那样的建筑和居住水平,要求未免太高了些。
就现在这样子,已经很不简单了!月氏部落!街上传来一声惊叫,也不知是哪个突厥人认出了胡不归手中扛着的大旗。
这一声呼喊可不得了。
大街上顿时沸腾了,无数的突厥人涌了过来,将林晚荣和他身后十余骑士围在其中,争相一睹他们的风采。
四处都是叽里呱啦地胡语呼喊,少女们奋力的挥舞着小拳头,小脸涨得通红,清脆的嗓音夹杂其中,听得甚是悦耳。
胡大哥,她们喊的什么?!林晚荣压低声音。
偷偷道。
她们说哑巴,我要嫁给你!老胡嘿嘿笑着翻译过来。
林将军听得恶寒,急忙一缩脖子。
还未见过我的面就要嫁给我,突厥女人比男人还彪悍那!他发愣的一会儿。
地上已燃起了数堆篝火,几十名兴高采烈的突厥少女。
身着最鲜艳的节日盛装,手拉着手,围绕在他们身边。
吹着动听的胡笳,跳起了欢快的舞蹈。
火光照耀着她们青春地脸庞和玲珑的身段,让人也禁不住的沉浸在她们如火的热情中。
连天的欢呼声响起,原来是一名美丽的突厥少女,勇敢的脱身而出,脸泛鲜红的桃花,扭动着杨柳般细嫩的腰肢,轻歌曼舞,渐渐向林晚荣地马前靠近。
这就是传说中著名的哑巴,是把美丽聪慧的大可汗抢走的强者!!不少突厥人已经认出了马上骑士地来历,顿时掌声如潮、欢声雷动,人群拥挤着向他靠拢。
那突厥少女身处最前,她脸颊嫣红,摇曳着动人的身姿,羞涩地看了马上的哑巴骑士一眼,忽然疾步赶上前,将鲜红的脸蛋往他骏马地脸上一贴。
周围的胡人先是一愣,接着便爆发出如雷的掌声,尖叫四起,连那城楼上的守卫,也忍不住的打起了呼哨,怪笑着。
少女的脸颊瞬间红如樱桃,羞涩而又期盼的瞥了哑巴骑士一眼,转身飞奔而去。
佳人垂青,将军,属下给你道喜了!老胡嘻嘻笑道。
林晚荣不解的撇嘴:什么佳人垂青,喜从何来?!胡不归笑着道:胡人美女主动投怀送抱,这还不是喜?虽然你是大可汗挑中的相好,一般女子不敢嫁给你,但是按照突厥人的规矩,一个女子如果主动将头贴上勇士战马的脸颊,那便代表她愿意与这位勇士行一夕之缘、共度良宵,谁也不能阻拦,就连可汗也不行。
即便你是王的男人,她们也照样可以抢你、照样和你春风一度。
当然,也只是一度而已!这就是一夜情的雏形了?太彪悍了!!林将军听得目瞪口呆,急忙道:胡大哥,我们还是快走吧,有前车之鉴,我的火种不能外流的!有了前面少女带头,后面的美女们也依法效仿,个个都往哑巴涌来。
林将军急忙扯马缰,在人群中向前挤动,老胡乐的哈哈大笑。
大街上熙熙攘攘,到处都是酒香和欢声,胡人们喝的面红耳赤,连舞动的步伐都有些乱了。
远远的向前望去,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隐隐露出一角,飞檐走壁,金瓦琉璃,离着城门不过二里来地,与周围建筑相比,简直就是金碧辉煌。
那里就是突厥人地皇宫了。
林晚荣和老胡相互望了一眼。
兴奋的握紧了双手。
走开,走开——围在月氏身前兴奋欢呼的人群中,忽然传来几个粗壮的声音,人群被一队穿盔戴甲的突厥士兵强行分出一个狭窄地通道,护卫着两个衣着艳丽、美丽可人的突厥少女缓缓行过。
看那方向,竟是直往这边而来。
怎么回事,林晚荣心里一惊,急忙给胡不归打了个眼色,众人无声的握紧了腰间的弯刀。
突厥士兵奋力分开人群,那两个少女行到众人身边,娇声道:你们是不是月氏部落?!正是。
胡不归傲然答道。
少女的脸上泛起一丝甜甜的微笑,恭声道:那么,哪位是名震草原的哑巴勇士?!哑巴勇士?这个名头倒是响亮的很。
老胡强忍了笑,急忙推了推旁边目瞪口呆的林将军:这位,这位就是名震草原地哑巴勇士!!!啊——啊——哑巴手舞足蹈着,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少女点点头,微微欠身道:尊贵的勇士,您已经答应了大可汗要赴宫廷盛宴,现在筵席已经开始,为何您还未到场?!她们说什么,哑巴一个字也听不懂,心里那个急啊。
冷汗刷刷而下。
那两个少女似乎知道他听不懂,便用手势问了一遍,看那整齐的样子,似乎是有人专门教过,老胡也躲在一边偷偷的打眼色比划。
筵席已经开始?!林晚荣大惊,抬头望去,果然,前面的那些胡人部落正在鱼贯进入宫廷,外面只剩下尾巴。
而周围无数的突厥人却把月氏团团围在了中间。
无法前进。
我们是大可汗的随从,是尊贵的金刀可汗派我们来接你的。
见哑巴急得东张西望、手足无措,两个突厥少女忙柔声安慰:可汗说,你是勇士。
一定会有很多人打你地主意,还想借机沾你的身。
但是。
你身为勇士,千万不能受诱惑,要是谁敢欺负你。
你就告诉可汗,大可汗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月牙儿派人接我?还警告我要经受住诱惑?这都叫什么事啊!他无力摇头,哭笑不得。
少女指着周围围拢的人群,大声道:说,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不要怕,大可汗会为你做主的!哑巴急忙啊啊的摆手,心里一阵虚弱,大可汗为我做主?这都是什么世界啊,女人比男人还强!看到哑巴勇士似乎没有受到欺负,两个突厥少女才满意的点点头,其中一人轻击秀掌,便听一阵叮叮悦耳的风铃声传来。
远远处,忽然行来一盏高悬纱幔的粉红纱撵。
那纱撵由八名突厥勇士合力抬住,粉红色地纱围,仿佛飘渺虚无的云朵般,在风中起伏摇摆。
透过那温柔的轻纱,隐隐可见柔软的红塌、金黄地锦被,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清香。
纱撵所到之处,便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所有胡人皆恭声垂目,抚胸行礼,恭敬无比。
这是什么?!看到那八名突厥人抬着美丽地高轿子直往此处行来,林晚荣禁不住的惊讶了。
等那撵塌放好,一边低垂下来,形成个窄窄的通道,两名突厥少女同时躬身,轻轻道:奉大可汗之命,请哑巴勇士登撵!登撵?!这次不要老胡暗使眼色,只看少女地动作就明白她们在说什么了,哑巴惊的脸都白了,这个轿子竟然是来接我的?不会吧,这么个粉红的帐子,哪是个老爷们坐的,传出去还不笑话死人?请勇士登撵!不等他犹豫,两个少女又同时催促了起来,其中一人更是高高拂起了飘飞的粉红纱幔,弯着腰,敬等他上座。
周围的男人女人,无不以艳羡的眼神望住他。
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哑巴咬咬牙,对老胡使了个眼色,便缓缓的向那撵帐走去。
才刚迈进,那少女便放下了粉红的帘子,八个突厥壮汉同时使劲,将他身子一带,纱撵便高高的抬起,缓缓向突厥王宫行去,胡不归急忙率众跟上。
落在那软软的秀塌上,阵阵淡淡的芳香扑鼻而来,罗衾便似玉伽的肌肤一样,光滑柔软。
仰望身边轻飞曼舞的粉红罗帐,他左顾右盼、前思后想,忽然唉哟一声面色疾变:坏了,难道月牙儿要宠幸我?!第六零五章 大可汗的后宫如此一想,心中顿时又惊又痒、又酥又麻。
再看身边,粉红的纱帐,丝般的罗衾,飘渺的秀帷,摄人心魄的幽香,处处都透出温馨旖旎。
如置身梦境,躺下去就不想起来。
啊——啊——在那撵轿上哪还能待下去,他急忙掀开帘子,伸出头去,向胡不归拼命的挥手。
不就坐个轿子么,林将军怎么胆小起来了?老胡看的疑惑不解,偏偏林将军有口不能言,看着他满脸的急切,就是不知道要说什么。
撵轿晃晃悠悠,不知不觉已接近了突厥王宫,那朱漆的大门已近在眼前,两队守卫谨守两侧,对进宫的各个部落实行检查。
突厥皇宫的规模比想像中的要大一些,但是相对于大华的宫城来说,不仅占地不及其一成,建筑的精巧与庞杂更是有如云泥之别。
突厥人的建筑水平还只是停留在简单的石砖堆砌的阶段,即便是他们最为核心的王宫内庭也不例外。
宫墙全由巨石垒成,粗糙不堪,一条铺着碎石子的道路,直通城墙前的正门。
还未走近,便能隐隐听见里面的胡笳马琴,不时传来突厥人的欢声笑语,还夹杂着浓浓的马奶子酒的香味。
仿佛举办筵席的大殿位置,离着门口并不远。
这也从侧面应证了突厥王宫的窄小、简陋和粗鄙,相比起大华宫城地三宫六院、无数的殿门偏门。
突厥王宫渺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连江南的知府衙门,都比这个要强上许多。
宫门处的守卫,见了那撵轿过来,立时收起了气势汹汹的表情。
恭恭敬敬地抚胸低头。
突厥少女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穿过城门,鱼贯而入。
老胡跟在她们身后也沾了光,守卫留下他们的马匹,仅仅检查了一下他们身上挂着的钝刀,便挥挥手放他们进去了。
才一进门,便听远处传来阵阵的喧哗和欢笑声,离着正门不过二三百丈的距离,便是一座***通明的巨大宫殿。
那宫殿的架构全部由实木搭建。
既高且宽,雕栏玉砌,飞檐走阁,煞是雄伟。
大殿的门梁,全部采用实木镂空格门,贴着通透的牛皮纸,隐隐透出些金黄地颜色。
这宫殿构造精美别致、气势磅礴,与周围粗糙的石屋形成鲜明的对比,林晚荣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一定是大华的能工巧匠帮助突厥人设计构建的。
大殿正门两侧。
各摆着一尊巨大的金色狼头,张牙咧嘴,气势汹汹。
阵阵的欢笑声和浓浓的酒肉香味从殿中传来,喧哗不绝于耳。
望见哑巴骑士掀起帘子不断的往宫殿打量,眼中满是好奇之色,一个突厥少女笑着比划道:那里就是大可汗上朝处理政事的地方,今夜地筵席也在那里举行,你看,宴会已经开始了。
勇士你来的太晚了!上朝和赐宴在同一个地方,这在大华简直难以想像,突厥人还没学会大华那套繁文缛节,也就他们才不会在意。
几个胡人涌上来。
恭敬的引着胡不归等人,朝正在举办筵席的大殿行去。
林晚荣正在感慨着。
撵轿却方向一转,不跟随胡不归等人,反而沿着侧边道路。
避开宫殿,急急往后奔驰。
啊——啊——哑巴大惊失色,急忙挥手求救。
胡不归省悟过来,一个箭步拦在少女面前:这是干什么,你们要把我们的勇士带到哪里去?!突厥少女笑着道:哑巴勇士乃是冠绝草原的勇者,更是大可汗最尊贵的客人,他当然要享受最好的招待了。
你们不用担心,不会有人欺负他的!看那样子就知道大事不妙,哑巴手舞足蹈,啊啊大叫着,几乎就要从撵轿上蹦下来。
少女回过头来,用手势比划着笑道:勇士你不必害怕,大可汗一代天骄、说一不二,她一定会好好待你地!只要你从了她,就会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等待着你!啊?!老胡傻眼了。
要林将军从了玉伽,这是什么意思?!哑巴听得心惊胆颤,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完了完了,看这架势,月牙儿是铁定要宠幸我了!失身事小,失节事大!难不成为了国家和民族,要牺牲我个人的名节?!天那,我怎么会碰到这么惨无人道的事情!踌躇一会儿,眼光微瞥,只见城外远远地天空处,绽放出一朵璀璨的烟花,虽无声无息,却美丽灿烂、煞是耀眼!老胡神色一震,急忙对林将军使了个眼色: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相信以将军地本事,一定能制服玉伽!这个节骨眼上,为了大华,只有请您做出些牺牲了!!原来是这样!胡不归打了个哈哈,单掌抚胸,喜不自禁道:大可汗垂青,乃是我月氏天大的喜事。
哦,他还有些害羞呢,真是个淳朴的人!请两位快带勇士去吧,佳时不等人呢!哑巴啊啊大叫,挣扎着反对,突厥少女咯咯笑着一挥手,粉红地帘子打下,撵轿飞一般朝庭后而去。
胡不归几人相互望了一眼,昂首挺胸,阔步往那突厥人的正殿而去。
老胡这厮,就这样把我卖了?真他妈不仗义!!林将军悻悻的放下帘子,咬牙切齿、垂足痛恨一会儿,也不知怎地,眼前忽然就泛起玉伽绝丽的面容、水嫩的肌肤,那一颦一笑,都充满了疑惑。
停下!心里正痒痒的似猫抓,忽听一个男子用胡语大吼,撵轿噶然止住。
望见挡在面前那人。
两个突厥少女相互望了一眼,欠身行礼道:参加右王大人!哑巴急忙掀开帘子,偷偷往外瞅去,果不其然,拦在面前地。
就是那老胡砍断了一条腿的突厥右王图索佐!他坐在一张粗糙的木椅上,被两个胡人合力抬着,面罩早已揭去。
尽管用木棍固定了,他耷拉下来的小腿仍是软绵绵的,似可随风摆动。
老胡下手何其之狠,这一刀下去,图索佐腿骨尽碎,永远都无法站立了。
右王已换过了衣服,裆部似未包扎完全。
隐隐有鲜血点点沁出,每说一句话,都会牵动伤口疼痛。
被林晚荣力贯双手奋力一插,他地眼眶充血浮肿,眼珠子往外凸,双眼挤得只剩下一条了小缝。
草原上最英俊无敌的勇士、无数少女敬仰的右王图索佐,竟然落到如此惨状,不仅破相断腿,只怕连生育后代都成问题。
林将军忍不住的摇头哀叹,长得帅不是你的错。
但是长得帅还在我面前现来现去,那就是你大错特错了。
轿子上坐的是谁?!图索佐似乎喝了酒,脸孔涨的通红,用唯一健全的手,指着那粉红的纱撵,大声问道。
两个少女同时答道:禀右王,这是金刀大可汗要接见地月氏勇士!月氏?!右王睁不开的眼睛里射出浓浓的仇恨,他挣扎着站起身来,忍着剧痛单腿跳起。
手中弯刀用力挥舞,狂吼道:叫他下来!图索佐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那撕心裂肺、疯狂的嚎叫,听着刺耳之极,周围的侍卫急忙护在了轿撵周围。
一个少女急怒道:右王,你想干什么?莫非你连大可汗的旨意也敢违抗?!是啊。
右王大人,少安毋躁,我们一定会有办法的!一个男子急急架住了右王。
在他身边关切说道。
这声音听得有几分熟悉,林晚荣探头往外看去,小王爷赵康宁站在图索佐身边,正鬼鬼祟祟的朝撵内瞥来。
这个杂碎!林晚荣心里怒骂一声,急忙将帘子放下了。
若是放在往日,图索佐虎威震天,有谁敢拦在他前面?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他被人打成多处残疾,颜面荡然无存,此时的图索佐,早已不是突厥人心中那个勇猛无敌、威风八面的突厥右王,就连两个小小地宫女也敢在他面前吆三喝四。
好,我找大可汗去!!图索佐奋力捏拳,眼角龇裂,目中射出的仇恨,直欲把帘子都穿透了。
好不容易捱到右王愤愤而去,前面引路的突厥少女才长长的吁了口气,拍了拍丰满的酥胸。
另一个少女轻轻掀开粉红的帘子,朝惊恐失色的哑巴柔声安慰道:勇士,不要怕,你是大可汗的人,她一定会保护你的!我是大可汗地人?!这一句话,顿把玉伽的狼子野心彻底暴露无疑。
哑巴悲愤的摇摇头,心里酸苦难当。
有了图索佐阻拦的前车之鉴,谁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再次出现,轿子行地快了许多。
行至一个园子门口,便缓缓的停住了,突厥少女请他下来,嫣然一笑:勇士,我们到了!到了?!哑巴将信将疑,才走下撵轿,便听身边传来无数咯咯娇笑,几十名地突厥少女不知道从哪里涌上来,将他团团围在了中间,一个个睁大了眼睛打量着他,从头瞄到脚,哪一处都不肯放过。
能选进突厥王宫的少女,相貌自然不会差到哪里,更妙的便是她们那火辣地眼神传递的异域风情。
突厥少女天生大胆,撩拨之意根本不加掩饰,个个眼神湿漉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乖乖,我不是进了女儿国吧?!被一群突厥女子包夹在中间,她们的眼神就像把人脱光了一样,饶是林将军强悍无比,却也忍不住的惊出了一身冷汗。
眼前莺莺燕燕、环肥燕瘦,看得人眼花缭乱,哑巴急忙拍拍胸口,长长的喘口粗气。
看他模样,突厥少女们顿时笑声四起,有几个胆大的,已经过来拉他手。
有地还忍不住在他腰上掏两下。
真是羊入狼群啊!哑巴勇士无丝毫还手之力,哀叹着,无助之下,唯有将强暴当成了享受。
勇士,你不要怕!那领他进来的突厥少女笑着安慰道:这里是大可汗的寝宫。
除了小可汗偶尔来过,你是来到这里的第一个男人!何况又是叼羊大赛取胜的勇士,姐妹们自然喜欢看你了!换成别地男人,鬼才愿意搭理他们呢!这里是玉伽的寝宫?那不就是传说中大可汗的后宫了?!哑巴急忙抬头望去,只见此处与前面的宫殿又有不同,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粗犷中带着精致,仿佛草原上的江南园林,温婉细致。
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女子手笔。
他正四处打量着,领头的两个突厥少女突然拉住了他的手,指着前面花园正中的一处木屋,齐齐对他微笑。
那木屋里氤氲袅绕,雾气腾腾,也不知是个什么去处。
请勇士沐浴更衣!一个宫女双手呈上一袭崭新的胡袍,隐隐带着些金丝。
领头地少女轻声比划道。
沐浴更衣?!林晚荣下意识的双手抱在了胸前!那少女咯咯笑着,眼波流转,比划着手势道:不要怕,我们不会侵犯你的!妈的。
这都是什么世界?!勇士恼怒的哼了声,伸手就去揭头上的面罩。
突厥少女吓了一跳,急忙阻止他动作:不可以啊!勇士,你的面罩,是尊贵的象征,只有金刀可汗才有资格为你取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哑巴顿时放下心来,领头的两个突厥少女,一左一右牵住他手,缓缓往那木屋走去。
四周地宫女,皆面带羡慕的望着她们。
刚刚走近,便有一阵热气扑面而来,那园子正中的木屋里。
竟是一汪活眼温泉,汩汩水泡不断翻涌。
有股淡而清香的硫磺味道,四处水雾缭绕,如置身茫茫云海。
月牙儿这丫头还真会挑地方。
有这样一眼四季常青的温泉,我每天泡在这里都心甘情愿。
两侧各有两只小手,缓缓往他身上摸来,哑巴吓得一个激灵,触电般弹了开去,转过身,睁大了眼睛,手舞足蹈的比划:你,你们要干什么?!服侍勇士沐浴,两个少女脸色嫣红,低头道:这是大可汗吩咐的!找美女给我洗澡?!林晚荣顿时有些眼晕,即便他有两个公主老婆,可是在大华的时候,洗澡还是需要自己动手,从来没有哪个老婆主动找些丫鬟宫女为他沐浴。
没想到第一次享受这滋味,却是在塞外草原的突厥王庭,还是美女双双飞,玉伽可真够对得起我地!见他犹豫半天,一个少女面颊嫣红,鼓起勇气,小手伸向他衣服,另一个则是羞涩手语:勇士,你不要害怕,我们也是第一次!突厥少女果然天生的风情,她这第一次,比我第一百次都要精熟!勇士啊啊了两声,双手比划着,将她们身子推转了开去。
真是个淳朴的人!听到身后传来悉悉索索脱衣服的声音,两个少女面红耳赤,嗤嗤轻笑。
噗通,身后传来跳水地声音,勇士将衣服堆好,带着头罩跳入了温泉中,正龟缩在一角,眼中闪着怯怯的光芒。
从没见过这么腼腆地勇士,他竟然是打败了图索佐的人!两个突厥少女心中有种爱护这哑巴勇士的冲动,强忍住羞涩脱下外套,仅剩贴身地小衣,缓缓踏入水池中。
突厥女子常年骑马运动,身材大多较好,前后凹凸,玲珑有致,这两个少女身为宫女领头人,更是此中佼佼者。
点点水渍,浸润着他们动人的羊脂白玉般的肌肤,水般透明。
那薄薄的小衣轻如蝉翼,入水尽湿,紧紧贴伏在身上,更衬托出她们美妙动人的曲线。
两个突厥少女面带红晕,缓缓贴近他身旁,似是有意无意的,将那修长的双腿紧紧挨在他腿上,同时撩起清澈的水珠,点点往他身上洒去,小手带着温软的颤抖,缓缓抚摸在他肌肤上。
这是干什么?!林晚荣大吃了一惊,心里酥痒难止。
被两个几乎没穿衣服的美女贴住了大腿,那丰满的酥胸还一个劲的往身上蹭,是个男人都受不了啊!非礼勿视!在这紧张的时刻,攻取克孜尔的战斗,随时都可能打响,他可不敢有丝毫的心猿意马,急忙长长的吁了口气,将身子坐直了些。
只是,这两个突厥少女却似乎并不愿意给他机会,羞红了脸颊,小手借着拂水的机会,在他全身上下四处按摩,轻一下,重一下,似乎要把人的魂都捏出来。
这到底是在享受,还是在遭罪啊?!他苦笑着摇头,热流自小腹涌起,直直而上。
两个突厥少女见他腼腆如斯,却是更加大胆起来。
也不顾自己胸衣湿透,春光尽显,几乎已经爬在他身上了,都能听见他勃勃的心跳声。
突厥少女美目流转,往那清澈的水下一瞥,顿时红晕满脸,嗤嗤娇笑,用湿漉漉的小手在他胸前轻轻揉捏:勇士,你真的很勇哦!!你也很勇啊!勇士的目光落在她胸前,心道。
突厥少女看他一眼,比划着手势,奇怪道:大可汗说过,我们突厥勇士,天性奔放热烈,从来不克制自己。
但是勇士你好像和别人不一样,难怪大可汗让我们——另一个突厥少女无意咳嗽几声,那少女急忙住口不语了。
林晚荣猛然一惊,头脑瞬间冷却了下来。
玉伽这丫头,果然够狡猾。
在如此的色诱面前,循规蹈矩、一本正经,只会让人疑心,放荡不羁才是正道。
***,我天生不是做正人君子的命啊!嘤咛,他这一放开,可就不得了,随意摸了两下,两个突厥少女连连惊叫出声,面红耳赤的逃了开去。
勇士,你好坏!!少女羞涩难当,忍不住轻呸了一口,这一次没用手语,只是世界上有许多眼神是共通的,根本不需要翻译!女人能说这句话,充分说明了你还不够坏,林晚荣心里跟明镜似的。
又上下乱揉,占了几下糊涂便宜,那两个突厥女子便受不住了,星目迷离,喘着粗气道:勇士,不行,你是大可汗的人,她没开口,我们不能侵犯你!我很欢迎你们的侵犯啊!林将军悻悻收手,恍然记起,这是在玉伽的后宫,一切都是倒过来的!原来这哑巴勇士比一般人坏的多,两个突厥少女再不敢小看他了,脸颊滚烫的为他穿上衣服,细心整理一番,才羞声道:沐浴完毕,勇士,请跟我们来!离着这温泉不远处,便有一座精致的阁楼,方才进了门,便闻身后门框轻响,两个突厥少女已在外面将门关上了。
房内挂满粉红的纱帐,随微风轻轻起伏飘动,缕缕拂在脸颊,温柔细腻,仿佛女子光滑的小手。
纱帐深处,隐隐露出一张宽敞的象牙床,晶莹中带着些淡淡的粉红,流光溢彩、玲珑剔透,便如盛开的桃花源。
金色的罗衾整洁柔软,幽香四溢。
床的正中间,悬挂着一个小小的金色驼铃。
一只纤纤细手,缓缓伸了出去,轻轻拉动那飘拂不定的须穗。
叮当叮当,清脆的驼铃荡漾在桃花绽放的房中,仿佛一首最悦耳的歌,缓缓渗入心房。
坐在在床中间的女子转过头来,对着他微微一笑:哑巴,你认识我吗?!第六零六章 下辈子做你的哑巴玉伽头戴金黄的毡帽,几缕流苏顺着秀美的耳侧轻轻垂下,灿烂耀眼。
她身着一袭金色的胡式长裙,丝袍上绣满了大小不一、神态逼真的金色狼头,或怒视,或咆哮,威风凛凛、不怒自威。
裙上对襟的末端,却加了一排橙黄的纽扣,自丰满的酥胸直排列到右侧小腹下,在那遍地的狼头中,却又多了些女性的温柔,高贵而又优雅。
她缓缓站起身来,象征身份的金色狼袍将她美妙的身段紧紧包裹在其中,裙摆长长的拖在地上,朦胧的灯光,倒映出一道修长美丽的影子。
玉伽一手微拂驼铃,转过身来轻望着他,遍地的桃花粉红中,她晶莹的脸颊仿佛象牙白玉镀上了晕红,鲜艳的唇角光泽透明,似能滴出水来。
她问的什么?哑巴警惕的东张西望。
房内柔纱飞舞,驼铃声声,桃花遍地,暗香浮动,犹如置身天堂梦境,温馨而又旖旎。
这屋子里,除了玉伽和他外,再没有第三个人了。
你真的听不到我的话么?!一声轻叹就在耳边响起,吐气如兰的芬芳、带着火热的鼻息,点点打在他的脸颊上,顿将他吓了一跳。
回头望时,月牙儿俏丽的脸颊带着粉色的红晕,离他只在尺寸之间。
淡淡的马奶酒的香味传来,玉伽仿佛有些醉意,她红唇微微翕动,双眸明亮如闪烁地晨星。
紧紧的盯住他的眼睛,似在疑惑着什么,又似在寻找着什么。
望见那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容,哑巴心里狂跳,急忙退后几步。
低下头去,双手胡乱挥舞。
你,看着我!!冷厉的声音仿佛自遥远地天边传来,带着不容挑衅的权威与尊严,两根洁白鲜嫩的手指轻轻挑上他下巴,缓缓将他的头抬了起来。
玉伽眼眉轻挑,双眸如电,以王者的姿态,两指轻扶他下巴。
紧紧的盯住他,那幽邃的眼神,仿佛能射入人心里。
妈的,这都叫什么事啊,这丫头成了大王,我倒成了任她挑选的小妾。
哑巴心里叫苦不迭,哭笑不得。
二人面对着面,脸颊就在咫尺之间,隐隐约约能听见对方急促地呼吸。
玉伽眼眸中升起一层淡淡的水雾:你真的不认识我么?可是,我有种直觉。
我一定认识你!哑巴啊啊大叫着,拼命的摇头。
你否定也没用,美丽的金刀可汗脸上闪着坚定的神色:你战胜图索佐的卑劣手段、往战马上抹药粉的下流行径,我都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哑巴疑惑不解地望着她,月牙儿目光深注,幽幽道:——当你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忽然有一种心碎的感觉,抑制不住的想要和你亲近。
我想我一定见过你!直觉对我很重要,即使错了,我也绝不后悔!我说的这些,你能听懂吗?!能听懂才怪了。
以林晚荣的突厥语水平,就只能看见她张嘴。
哑巴的眼神彷徨而又无助。
那神情绝非能够装出来的。
玉伽呆呆望着他,忽然无声的、紧紧抓住他地手,长长的睫毛抖动着。
泪珠缓缓落下:从塞外回来,我似乎莫名的遗忘了很多事情!对我来说,这遗忘的,也许是我一辈子都在找寻地。
是谁让我遗忘?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恨他,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金刀大可汗猛地捏紧了双手,银牙将红唇都咬破了,她眼中射出无比仇恨地光芒,似是熊熊的烈焰,要燃烧一切。
林晚荣反正也听不懂,东张西望着,眼神里满是无辜,哪里知道玉伽恨他已经恨到了极致。
若能像哑巴这样,做个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不会说的人,那倒免去了许多地烦恼。
玉伽幽幽一叹,擦去泪珠,拉住他手,轻声道:你喜欢这里么?这是玉伽的房间!哑巴瞪大了眼睛望着她,月牙儿笑着,拉住他在宽敞的房间里走来走去:我知道你听不见,可是不要紧啊,玉伽就是你的耳朵!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可以说,我喜欢这样。
你看,这是上好的官窑,是我十六岁时,瞒着父汗,偷偷跑到兴庆府用自酿的马奶子酒换的。
这是茶叶,这是胭脂,这是大华的诗集典册,这是我自己做的衣服,这个——她看着那空空如也的玻璃瓶,愣了一下,眼神阵阵迷茫:这个叫香水,是大华人的新发明,我最喜欢——奇怪,怎么会是空的?!林晚荣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通过死亡之海罗布泊时,她将香水倒了、偷偷用来储存分配给她的水源,又把那珍贵无比的水滴偷偷送给了窝老攻。
啊,啊!哑巴把鼻子凑到玻璃瓶边,深深嗅了几口,不断点头。
你也喜欢?月牙儿欣喜道:不要紧,我身边还有!大华造香水的那人是个大奸商,这一瓶香水的价钱可以买三十头羊,还常常买不到。
我花了三倍的价钱,才买了两瓶!幸好林晚荣听不懂她的话,要不然准会暴跳如雷:小姐,你买黑市走私货,那价格也要算到我头上吗?!还有这个,粉红纱帐,都是上好的江南丝绸,大华的女子出嫁的时候都挑选这颜色,我也很喜欢——哑巴,好不好看?!她用飘浮的粉色丝纱,轻轻蒙住面颊,只露出明亮的双眼在外面,羞怯中带着欣喜,那般神情,一如兴庆府外的初见。
人生啊人生!望着那如花般娇艳地面颊。
哑巴无语轻叹。
月牙儿拉住他手,在自己的香闺内轻轻漫步,笑声不停。
林晚荣心潮澎湃。
他知道,玉伽之所以对他这样亲近,不仅因为他是赢了叼羊大赛的哑巴勇士。
更多的,是她心里不自觉的对他那种亲近,仿佛是多年养成地习惯,就算她可以把他忘的一干二净,但那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哪是说改就能改的?不知不觉行到房间正中处,两个人齐刷刷的停了下来。
玉伽缓缓坐下身子,抚摸着身边柔软的罗衾,轻声道:看到这个了么?这叫象牙床。
是父汗赐给我的,本是要等我大婚时用的。
只是,他老人家终没有等到那一天!玉伽默默低下头,眼中噙满泪珠,忽觉有人轻轻拍打肩膀,抬头看去,哑巴眼中充满同情的望着他。
月牙儿微微一笑,不待他犹豫,便已拉住他坐在自己身边:你知道么,父汗这一辈子最大地愿望。
就是要征服大华!为了这个,他和大华人打了一辈子的仗,即便是故去了,也一定要瞒着大华人!我从小就跟在父汗身边,对大华的文化极为感兴趣,许多事情一想就能通,连父汗都夸我聪明,所以,才把那千钧重担交给了我哑巴一句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偏偏玉伽喜欢的就是这种减压方法。
她看着茫然的哑巴,轻声道:其实我们突厥,并不如想像中那么强大,尤其是在父汗过世之后。
巴德鲁手握重兵、对汗位虎视眈眈,图索佐却一心想我嫁给他、要无声篡权。
唯一有些远见的禄东赞老师。
却又苦无实权。
萨尔木年纪还那么小,而我要在十年之后,把一个完整的草原交给他-她无声无息的靠在林晚荣肩膀上。
柔声道:哑巴,你知不知道,玉伽多么羡慕你,因为你听不到这些话,就不会像我这样,有无数的烦恼!你可以永远做你无忧无虑的哑巴勇士!月牙儿紧紧抱住他地胳膊,将头依在他肩膀上,柔软的娇躯微微颤抖。
这种依靠,纯粹是出于心底残存的那一丝惯性,却又如此自然。
此时此景,与昔日林晚荣找机会故意占她便宜,完全是两般景象了。
即便有着语言隔阂,却依然能感觉到她心里的脆弱,哑巴长吁一口气,默默无语。
玉伽听他叹气,急忙抬起头来,轻声道:你不要害怕,有我在的一天,就没有人可以伤害你!即便你是个聋子、是个哑巴又怎么样,谁敢笑话你,我就割谁的舌头。
我一定保护好你,让你成为草原上最快乐的人,请草原之神作证、玉伽以生命起誓!!玉伽执着的眼神,清澈的仿佛水晶,哑巴看地呆呆,也不知怎地,鼻子忽然一酸,眼眶就红了起来。
月牙儿望着他,愣了愣,忽然惊喜比划道:哑巴,你,你能听懂我说的话?!仅此一句而已!哑巴轻轻点头。
哑巴,你真厉害!月牙儿望着他,忽然泪落如雨:父汗去了,我带着小萨尔木,一个人,好辛苦!别人都有耳朵有嘴,可是他们从来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世界上唯一能听懂我说话的,就是你了!落泪的玉伽显得如此地美丽清纯,这一刻铅华散尽,她再不是那个纵横草原、智计百出的绝色天骄,而就是一个享有七情六欲、笑语欢颜地普通突厥少女这一句又听不懂了!哑巴苦笑。
月牙儿脸上带着泪珠,望了哑巴几眼,忽然站了起来,将他按坐在象牙床上,轻声道:你就在这里,坐好!这是干什么?身下的罗衾丝般柔软,哑巴却是片刻都坐不住。
玉伽望着他,坚定而执着的大声道:我要找回我所有地一切,谁也没有资格让我遗忘!哑巴,不管你是谁,我都想看看你!她纤纤五指微张,瞬间就往哑巴头上的面罩揭来。
何必呢,遗忘本是最好的选择!!林晚荣心中百感交集,双手捏的啪啪作响,竟有一种下不了手的感觉。
当!一声清脆地刀剑交击。
瞬间划破房内的宁静。
外面何人喧哗?!玉伽纤纤细手微微一顿,转身怒喝,眉毛轻挑间,脸颊冰冷,双眸深邃。
高贵而又威严。
只在转瞬之间,那个清纯的少女月牙儿已消失不见,站在面前的,是冷静智慧的金刀可汗。
谁敢拦我——远远传来一个男声地怒喝,伴随着刀枪交加的响动:大可汗,玉伽,你为什么不见图索佐?!月氏的杂种,你给我滚出来!图索佐要与你决一死战!玉伽眼神一冷,门外传来那领头的宫女惊慌失措的声音:禀大可汗。
右王在宫外喧哗吵闹,说是一定要见你!现已与守卫起了冲突!大可汗怒哼一声,正要推门而出,忽然止住了脚步,转过身来拉住哑巴的手,温柔道:你和我一起出去!不要怕,有我在,谁也不能伤害你!我怕他?这话说反了吧,他那满身的残疾难道是自己从马上摔下来的不成?林晚荣嘿嘿一笑,佯装担心的点了点头。
玉伽回头留恋地张望了一眼。
小手在驼铃上轻轻拨拉了一下,清脆的铃声中,二人越门而出。
方踏进园子,就听外面传来啊啊的愤怒咆哮,断了腿的图索佐,不顾守卫阻拦,正举着弯刀往里冲。
望见玉伽出来,图索佐欣喜的一愣,旋即欢呼道:玉伽——大可汗。
你出来了,你终于肯见我了!玉伽眼神冰冷,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弯刀上,淡淡道:右王。
你是要造反了吗?!当,图索佐手中的弯刀瞬间掉落在地上。
他顾不得断腿,急急躬身俯首,疼得脸色苍白:图索佐不敢。
只是我求见大可汗心切。
才会一时冲动!请大可汗原谅!一时冲动?玉伽不紧不慢道:我们突厥汗国没有规矩的吗?我父汗在世的时候,你会这样一时冲动吗?!擅闯禁地、咆哮后宫,此事,你不仅要给本汗一个交代、更要给突厥万民一个交代。
这一句话说的极重了,玉伽继承大可汗之位才不过半年多地时间,正是立威的时刻。
图索佐面色煞白,猛地一挥弯刀,刷,左手拇指旋转着飞出,鲜血狂涌。
林晚荣看的一愣,果然不愧为突厥右王,这厮倒是够狠的!你这是干什么?玉伽急忙上前一步,关切道:右王身为我突厥国柱,怎可自残肌肤?快来人,给右王上药包扎!图索佐推开了上药的守卫,任那手指鲜血汩汩,躬身伏地道:图索佐对大可汗之心,天地可鉴!右王再怎么蛮横,对月牙儿的心思却是真情实意,只是,他却没有征服玉伽的本事,林晚荣摇头叹了声。
右王快请起来吧!玉伽亲自扶起图索佐,早已有两个守卫过来搀住了他。
眼见形势好转,图索佐身边一人急急上前跪伏,大声道:小可大华诚王世子赵康宁,拜见金刀可汗。
祝大可汗玉体康健、美丽长存。
这可是正宗的华语,林晚荣听得一字不漏,心里暗恨,青旋和仙儿怎么会有这样的堂兄弟,真是丢人到姥姥家去了。
月牙儿看了看跪伏在地地赵康宁,嘴边撇过一丝不屑的冷笑:诚王世子?大华还有诚王么?本汗为何不知?!这一巴掌打的可真够响的,赵康宁顿时脸成猪肝,趴在地上诺诺两声,不知如何言语。
林晚荣心里那个爽快啊,恨不得抱着月牙儿亲上两口。
右王求见本汗,所为何事?!玉伽不理赵康宁,转向图索佐,皱眉问道。
右王看了看她身后地月氏族人,咬牙道:图索佐只有一个请求,请大可汗恩准。
看图索佐仇恨的眼神,便知他没安什么好心,玉伽将哑巴往身边拉了拉,微语道:不要怕,你站在我身后,有我在,他不敢把你怎么样地。
听不懂她的话,却也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哑巴心中一酸,拉住月牙儿的手,微微低下头去。
望着他晶晶闪亮地眼窝。
玉伽整个人忽然呆住了:我见过你,我一定见过你!她不知不觉中哽咽了,喃喃自语着,似乎在极力的搜索着什么。
大可汗对月氏族人的关切爱护历历在目,图索佐几乎要发狂。
他流血的大手猛地一指哑巴,大声道:启禀大可汗,图索佐要在所有获胜的部落面前,和这个月氏族人再举行生死决斗!哑巴,你敢不敢答应?!谁知道这家伙在狂吠什么,哑巴不屑地撇撇嘴,目光一扫,却见那跪在地上的赵康宁正偷偷往他身上打量。
哼,他猛地一瞪眼睛。
朝小王爷怒目而视,赵康宁吓得一个激灵,急忙趴在地上不敢动了。
对付这种人,一味躲闪只会让他更加心生疑惑,不如叫他自己乖乖的把头缩回去。
生死决斗?!玉伽微微叹气:图索佐,你现在还有资格说这个话么?!叼羊大赛上,图索佐被月氏的哑巴摔下马来是所有人亲眼看见,若说生死决斗,那个时候的右王就应该死了!哪容到他现在再提出决斗?哑巴,我们走吧!大可汗微微摇头。
带着哑巴径直前行。
玉伽——图索佐急了,单脚起跳,急急的拦在她面前:——大可汗,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自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起,图索佐就发过誓言,我一定要娶你做我的妻子。
这么多年来南征北战,破铁勒、平草原,图索佐从未向大汗要求过功勋。
我心里就只有一个愿望:请大汗将她最美丽智慧的女儿玉伽。
许配图索佐为妻。
玉伽,大可汗,图索佐可以为你去死,请你给我一次机会!图索佐激动地面孔通红。
凸起的眼珠充满了血丝,分外的恐怖。
月牙儿轻声叹道:图索佐。
很感激你对我的盛情。
可是,机会,我已经给过你了!当金刀悬起的时候。
我给了所有的草原儿郎一个机会。
是你自己失去了它!我们的先祖定下叼羊大会的规矩是为了什么?若我因你是右王而徇私,那么所有失败的人都可以向我要求第二次机会,这是对勇士的侮辱!机会对每个人都只有一次,你是如此,哑巴勇士也是如此。
玉伽地柔声轻语,仿佛刀子一般刺在右王心上,说来说去,只怪自己没有抓住机会,更怪那个月氏的阴险小人。
他撇过大可汗,死死盯住月氏族人,双眼血红,咆哮道:哑巴,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们筵席上见!妈的,瘸子兼太监也敢在我面前这么凶?看来还是揍的不够狠!右王被两个侍卫扶着去了,林晚荣狠狠的喷了口吐沫,愤愤不平的想道。
哑巴,你会为了喜欢的女人而哭泣么?大可汗忽然拉住他的手,轻柔问道。
听不懂!哑巴很干脆地啊啊几声,仿佛鹅叫!那举办宴会的大厅,离着玉伽的后宫,不过一里不到的路程。
行到近处时,人未进殿,便已有喧哗吵闹、酒香肉味随风飘了过来。
突厥人所谓地筵席,虽远远说不上精致,却实惠的很。
桌上堆满大块大块地煮牛肉、三十余个架子上挂满油光闪闪的烤全羊,每只烤羊身上都插着两只突厥弯刀,供人宰割,滴滴黄油不断落入火盆中,掀起噼里啪啦的轻响。
马奶子酒泼洒地到处都是,带着腥味的幽香飘入鼻孔,倒是勾起了人的馋虫。
即便是大可汗举办的盛宴,却也没能改变胡人的习惯,看哪只肥羊烤熟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油淋淋的双手上去便抓。
遍数殿里的胡人,个个都是脸上放光、手里放亮。
唯一几个斯文点的、拿刀子割碎了再啃的,细瞄一眼,却是老胡那厮。
大殿中蒙面的勇士不多了,老胡他们是得胜的月氏,金刀可汗没来,谁也不敢给他们揭开面纱。
参见大可汗!瞥见玉伽进来,殿里的胡人急忙放下羊爪子羊腿,湿漉漉的双手往胸前一抱,恭敬的行礼。
月牙儿笑着点头:各位勇士快请继续吧!瞅见林将军跟在玉伽身后进殿。
胡不归等人大喜过望,急忙涌了上来。
这殿里地胡人明显的分为了两派,一边是靠近汗庭宝座的突厥王公们,约有二三十来人,越靠近王座的。
身份越尊。
瘸腿的图索佐坐在众人之首,目射寒光,冷冷盯住月氏。
另一派则是叼羊大会上取胜三场以上地勇士们,约有百来人,他们坐在大殿正中,许多都已经取下了面罩,呼朋唤友的好不热闹。
姐姐,你来了!小可汗萨尔木从王座上飞一般的奔过来,紧紧的拉住了玉伽的手。
他看了一下玉伽身后的哑巴。
奇怪道:勇士,你是和大可汗一起来的吗?!他当然是和我一起来的。
月牙儿脸上有些淡淡的红晕。
我知道了。
萨尔木点点头,从怀里取出金刀:姐姐,给你!玉伽微微嗯了声,接过金刀握在手中,看了哑巴几眼,微微垂下头去:萨尔木,这厅里地勇士们,你都认全了么?那是当然,小可汗像模像样的点点头。
指着正中的各个部落道:凡是胜了三场以上的勇士,面罩都是我亲自揭开的,我还和他们每个人都喝了酒,名字我都能叫的上来,是不是啊,勇士们?!我们永远铭记小可汗的恩情!数十个部落一起大喊,被可汗揭开象征荣誉的面纱,这是他们足以骄傲的资本!很好,萨尔木!玉伽欣慰的拍拍小可汗地肩膀。
指着王座以下道:还有这些王公叔伯兄弟,他们更是我突厥的中流砥柱,你也应该去和他们喝酒,向他们请教!小可汗骄傲的答道:姐姐。
这些叔伯兄弟,我也都喝过了!小可汗海量!大可汗教导有方!王座以下。
所有王公都躬身施礼,连图索佐都摇晃着站了起来。
除了禄东赞和巴德鲁,所有的突厥精英都在这里了。
月牙儿眼眶微红。
傲然道:萨尔木,你是好样的,姐姐为你自豪。
胡不归有些骇然,这小家伙这边也喝,那边也喝,难道他是酒仙不成?林晚荣心里倒是雪亮,能耐大的不是小可汗,而是玉伽。
以她的妙手,弄点解酒药,还不容易的跟喝水似的。
她这是在处处培养萨尔木地威望,其用心良苦可见一斑。
大可汗扶着小可汗的手,姐弟俩缓缓坐上那象征着最高权势的突厥王座,大殿中立刻肃穆下来。
启禀大可汗,还有最后一个部落,正在等待您尊贵的双手,亲自揭开他们地面罩!突厥祭司的声音缓缓传来,场中顿时欢腾无限,谁都知道最后一个部落是谁,这已经是叼羊大会最激动人心地时刻了。
几缕耀眼的烟火,照亮克孜尔城外的天空。
胡不归翘首顾盼,欣喜之余,急忙朝众人递眼色。
月氏部落十几号人已经不知不觉地站了起来,靠近那挂羊的架子,手中不知不觉握紧了那满是油渍的弯刀。
突厥人看他们声势雄壮,却以为他们是要列队接受大可汗的祝福,欢声更加热烈。
玉伽缓缓站起身来,用力握紧手中的金刀,正要说话,却见突厥右王奋力站起身来,大声道:慢着!图索佐身子一转,单手抱胸,面对玉伽,恭敬道:启禀大可汗,以草原之神的名义,图索佐要和哑巴勇士决斗,不死不休!你——玉伽气的脸色煞白,握住金刀的手不住颤抖。
大殿中哄的闹腾起来,虽说图索佐的要求太过分了些,但能看见哑巴勇士一展身手,这几乎是所有人的心愿。
将军,怎么办?!胡不归忙压低声音道。
准备动手!林晚荣面无表情的哼出四个字,一提手中钝,大踏步向前走去。
哑巴勇士这是怎么了,所有人都呆住了,吃惊望住他,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哑巴一步一步向前,缓缓行到图索佐身边,眼神冰冷的盯住他。
你要干什么?!突厥右王单腿起跳,骇的急退两步,还来不及反应过来,便觉一记重拳轰的砸在了自己脑门上:干你娘!这一连串动作石光火电之间,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图索佐的身体已经轰的倒了下去。
坐在他身边的赵康宁吓得连滚带爬的钻下台阶,这种暴力手段他再熟悉不过了,惊诧之下手指疾点,话都说不拢了:你,你是——哑巴——玉伽睁大了眼睛,胸脯急剧起伏,呆呆的望住他。
勇士眼中浮过淡淡的水光,温柔道:对不起,小妹妹。
下辈子做你的哑巴!!第六零七章 破城克孜尔城外。
夜。
漆黑而又寂宴。
没有火光。
没有蹄声。
远远地天际。
似有一片飘浮地乌云,无声无息的游荡过来。
城头熊熊燃烧的火炬。
在冰冷的草原夜风中。
火焰不断的飘浮摆动,直至缓缓熄灭。
残存的***也不过二三成,昏黄的灯光照耀着城墙,凝立城头,目视所见地距离,也不过百丈而已。
随着勇士们地进宫。
克孜尔城内地狂欢的气氛减弱了许多。
虽仍是歌舞不绝。
姑娘们却已渐渐散去,原本拥挤地大街。
也逐渐变得稀松起来。
倒是守城的突厥士兵,借着这一年才有一次地狂欢机会。
一手提着烤熟地的羊腿,一手提着马奶酒,兴奋的手舞足蹈、放声歌唱。
在叼羊大会这样普天同庆的日子里,人人欢声沸腾,是没有人会去责怪他们麻痹大意的。
一个小小地黑点,似钉般楔在城墙上。
一动不动。
远远望去。
便仿佛一只爬墙的壁虎。
在幽暗地灯光里,谁也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离着他头顶不到半丈。
便是城墙地垛口,一盏火把斜挂着。
将熄未熄,马奶酒的香味伴随着突厥人的歌声随风传来。
整个克孜尔都陷入了欢乐之中。
突厥民族的个人战斗力确实很突出,但与战力同样突出地,是他们地松散的纪律性,游牧民族的散漫,在他们身上一览无余。
突厥王庭地处阿拉善草原深处,毗邻阿尔泰天险。
可谓突厥汗国最稳定的大后方。
自建国以来,突厥南征北张、一统草原。
大小战役不下千场,唯独克孜尔,从未受过任何的侵扰。
这让他们的神经渐渐地麻木了。
嗖,灯光一暗。
似有清风拂过。
火炬熄灭了。
那伏在墙上的壁虎,爬壁疾行。
无声无息地跃入了垛口。
隐没在黑暗中。
妈地,怎么又熄了!?一个胡人守卫。
打着酒嗝骂骂咧咧的走过来,火折子还没打亮。
便听脖子噼啪轻响,他壮硕地身躯缓缓瘫软了下去。
高酋深吸了口气,将这胡人地尸体放倒在黑暗的角落里,与此同时,又有几只壁虎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身旁,那相隔三丈外,四五个突厥守卫手抓着羊腿,正朝着大街上指指点点。
肆无忌惮的大笑着。
也不知是看中了哪个突厥女子,他们地身侧。
便是通往城楼地引墙了。
老高嘿了声。
手中闪亮地弯刀狠狠比划了下,身后的几个弟兄心领神会。
数人同时出击。
如狸猫般疾窜了上去。
高酋身手最好。
数丈距离眨眼就到,动作快如闪电,一左一右狠狠的捏住两名胡人地脖子,那身侧地两名突厥人惊骇之下,正要放声大叫。
却觉声音沙哑,怎么也喊不出声了,低头看去。
冷冷地钢刀架在脖子上,汩汩地鲜血自喉管流出。
两名大华将士强自将这几人抉住靠在城墙岩壁。
耷拉着脑袋,做出个醉了酒地模样,另一个垛口地守卫朝这边看了几眼,顿时笑骂出声。
机关在那边!几人蹲下身来,长吁了口气,一个负责观测的兄弟。
指着引墙之上的一个巨大地轮盘。
压低声音说道。
那机关约在五六丈开外。
被掩在圆形垛台中。
四周都有护墙,有数十名突厥人守卫着,看那身板模样,显然是胡人中的佼佼者,克孜尔厚重的城门。
全靠这机关引绳拉动,数了数人头。
守卫机关的一共十个胡人,而自己身边有七个精锐兄弟。
高酋微微颔首,望望天色。
正要挥手疾上,忽听一个突厥人大声悚呼起来:快看。
那是什么?!那突厥人手指的方向乃是朝向城外。
一大团乌黑的云彩,无声无息逼近克孜尔。
看那距离,已只在数里开外。
地面微微地有些颤动。
却淹没在城中尽情地狂欢里。
是骑兵!一个目力极佳、战阵丰富地胡人首领眺望一会,忽然惊呼出声。
他话音未落,克孜尔的大街上忽然响起几声惊恐地喊叫:快。
快跑啊。
马惊了!两三匹浑身窜着火苗的突厥大马,痛苦地哀声嘶鸣,不断疾跃。
沿着大街撒蹄飞奔。
几名胡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就已被那骏马踩在脚下。
火苗刹那窜上衣服头发。
响起凄惨地哀嚎。
街边的突厥人省悟过来。
嗷嗷叫着转身逃窜,他们虽然是草原最好的驯马师,但面对这样浑身着火地疯狂大马,谁敢掠其锋芒?上!趁着所有胡人都在发愣地机会。
胡不归猛一挥手,七条好汉如箭般射出。
那守卫机关的胡人听闻身后地脚步轻响,方才转过身来。
便见眼前雪光飞舞。
一片阴森地大刀。
直往头上劈来。
血光飞溅中惨叫四起,突厥人闻声望来,只见数个蒙面的黑影如狼入羊群般杀入机枢处,弯刀狂舞,掀起滔天的血浪。
杀啊!似乎是与高酋遥相呼应,那城外缓缓飘浮的云彩,忽然似大漠的狂沙般滚动起来,数不清地战马,黑的、白的、黄的,汇成一股飙涌的洪流。
以风卷残云之势,直往克孜尔袭来。
战刀闪亮。
惊天动地的杀声中,许震、李武陵,无数年轻地、愤怒地脸膛。
看的如此清晰。
兄弟们,启城门!!老高一刀劈开身边地顽敌,血光溅上脸庞,他猛地抉上那巨大地轮盘把手,身后的数名兄弟同时嘿的大吼,沉重的克孜尔城门呀地一声,露出细细的一条缝隙。
城外、城中、城上。
三处同时遭袭,突厥人这才如梦初醒。
惊乱中的胡人首领一声大吼:敌人来袭!杀啊,杀死他们!!数千突厥兵士疯狂涌上城墙,箭支如雨点般射向城下疾驶而来地大华人。
噗噗声中,夹杂着闷响,数十名大华将士翻滚着跌下马来。
胡人密密麻麻的箭矢,被轮盘周围地垛口挡去了大半,城上把握轮盘的七名勇士。
睁圆了眼睛。
同时大吼,奋力推动机关,吱吱呀呀。
沉重地石门缓缓拉动开来。
数不清地突厥人发疯一般地向垛口涌来。
要将这七人全数歼杀。
同时,城楼下地胡人。
挥舞着弯刀,要将那缓缓拉动的巨大绳索砍断。
杀啊!随月氏潜入城中的二十余名大华将士,正与他们迎个正着,双方激战在一起。
围住垛口地胡人越来越多。
将士们个个身上染满了鲜血,那转盘的推动却越来越困难,城门推开个半肩宽地小缝,便再动不了分毫,眼看着许震和李武陵就要杀到城下。
又有数十名弟兄中箭摔下马来,老高急地眼眶龇裂。
正要舍出命去,忽闻城外传来一个女子的急声娇喝:闪开!一道白影如流星般疾越众人,直朝城门射去,胡人疯狂的箭矢仿佛纷飞地流蝗。
带着呼啸疾扑而去。
那女子身形不停,手中的剑光疾挥,仿佛霹雳闪电、雷霆万钧。
直直往城门撞去。
轰!城墙仿佛都开始摇晃,厚重地城门块块破裂。
碎石满天飞舞,尘灰弥漫,左边地那扇城门摇摇晃晃。
轰然倒塌在地。
在那巨大地冲击中。
蒙面地白衣女子。
身形猛地一滞。
口中发出一声微不可察地痛哼。
如电般弹射出去,落地时踉跄几步方才站稳。
酥胸急剧喘动着。
克孜尔地城门何其厚重。
有谁能凭一人之力将其击碎?这一击犹如石破天凉,震颤在每个人的心上。
-城门虽只倒下了一扇。
通往克孜尔地通道却已全然畅通。
弟兄们,跟我冲啊,杀进克孜尔。
活捉突厥可汗!!许震、李武陵怎会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二人兴奋的脸膛通红。
冒着无边箭雨,齐齐怒吼着奋力一提马缰,那骏马几乎是腾空飞起,刷的越过遍地碎石,直直冲入突厥王庭!跟在他们身后的大华铁骑,仿佛}凶涌地一字洪流。
轰地撞开剩余那扇残破地大门,洪水泻地般杀了进去。
那无敌地气势。
就连凶悍地突厥人也望而生畏!无边箭雨滚滚而下,城下奔行的大华骑士不断落马,却有更多的人瞬间冲了进去。
杀入了克孜尔地大街。
空守城楼已无意义。
突厥人迅速调头。
涌下城墙。
妄图将大华人截杀于巷间。
我就知道,林兄弟一定有后手!!高酋兴奋之下,飞起一脚踢断那笨重地轮盘。
跃身跳上那高高地垛口。
手中滴血的弯刀奋力挥舞。
像狼一般嚎叫着:这是突厥人地王庭!兄弟们。
闭上你们地眼睛,使劲砍吧。
我们只赚不赔!方才还是莺歌燕舞地大街,瞬间变成了血的海洋。
四五十匹点燃地火马在前面疯狂飞奔,仿佛旋转地飞轮。
凡是挨近者。
非被踩踏即被火烧,疯狂涌入地大华骑兵。
跟在火马身后。
以风一般地速度,冲散聚集起来抵抗的突厥人,汇成了一股截不断地洪流。
这本是突厥人攻破大华城池时最善于使用的伎俩,今天被大华人原封不动地归还了回来。
啾!一声响箭划破城外地天空。
绽放出五彩艳丽的焰火。
大殿中所有突厥人同时一惊,还未省悟过来。
忽听哗啦巨响,场中挂羊的火架同时推倒,月氏族人手执弯刀,仿佛汹涌地狼群。
嗖地就朝王座窜去,上座的突厥王公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已被钢刀架到了脖子上,稍有反抗地,即刻被月氏毫不留情地格杀。
血光四溅中。
下首地胡人们慌作一团,倒是那些叼羊的勇士们反应最快,急急冲了上来。
萨尔木,小心!!金刀大可汗凄厉惊呼。
手中弯刀瞬闯出鞘。
刷的一声,迎风劈出。
同时玉手疾伸。
就要去拉小可汗。
当,金戈交鸣划出一道刺耳的尖音,哑巴抢身一刀。
正拦在了她身前,双眼炯炯有神。
狠狠盯住了她。
还是那样明亮地眼神。
却已是天差地别!玉伽精神一阵陇惚,片刻之前和他说过地话言犹在耳,她心里仿佛窒息了一般。
疼的没有了知觉。
你不是哑巴,你是谁!你为什么要骗我?她喃喃望着他,眼神呆滞。
忽然愤怒地狂吼一声:不管你是谁,我都要杀了你。
杀了你!!当当当。
她瞪大了眼睛,似是发了狂地母豹般。
双手握刀。
瞬间攻出三记,记记精妙。
刀刀不离他要害,从前做俘虏时。
这丫头很好的隐藏了自己,她不仅箭术通玄。
刀法也是狠辣之极。
林晚荣退了一步。
架住她刺往自己心窝地那一刀。
面无表情。
眼神冰冷。
杀!月牙儿忽然娇叱一声,纤纤五指快如闪电,向他面上划去。
这匹疯狂的野马!林晚荣终于被激怒了。
呀,他重重一拳击在月牙儿手腕上。
玉伽痛哼一声。
缩了回去。
林晚荣跨步上前。
手中大刀劈头便往她头上砍去。
叮,玉伽竭尽全力地架住他刀锋。
-你一定要知道我谁是吧?!林晚荣刷的撕开头上面罩扔了出去,好啊!那你就看我。
你看着我!!——你要是认出了我,我今天就让你杀!你认。
你倒是快认啊!力压千钧的一刀狠狠将玉伽抵在角落里。
他双眼瞪圆。
几乎是咆哮着怒吼道。
气喘吁吁地粗气打在玉伽脸上,扑扑作响。
戴着这个狗屁面罩,把人都憋屈地要死,这一解脱,他顿时长长地吁了口气,说不出地轻松写意。
林,林三——躲在桌下地赵康宁。
面色惨白一片。
喃喃叫出他地名字。
去你娘地杂碎!胡不归一刀劈开那桌子。
喷口唾液骂道,小王爷乖乖地缩回了头去。
玉伽奋力摇头。
睁大了眼睛。
紧紧盯住他的面颊。
一动也不敢动,气氛仿佛凝固了,疑惑、彷徨、无助、悲伤******刹那间有无数的光彩从她眼中飘过。
沉默了良久。
她身子微微一颤,眼中升起淡淡地氙氩。
握住金刀的小手不自觉向前伸去,却在片刻间止住了。
她微垂眼睑,轻道:你能不能告诉我。
我遗忘地是个好人,还是坏人?!没功夫回答你这种问题!林晚荣冷着脸丢开她。
转身就走!我杀了你这卑鄙地人!身后地玉伽一阵暴喝,手中金刀刷地带起冷风,直往他后脑劈来。
叮!林晚荣转身就打,两刀格在一起。
月牙儿双手握住弯刀。
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紧紧盯住他。
宁死都不肯退一步。
二人面面相对。
冷冷的刀锋刮在脸上生生地疼。
一丝殷红地鲜血沁透了嘴唇,玉伽望着他手上地月牙般浅浅地印痕,泪流满面。
姐姐——一记带着惊恐的清脆童声,蓦然响起在大殿之中。
萨尔木!玉伽大惊。
使出浑身力气。
挑开林晚荣大刀,同时身形快如闪电,直向小可汗冲去。
玉伽大可汗。
请你冷静。
胡不归一脚踩着图索佐肚子。
另一只手中带着油光地弯刀,正架在萨尔木的脖子上。
玉伽急急剥住身子。
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你要干什么?谁要是敢伤害萨尔木。
我让他这辈子都后悔做人!姐姐,萨尔木不怕。
杀了他们,你快杀了他们!小可汗昂着头放声大叫,泪珠开始在眼中打转。
此时大殿中形势。
却已发生了天翻地覆地变化,大华虽只有十几人,却是有备而来,猝不及防之下。
上首坐着的二十多位王公。
除了被当场砍杀的,剩余不到二十人。
已全部落到了他们手中,连小可汗萨尔木也不能例外。
而蜂拥而至的突厥守卫,拥簇在玉伽身后,又将大华人团团包围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玉伽咬着牙,指住哑巴。
厉声问道。
听着宫门外隆隆地蹄声。
林晚荣微叹口气:这个时候,还是刀子说话来地比较妥当。
启宴大可汗,大事不好。
城破了。
大华人杀进皇宫来了。
他话声未落。
一个突厥守卫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王宫门口的刀声,已听得如此地清晰。
金刀大可汗脸上闪过一丝凄色。
望住林晚荣,幽幽道:你以为这样就能胜得了我么?你别忘了。
克孜尔有两万精锐。
还有我无数的子民,他们正从四面八方赶来,你们逃不掉地!有多少精锐也和我无关。
林晚荣冷冷一笑:鲜血、火光、恐惧。
突厥人曾经送给我们的东西,我当然希望你们自己也能够尝尝这滋味。
杀啊!嘀嗒嘀嗒蹄声如急促地雨点响起。
许震和高酋兴奋而豪壮地声音。
近在眼前,无数地大华骑兵,仿佛狂风一般席卷而来。
玉伽眼神冰冷,金刀一挥。
殿外早已等候的弓箭手齐齐发射,密密麻麻地箭雨仿佛纷飞的蝗虫。
直往当头地骑兵射去。
惨叫声络绎不绝。
这最终决战的时候,绝无捷径可走,谁更狠,谁就能赢。
林晚荣咬着牙一声不发。
玉伽双拳紧捏。
二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却又飞快地别过了头去。
启宴大可汗,一万狼骑已自后门赶至,片刻即到!玉伽点了点头,抬头看那哑巴一眼,却见他眼睑低垂、无动于衷,似乎没有一点害怕地样子,蓦然想起,他是听不懂突厥语地。
这仅有的一点幸福。
倒叫他给享受了,大可汗低下头去。
眼中时而痛恨,时而温柔。
不知不觉。
泪落双颊。
胡不归却是急了,他们孤身闯入皇宫。
连小可汗都擒拿了,要是带不出去,那岂不是天大的遗憾?只是此刻他们手中地俘虏比自己人数还多,否则早已质押着战俘杀出去了。
那喊杀声听得心焦,实在等不及了,老胡放开嗓子大吼起来:老高,你快点,月牙儿答应给林将军暖床了!呼!高酋一声怒吼。
冒着密密箭雨,与身后数百骑闪电般冲入突厥人阵营中,刀片挥舞。
遍地腥风血雨。
与此同时。
大殿后面轰轰雷鸣般的蹄声响起。
数万突厥铁骑疾风骤雨般踏来。
看那气势,比大华人要强上许多。
两军同时开进。
就是不知谁能率先杀进大殿。
林将军——许震的怒吼带着刀声窜了进来。
大华骑兵浴血而入,几乎同一时刻,宫殿的木门被轰的撞开,突厥重骑风般冲了进来,护在了玉伽身后。
哑巴I你们被包围了!金刀可汗淡淡道。
和你想像的相反,指指身边的突厥精英,哑巴笑着摇头:我觉得。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安全过!第六零八章 条件刀声响亮,血光冲天。
到处都是奔驰的火马、如蝗般飞窜的火箭,街边的木屋、帐篷瞬间被点燃,随着风势熊熊燃烧。
无数的突厥人被刮倒踩伤,奔窜的火苗燃烧了他们的头发、衣服,凄厉惨叫,络绎不绝。
四处溃逃的人群,成了奔涌而来的大华骑兵的活靶子,无边的箭雨伴随着漫天大火,克孜尔瞬间从天堂化为炼狱。
在这漫天的火海中,浑身浴血的大华骑兵,高举着滴血的弯刀,仿佛奔腾的洪流,疯狂涌入突厥皇宫。
诺大的宫殿内外,刹时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头,突厥人、大华人、带血的刀尖、数不清的战马,密密交织在一起。
双方最近的距离,就在数丈之间,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汗渍。
四处都是血红的双眼、疯狂的脸颊,突厥人如此,大华人更是如此!老高,你他娘的终于来了!!看见高酋那黝黑的脸庞,胡不归激动的热泪盈眶,奋力抱住他胳膊,大声笑道。
惭愧,在外面杀的痛快,差点把这边给忘了,恕罪恕罪。
高酋哈哈大笑,扫了一眼那被擒住的萨尔木和各位突厥王公,得意洋洋的点头。
数不清的大华将士冲上去,将他们牢牢捆绑,对那小可汗更是格外照顾。
玉伽手握金刀,红唇沁出点点的鲜血,恨不得立即冲上前去。
只是大华人冰冷的刀锋紧贴在萨尔木的脖子上,动一下就是人头落地。
李武陵看了看满地如狼似虎的突厥骑兵,兴奋的擦擦溅在脸上的血迹:这么多胡人?林大哥,这可够咱们杀的!奶奶的,今天赚够本了!是啊,林晚荣放声一笑:咱们够本了!他缓缓转过身来,望着身后所有的大华精锐,忽然振臂一呼,高声道:弟兄们。
你们知道这是哪里吗?我告诉你们,这遍地血色火光地——那是突厥人的皇宫!是突厥人的皇宫!!!呼——他刻意重复的那句话仿佛炸药落地,人群顿时沸腾了。
这洗刷耻辱的一刻,大华人等待了百年之久。
无数地热血儿郎热泪盈眶,他们疯狂地欢呼着。
挥舞着滴血的尖刀。
狠狠向对面的胡人涌去。
在这巨大的精神鼓舞下,大华人的气势锐不可挡,即便是占据了绝对地人数优势,突厥人的队形依然被他们压迫了数丈。
刷!玉伽弯刀出鞘,小手冷冷一挥。
四面八方的突厥人瞬间又蜂拥回去。
当!无数的刀枪相加,双方紧紧的挤在一起,大华将士们个个脸色通红,眼中闪烁着凶狠而又兴奋的光芒,宁死都不肯退一步。
对峙之中,虽未有拼杀,但那气氛却压抑的近乎窒息,除了呼呼的喘气声。
没有一个人说话。
玉伽眼神疾闪,金刀再挥。
突厥人发出一声低吼。
队形拼命挤占上去,一步步压制着对手狭窄地空间。
谁也不许退!林晚荣目光冷冽。
狠狠咽了口吐沫。
大刀向前疾指。
杀!大华将士同时怒吼一声,双目通红。
瞬间爆发出的巨大能量,用那雪白地大刀,架住突厥人,生生将他们又挤了回去。
不见鲜血,却比战场的厮杀更为惊心动魄,这是两个民族韧性与意志地较量!每个大华人脸上都有一种难以言说地兴奋与悲壮,上至林三,下至士兵,无不如此,仿佛他们绝不会输。
金刀大可汗微微抬起头来,打量着哑巴,眼神渐渐冰冷,弯刀握的紧紧,晶莹地手背,隐隐凸起几根细细的青筋。
哑巴丝毫不让的盯住她,脸色阴沉的仿佛天边的乌在这可怕的沉默中,所有人心中都仿佛有一根无声绷紧的琴弦,没有人知道,这琴弦什么时候会断裂、断裂了又会怎样。
姐姐,不要管我,杀了他们!身处大华人掌控中的突厥小可汗,突然咬牙发出一声带着颤抖和稚嫩的咆哮,清脆的童音,刹那响遍皇宫的每个角落。
老高啪的一掌拍在小可汗头上,怒道:再说话我把你舌头割下来!掌掴突厥可汗,这从来没有想过的好事,竟然落到了我头上?!老高愣愣的盯住手掌,良久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胡不归当然明白他意思,嘿嘿道:让你小子抢了先!萨尔木——玉伽一声悲呼,双眼圆睁,银牙咬得紧紧,手中金刀几乎都要捏碎了。
林晚荣微微摇头,叹道:高大哥,不要太简单粗暴,咱们大华是礼仪之邦。
以德服人讲不通了,那才可以动手。
是,是,下次一定改!老高嘻嘻笑着点头。
不要你耗子哭猫,假慈悲!萨尔木愤怒的喊道,虽是语声僵硬,却是标准的大华语。
林晚荣惊奇的看了看他,又看看玉伽。
大可汗表情冰冷,目中射出深深的恨意。
林晚荣好笑的摇摇头:萨尔木,猫哭耗子才是假慈悲,耗子哭猫那是真慈悲。
你姐姐教你大华语的时候,你肯定没有用心学习。
小可汗瞪大了眼睛望住他:我不管你是耗子还是猫,总之,你欺负了我姐姐,萨尔木一定不会放过你!我没有欺负——他想要辩驳,只是看了玉伽一眼,声音却是不知不觉的小了下去。
说这话,底气似乎不是那么足!大可汗长叹口气,俏脸泛着淡淡的金光,她昂起头颅,目光犀利,深注他脸上:大华人,谈谈条件吧。
只要你放了萨尔木和我的族人,玉伽以突厥汗国金刀大可汗的荣誉向你保证,偷袭王庭的事我一律不追究。
你,和你的勇士,可以安然无恙的离开草原、荣归你们的故土!荣归两个字确实当之无愧,他们这支孤军。
辗转数月、深入千里,翻越贺兰山天险,火烧巴彦浩特、奇袭达兰扎,穿越死亡之海与天山冰窟,攻陷胡人王庭。
将战火烧遍了克孜尔。
可谓真正的震彻敌胆、所向披靡。
就算带不走萨尔木,只要能活着回去,他们也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林晚荣微微摇头,淡道:大可汗,开出这样地条件。
你不觉得是在侮辱你的智慧吗?!玉伽神情冰冷:你们手上沾满了我族人的鲜血,你放了萨尔木,我既往不咎,这难道还不够宽限吗?!哑巴望着她,忽然抬起头来仰天长笑,脸上的轻蔑之色,仿佛针一般刺进月牙儿心里。
你笑什么?!金刀大可汗怒吼起来,恨不得上去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那清脆地娇喝,连大殿横梁上地尘土。
都丝丝震落了下来。
林晚荣眉毛一挑,愤怒道:我笑你揣着聪明装糊涂!说到手上沾染的鲜血。
大可汗。
你去问问你的父汗、问问你的族人,他们对我的同胞做过什么?我就算再杀十倍地突厥人。
能比得过他们这些屠夫吗?!不许你质问我父汗!!!月牙儿紧咬着牙,瞪圆了眼睛,死死盯住他,愤怒喊道。
林晚荣老脸一黑,大声道:他是你父汗,不是我父汗!!我质问一个双手沾满了鲜血的人,有什么不可以?!如此激烈的争吵,依稀有种熟悉的感觉。
在她还是那个天真美丽的俘虏月牙儿的时候,就已经进行了无数次。
只是时过境迁,物虽是,人已非!此时此刻,她还能记得那些并不遥远的往事吗?!哑巴板着脸,心中苦笑。
老胡和高酋面面相觑,满脸的骇然。
这二人分明已是陌路之人,却怎么又掐起来了?那一板一眼、甚至连腔调,都没变过!你敢侮辱我父汗?!那边地萨尔木早已暴跳起来,冲过来就要找他拼命。
老高嘿嘿笑着拦住他,小可汗人小鬼大,张嘴就往老高手上咬去。
胡不归眼疾手快,上去狠狠掐住萨尔木的脖子,任他幼小地身体在空中踢腾着。
住手!看见萨尔木受折磨,玉伽急怒之下,金刀一挥,双眸隐隐有些湿润。
胡不归嘿嘿笑着,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放下了小可汗。
金刀大汗急喘了几口气,脸上浮起一抹淡淡地哀伤,她默默看了林晚荣一眼,忽然缓缓行了过来。
她地脚步很轻,仿佛空中飘浮的羽毛,有种不真实地错觉。
离着他不过两丈距离,玉伽停住脚步,面无表情的望住他:用我,交换我弟弟!你们放了他,带我走!!姐姐——小可汗惊呼哭泣。
玉伽美丽的大眼睛瞪圆,怒道:萨尔木,你是毗迦可汗的儿子,是草原翱翔的雄鹰,只可以流血,不可以流泪!我没有教过你吗?!胡不归微微摇头,玉伽这个女子,聪明智慧不说,更是有情有义有担当。
只可惜,她为什么偏偏是个胡人呢?这下倒好,仿佛我们才是十恶不赦的大恶人了!老高叹了口气,偷偷压低了声音道:林兄弟,你足智多谋,还是想个办法叫月牙儿给你暖床吧!她不是坏人,咱们也不是坏人那!这样的女子,错过了,实在太可惜!!林晚荣无语。
两军对垒、鲜血遍地,海一般的深仇大恨,玉伽的身份又是纵横草原的天骄,就算我要找她暖床,冒着生命危险姑且不论,突厥人能答应吗?!怎么,不敢回答了么?!你们大华人,都是这么胆小的么?!大可汗盯住他,嘴角浮起一丝冷冷的讥笑。
命运就仿佛在开玩笑,从哪里开始,转了一圈,却又回到了那里。
若是玉伽真的再次成为自己的俘虏,那命运的轮盘,又会指向哪里?不是不敢回答,是怕答了让你失望。
他摇头笑了笑,微微叹息:大可汗,世事轮转,现在的你,不是我要的人!你——玉伽愤怒的脸颊通红。
眼中升起一层淡淡的氤氲,旋即厉芒疾闪,手中的金刀愤而握紧,随时都有可能出鞘。
哑巴仿佛没有看见她地目光,淡淡道:我说的不对吗?!你是现在的金刀可汗。
光芒万丈。
可是未来草原的主人却不是你。
我为什么要为了现在,而舍弃将来?!就因为你长得漂亮么?恕我直言,我家里的丫鬟,个个都比你美貌百倍,还可以任我随便摸。
你能成吗?!下流!大可汗咬着牙。
酥胸急颤,目光冷如闪电,狠狠瞪住他:那你到底想要怎样?!开出你地条件!哑巴长长吁了口气,摇头道:条件?当然可以谈了,只不过大可汗挑地今天这个时机不太好。
听闻他似乎愿意谈条件,玉伽眼中闪过一丝期望的神色,语气稍缓:今天不好?那明天?!明天也不是吉日!那你要选择何时?!林晚荣点头道:等我们回到贺兰山,应该就差不多了。
到时候贵我两国。
可以在五原和巴彦浩特之间,搭建一条长棚。
横跨两国国界,再摆上好几十张桌子。
大家喝喝茶、吃点水果。
坐下来慢慢谈。
不瞒你说,大可汗。
我很期待那一刻的到来!金刀大可汗意识到上了他当,顿时勃然大怒,涨红了俏脸:哑巴,你敢戏弄我?!这不是戏弄,而是你将要面对的现实!哑巴毫无惧色的转过身去,对着萨尔木微笑道:小可汗,欢迎到我们大华作客!你放心,只要报我林三地名号,就绝对没有人敢欺负你,我以我的信誉担保!你敢?!玉伽眼角龇裂,哗啦一声劈断身边的几案,双眸如着了火般,咬牙盯住他,红唇沁出丝丝鲜血。
一字一顿道:林三,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杀杀看就知道了!林三拂拂衣袖,拍拍身边胡不归肩膀:胡大哥,告诉弟兄们,准备着,我们要回家了!!回家?这两个字遥远而又陌生,胡不归听得愣神半晌,刹那热泪盈满眼眶,颤抖着喃喃道:将军,你说,我们回家?!是啊,回家!今天,真是个好天气!遥望天边那新出的一抹朝霞,火红的仿佛婴儿的脸庞,他鼻子微微哽咽着,提脚跨步,昂首向外走去。
玉伽盯住他的背影,眼神不断变幻。
姐姐——萨尔木被胡不归提在手中,径直追随林晚荣而去,那童稚地呼喊,凄惨之极。
被俘的二十余名突厥人,被捆上了手脚、破布塞住嘴,挣扎着被推搡了出去。
两行泪珠无声滴落,玉伽猛一咬牙,挥舞金刀,疾声喝道:勇士们听令。
不准放走一个大华人!哗啦哗啦,突厥人团团而上,无数泛着幽光地冷箭,齐齐对准了他们。
金弓、墨箭,何在?!金刀大可汗的声音清脆决绝,不带一丝情感。
两个美丽地突厥少女躬身捧上一张金色地弯弓,玉伽握在手中,轻轻一拉弓弦,大殿中顿时嗡嗡作响,回声不绝于耳。
另有两个少女,恭敬为她挂上箭囊,数十支沉重的墨箭塞满其中!这墨箭乃是纯乌金所制,通体墨黑,名贵无比,比金石更刚硬,无坚不摧!玉伽眼神冰冷,弩箭挂弓,玉手轻抬,幽幽乌箭,瞄准了那微微晃动着地背影。
林晚荣似是感觉到了什么,身形微微一滞,却没有转过头来:大可汗,虽然不赞成你的某些观点。
但是,在我心中,你是最值得尊敬的对手!即便你没有我家丫鬟漂亮,可是你的箭射的好,我今天要是死在了你手上,那也不冤枉!月牙儿美丽的双眸升起淡淡的水雾,握弓的玉手微微颤动:哑巴,你说过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我分辨不清楚。
玉伽请问一声,就是你自己,能把它全部弄明白吗?!哑巴背着头对她微微挥手,大笑道:要把真假都能分的那么清楚,那就不是人生。
而是演戏了——高大哥,我们走!走!高酋怒吼一声,手中大刀奋力劈出,当的大响声中,阻在身前的胡人齐齐退了好几步。
所有将士都跟在他们身后。
缓缓向宫门口蠕动。
胡人亦步亦趋的跟住他们。
将大华人团团挤压在中间,却不敢轻举妄动。
小可汗和众多王公在他们手中,大可汗又未发令,谁敢擅自动手?老高面目凶狠,大踏步前进。
一刀一刀劈下去,雷霆万钧,胡人不敢掠其锋芒,只得步步后退。
眼瞅着已行到皇宫门口,刚踏上台阶,便闻一声凄厉锐啸自耳边划过,掀起几根细细的发丝,嗡嗡而过的劲风。
似是刀子一般,割得耳根生生的疼。
嗤地脆响。
金石交击,火花一闪而逝。
那通黑的墨箭在毫厘之间划过他脸颊。
尽根没入厚重的宫墙石壁中。
嗡嗡的回声兀自在耳边盘旋。
胡不归吃惊的张大了嘴巴,这样地强弓利弩。
再加上玉伽神乎其神地箭术,天下谁人能当!准头真差!林晚荣无奈摇头,笑着擦了擦火辣辣的脸颊,大踏步迈出宫门。
这一踏出,便有种火烧的炙热感觉扑面而来。
四面的火光仍未扑灭,噼里啪啦的响声络绎不绝。
纵观长街两岸,昨夜犹是无尽地欢腾,现在却已是一片焦土、遍地瓦砾,整个克孜尔半数被大火淹没。
无数的突厥骑兵,围在长街两岸,将他们团团包围,杀气腾腾,却没有一支箭射出,显然尚未得到玉伽的指令。
大华人向着城门层层推进,突厥人有秩序的后退,似乎特意为他们留出一条道路。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玉伽就这样放过我们了?许震双手持刀,东张西望着,警惕说道。
突厥人围而不攻,一刀未发,整个克孜尔都是寂静无声,偏偏在这寂静中,隐隐约约能嗅出些血腥的味道。
一股无形的压力,似是千钧重担压在心头,不仅许震和李武陵,就连胡不归、高酋这样久经战阵的老江湖,额头上也沁出了层层汗珠。
看,那是月牙儿的轿子!李武陵指手叫道。
无数突厥人地保护中,一顶金色的撵帐,不疾不徐,缓缓地跟在他们身后。
微微拂动的纱幔,寂静无声。
没有看到玉伽地身影,却能感受到她平静地呼吸。
突厥大可汗沉默的可怕,谁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残破地城门近在眼前,胡人的尸体横七竖八,落马的大华将士也早已停止了呼吸,火光、血迹、残肢断臂,昨夜大战的痕迹历历在目。
他独自一人行在最前,望着倒在面前、那一张张曾朝夕相处的年轻火热的面庞,许多的大华将士,至死仍是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这里不是大华!无数的忠魂,将就此长眠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永世难归故里。
他无声无息的沉默,泪流双颊。
小贼,对不起——一只温热湿润的小手紧紧拉住他,似与他的心跳同一频率,感觉他的苦与悲。
宁仙子静悄悄的站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手腕,眼中的浓浓的爱怜,像是在呵护一个无助的孩子般。
轻纱覆盖了面颊,看不清她绝世的容颜,却无损于她的芳华。
姐姐,怎么了,为什么说对不起?小贼蓦然一惊,急急抬起头来,却见仙子眼中渗出淡淡的疲惫,额上隐隐有些汗珠,在渐起的晨晖中,闪着晶莹耀眼的光泽。
似宁仙子这种人,终生苦修,武功卓绝,又怎会被寒暑所累?这点点的汗珠,却已透露出了异样。
林晚荣惊骇之下,一把揭开她面纱,却见宁雨昔晶莹如玉的脸颊惨淡苍白,这一惊之下非同小可,小贼吓得紧紧抱住了她:神仙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你可不要吓唬我啊!宁雨昔微抚着他杂乱的头发,摇头叹道: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昨夜一战,我已竭尽全力,这许多的生命,却依然无法挽回!身为习武者,虽可一剑毙敌,只是那战事。
却非个人所能左右!你莫要责怪!宁仙子虽然武功高强,但再厉害的武功,也敌不过雷霆万钧的战阵。
千军万马中,个人所能发挥的力量终究有限。
望见仙子自责的眼神,林晚荣痛从心头来。
急急抓住她手:姐姐。
这怎么能怪你?将军难免阵上亡,打仗就是这样的。
快告诉我,你是哪里不舒服?你不要担心,宁雨昔轻声道:前日赶着为玉伽施术、昨夜又劈破城门,都耗费了些许力气。
有些疲累。
歇息一天就好了。
她虽说的轻描淡写,林晚荣却瞬间就明白了。
记忆消除、力破城门,哪一件事不是惊世骇俗?岂是仙子所说地耗费些许力气就能搞定的?又正巧两件事赶在一起,再加上连夜大战,即便仙子有再高强的武功,也承受不住啊。
姐姐,现在你不许动了!林晚荣哼了一声,老着脸说道。
哗啦一声,将她横着抱起。
放在了马上。
仙子面红耳赤,低声惊叫:你做什么。
快放下我。
叫人看见了!谁爱看谁看去!他咬着牙恼火的哼了声,翻身上马。
在她脸蛋上亲了一下,拉着她的手,两马并辔而行,笑着道:从现在开始,你就闭上眼睛,我不叫你不准醒。
这个霸道地人,仙子哑然失笑,见四周无数地眼光直直射过来。
她心里有些羞赧,急忙将面纱遮紧了,轻嗔道:小贼,你这是要坏我的道行。
那姐姐你也来坏我的道行吧,我不介意的!小贼嘻嘻笑道。
你有什么道行可坏,仙子嗔怪的看了他一眼,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轻轻一叹:我道心不坚,破了许多清规戒律,还施手段对待玉伽,受惩罚是应该地。
林晚荣心弦猛地一紧,眼皮噗噗直跳,他急忙抱紧了仙子,怒道:胡说,那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作恶,上天要惩罚那也是罚我,不关你的事!罚你?那难道不是罚我?!仙子幽幽道。
金黄的撵轿上,轻纱拂动,美丽的金刀可汗紧紧盯住仙子的脸颊,眼中厉光疾闪,墨箭微微摇晃。
眼见着已跨过城门,胡人却是依然故我,不加丝毫的阻拦,林晚荣正觉奇怪之际,宁雨昔抬起头来:小贼,有一件事情忘了告诉你,前面的路,只怕行不得了!为什么?!小贼惊道。
宁仙子微微一叹:你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急忙打马跨过城门,眼光微扫,顿时倒吸了口凉气。
胡人,满山遍野地胡人!留守的突厥精锐重骑、克孜尔城防地骑兵卫队,还有无数凶悍的突厥壮丁,足有三万不止。
再加上跟在玉伽身边地胡人精锐,克孜尔足足有四五万胡人等着包围他们。
那一片片黝黑地马头,像是密密麻麻聚集在一起的蚂蚁,微微晃动着。
胡人手中地弯刀闪闪发亮,成千上万支黝黑的冷箭,齐齐对准了他们。
林晚荣忽然明白了,在这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仙子现身站在自己身边,那就是要与我生死与共的。
他心里说不出的感动,也不管许多人看着,凑过头去,隔着面纱,在仙子脸蛋上轻轻吻了一下。
你做什么!宁雨昔轻呸了一声,脸若涂脂。
难怪玉伽不着急,她本就是要将我们赶到城外,这里可比那狭窄的皇宫强多了。
突厥人可以将他们骑兵的优势发挥的淋漓尽致。
五万人一起冲锋,那气势惊天动地,足以将羸弱的大华骑兵压成一块薄饼。
他跳下马来,嘻嘻笑道:好多人啊?!这下杀的过瘾!如此重大的规模,今天要是我死了,不仅大华会记住我,就连突厥历史,也要给我来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胡不归笑着道:我倒是弄不明白,玉伽难道真的要孤注一掷?!她连小可汗的命都不要了?!我不知道,林晚荣微微摇头:这个丫头,比我想像中要强悍百倍。
她的手段,每一次都能给我们惊喜!也许,这就是我们的最后一战了。
最后一战?!高酋诸人凝望那初升的朝霞,光芒万丈中,掩盖着一层厚厚的阴霾。
第六零九章 红颜未老恩先断外的胡人越聚越多,突厥人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赶马,人挤人,像是层层推进的乌云,覆盖了整个草原。
大华将士默默聚集在一起,背靠背,缓缓移动着步伐,就像是一个紧紧相连的实心圆环。
他们高昂着头颅,紧握长刀,浑身的血迹、满脸的硝烟。
面对着数十倍于自己的胡人,没有一个人惧怕,眼中满是骄傲的神采。
林三,你还是投降吧,突厥人不是好惹的。
一个呱噪的声音传来,小王爷赵康宁被许震擒在手中,大声叫嚷着。
李武陵刷的冲过去,刀鞘狠狠砸在小王爷嘴上,怒道:卖祖求荣的狗东西,我们大华怎么出了你这样的败类?看着赵康宁满嘴的血和牙、杀猪般的嚎叫,他心中一阵爽快,嘻嘻笑道:现在你明白了吧,我们大华人也是不好惹的!被俘的二十多位突厥王公睁大了眼睛望着他,满脸的杀气,萨尔木更是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被他一拳打出七荤八素的右王图索佐尚未醒来,要不然也一定会冲上来与他拼命。
被人攻破了王庭,精英尽数被俘,这在突厥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
他回头望着自己身后的勇士,那一张张年轻的脸颊上,写满了骄傲与悲壮,所有人悄无声息的望住他,眼中满是坚定不屈。
刷,他热血沸腾,猛地拔出战刀,怒声大喝:克孜尔城下。
就是我们的埋骨之所!兄弟们。
你们害怕吗?杀!杀!杀!大华人全体挥舞着手中的长刀,以整齐划一、凄厉如歌地刀声,作为他们最好地回答。
兴奋而又悲壮的号角。
让大地瞬间都震颤了起来。
林晚荣横刀立马,黑脸上闪烁着腾腾杀气:大华好儿郎。
宁愿站着死,绝不跪着生!就让突厥人的王庭,成为我们终身地荣耀吧!!他洪亮的嗓音,如钟鼓般,回旋在每个人耳边。
气势磅礴。
所有将士热泪盈眶,在这漫山遍野地胡人堆中,无一人有侥幸存活之心。
一轮喷薄的红日,自草原尽头奋力跳出。
艳丽的朝霞映红了天空,照在他们的脸上。
无数黑色的瞳孔,在温柔地晨晖中流光溢彩。
四周的突厥人,听着大华人的号角,无声无息的逼近。
将他们团团围在中间。
从空中望去,无边无际地人头和黑马,仿佛颗颗蠕动的黑点,组成一个缓缓移动的、硕大的黑色圆圈。
五万匹大马同时奔踏。
吼声落在耳中。
恍如滚滚的春雷。
一杆金黄地龙旗高高飘扬,寥寥数千的大华残军。
像是那最坚定的圆心,挺然屹立、纹丝不动。
胡人脸上的凶残清晰可见,他们一步步推进着,不疾不缓,人与马地呼吸,仿佛春夜地蚕房,沙沙作响。
相距数百丈的距离,突厥人慢慢地停下了。
一盏金黄的撵帐在中军缓缓升起。
突厥大可汗身背金弓墨箭。
站在瞭望台上,眼神默默。
秀美的面颊,闪着淡淡的金光。
我再说最后一次。
玉伽面无表情,神目如电。
清脆的声音,不疾不缓,回荡在两军阵前:大华人,留下萨尔木,我放你们走!大华阵中寂静一片,二十余名突厥王公,连带着萨尔木,被推上了阵前。
他们口中塞着布条,眼睛蒙上黑布,不断的挣扎扭捏着,雪白的刀光,时时在他们脖子上划过。
林晚荣冷冷的声音清晰传来:我也说最后一次。
大可汗,把你地聪明,放在即将到来地谈判桌上吧。
在这个时候挑战我的耐心,不是聪明人地做法!!玉伽脸颊冰冷,眼神低垂,默无声息。
空静的草原,除了战马轻轻的喷嚏,听不到一丝地响动,寂静的仿佛一个随时可以点燃的火药桶。
天空渐渐的幽暗,满天的阴霾,早已将红日覆盖,草原上乌云密布、微风渐起,瞬间阴沉起来。
五月底的天气本已是炎热,只是今日空气似有些异常,微风中竟夹杂着凛冽寒意,老高望了望天空,摇头叹道:好像要下雨了!林晚荣脸色沉默,目中射出电一样的冷光:胡大哥,老高,你们记住。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玉伽稍一犹豫,你们就带领弟兄、押着萨尔木,即刻就走!机会也许只有一次,千万不要有任何的耽误!只要过了玉伽这一关,草原就是一路平坦,有萨尔木和图索佐在手里,剩下的胡人,谁也不敢动你们一根汗毛——都记住了吗?!他那郑重的神色,是许久不曾有过的,胡不归高酋急忙抱拳:末将遵令!!李武陵想了想,忽然道:林大哥,那你呢?!我?!林晚荣点头微笑:有机会的话,当然跟你们一起走!你们也知道,我很怕死的!在如此紧张的时候,也就林将军还能开这样的玩笑,诸人笑出声来。
唯有那默默无声的宁雨昔,似是感觉到了什么,轻轻去拉他的手,小贼的掌心湿漉漉的,满是汗渍。
沉默良久的金刀大可汗,幽幽的声音缓缓飘了过来:这是你们大华人自己的选择,不能怨谁!勇士们,准备攻击!吼——方才还沉寂的突厥人,瞬间人嘶马鸣,爆发出狼一般的怒嚎,手中弯刀闪着寒光。
马蹄来回打转,大地瞬间地动山摇。
兄弟们准备——.荣放声大吼。
所有将士怒目圆睁,刀剑出鞘,惨烈的腥风血雨即将到来,就连那素来淡雅的宁仙子,也忍不住的握紧了剑。
哑巴。
是你逼我地!我从来只逼自己!金刀大可汗美眸瞬间湿润,她银牙咬得格格作响,手中金刀扬起。
忽然用力挥下:勇士们。
为了草原的荣耀。
杀啊———杀——地动山摇中。
无数突厥大马掀起的尘烟,刹那笼罩草原。
胡人仿佛滚滚泥沙。
汹涌呼啸而来。
如同凶猛地狼群,朝着觊已久地猎物冲去。
我们地鲜血。
就是大华地长城!杀啊——哑巴愤怒的咆哮。
与大可汗娇声地厉喝,同时回响在草原。
大华人、突厥人瞬间沸腾。
一大一小两股洪流,在草地狂涌。
林晚荣一挥手。
胡不归两眼血红。
越步上前。
哗哗地两声。
鲜血如柱般冲上天空,两个失去头颅的突厥王公,咚地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成百上千地大华将士。
眼中闪过兴奋与悲壮。
像是突然撒出的大网。
电一般地疾射出去。
片刻之间。
两股奔驰的洪流便激烈地碰撞在一起。
哗。
刺耳地刀声响成一片。
伴随着战马地嘶鸣、将士地凄嚎。
蓬蓬血雾,像是瞬间绽开的花朵。
染红了草原。
腥风血雨中,大华的最精锐。
与胡人的最精锐。
终于迎来了一场最惨烈地正面交锋。
这是一场不对称地战斗。
面对十倍于己地胡人,生存已不是需要考虑地问题。
每砍杀一人,那都是赚地。
在这抱了必死之心地绝境之中,所有地大华将士瞬间爆发出了巨大的能量,以一敌十。
勇猛如虎。
鲜血淋漓中。
年轻地身躯一个个倒下去。
躺在他们身边的,是无数地胡人!血光蒙蔽了双眼。
仇恨覆盖草原。
遍地都是火光,遍地都是鲜血。
玉伽金刀疾挥。
攻击如潮水,没有一刻停止。
无数地胡人前仆后继,仿佛遍地地管涌。
他们要用强大的战力,压垮大华人。
战马凄声哀鸣。
无边地杀戮中,双方将士一波波倒下。
大华人倒一个就少一个,胡人却像是连绵不绝的海水,迅速冲刷了先前留下的血迹,又卷土重来。
金刀大可汗连续的三波攻击,毫无间歇,胡不归则是满脸血迹,已经一口气不停歇地斩杀了八名俘虏。
八颗血淋淋地人头散落在脚下,不仅赵康宁吓得面无血色,稚嫩地小可汗也是脸色苍白、嘴唇不断哆嗦。
这些都是突厥的最精英,放在任何人眼中,都要顾忌三分。
只是那玉伽却像是发疯了一般,指挥着胡人冲锋、绞杀,眉头都不皱一下。
身为突厥大可汗,玉伽绝对不可能罔顾各部族地感受、而一意孤行让这些突厥精英全部成为大华人地刀下亡魂,何况里面还有她的亲弟弟、未来地草原主人。
这是一种斗狠的战术,更是一场赌博。
她的每一波进攻,大华人都会毫不留情地斩杀俘虏。
而玉伽赌的,就是自己比大华人更狠,要逼着大华人率先崩溃!只有这样,她才有机会救回萨尔木。
玉伽虽是占据着绝对优势,但是她心中地压力,远胜于大华人,这是一场谁也输不起的较量。
胡不归手中的俘虏越来越少,仅剩的十余名,也被一一按着跪倒在了草地上,还包括着萨尔木。
望着小可汗那稚嫩的身躯在风中瑟瑟发抖,大可汗脸色苍白、身形急颤。
哑巴双眼血红,心中有一种窒息得几乎碎裂的感觉。
杀啊!漫天的血光中,他二人互望一眼,彼此眼中的泪光都清晰可见,却突然如同两颗火药桶,同时爆炸了,两声怒吼惊天动地。
两匹骏马,仿佛霹雳闪电,划破草原,双方主帅发了疯般,怒吼着冲向彼此。
这一刻,只有杀声,才能让他们忘记一切。
无数的突厥人、大华人跟在他们身后,草原的尘烟与火光交织成一色。
刀枪交鸣,血雾蓬蓬。
青草不见了,满眼都是红色。
四处都是人,能听见月牙儿疯狂的怒吼,却看不到她在哪里。
林晚荣双目龇张,一刀快似一刀,一个个胡人在他身边倒下,手臂都已麻木了。
哦!跟在他身后的高酋一声闷哼,箭头已被流矢射中,鲜血滚滚。
许震手臂也已挂彩,年纪最小的李武陵紧紧护在他二人身边。
大刀都已砍得卷了刃。
哑巴狠狠地一刀,深深扎入对面胡人的体内,看着对手哀鸣倒下。
他眼前弥漫的全是红色。
双眼模糊。
头脑麻木。
这一刻,谁也无法清醒。
小贼!宁仙子方才挑翻身边地敌人。
抬头看去。
顿见如山般地胡人向小贼迫近,四周满是突厥人冰冷地刀光。
如闪电般劈了过去。
她焦急之下。
急叱一声,身如匹炼般飞射而出。
长剑在空中划出两道霹雳闪电。
轰然巨响中,四五十名胡人与战马一起倒飞出去。
残肢断臂四处飞舞。
宁雨昔脸色苍白。
酥胸急喘。
疾跃至他身边:小贼。
你怎样?!我没事!林晚荣狠狠地吸了口气,摇头抹掉脸上的鲜血,咧嘴一笑:月牙儿太狠,竟差点赶上我了!姐姐。
我们只怕真地要死在这里了!仙子目含泪珠。
抹去他发上地血丝。
柔声道:不怕。
你是我的小贼。
我们生死都在一起。
杀了那妖女!杀了她!金刀大可汗眼中闪过无边地怒火。
银牙咬得吱吱作响。
手中金刀挥舞,疾指宁雨昔。
刀锋泛着寒光。
无数地胡人向宁仙子逼来。
宁雨昔清叱一声,长身而起。
长剑在空中疾舞。
划出数道银光。
凌厉的冷风快如霹雳闪电。
尘灰血光四起。
无数的胡人身首异处。
突厥人却是砍杀不绝、多不胜数。
无边的箭雨密密麻麻,带着凄厉呼啸,瞄准腾空的仙子,疾射而至。
刀声、风声混成一团。
血流成河。
杀!杀!杀!杀!胡不归双眼龇裂,冲入俘虏群中,眼也不眨,大刀快如闪电,一口气连斩四人,鲜血喷溅着,覆盖了他地双眼。
那年纪最为幼小地俘虏,被如狼似虎的大华人狠狠按在地上,挣扎着,颤抖着,隐隐能听见轻轻地呜咽。
不管是谁的儿子,他首先是个五六岁地孩子,在血色刀光前惧怕乃是天生本性,强抑不住的。
望着胡不归手中滴血的弯刀,玉伽身子急急颤抖,脸色惨白,银牙深深陷入红唇,一株一株地鲜血缓缓溢出。
萨尔木——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泪珠缓缓流淌,她轻轻的站住了身子,胡人地攻势,顿时弱了下来。
听到这一声呼唤,林晚荣抬起头来,玉伽含泪地双眸中,那令人心碎的软弱无力和犹豫不决,像是电光般划过他眼前。
他心中一窒,鼻子发酸,强忍着扭过头去。
只是如此千载难逢地良机怎可错过,他奋力大吼一声:老胡,老高,走,快走!他一刀劈开身边的胡人,突厥人却又潮水般涌了上来,攻势虽减,那人群却如蚂蚁,密密麻麻缠住他。
仙子护在小贼身侧,剑光疾速挥舞,汗珠已将丝纱紧紧的沾在了脸颊上。
将军,我们一起走!高酋几人劈开周围的胡人,急急拥在一起,奋力大喝。
望着萨尔木,再看看那些浑身浴血地大华人,玉伽紧咬着银牙、眼神瞬息万变。
这样的时机,人生能有几回,错过了就不可能重来!别了,玉伽!林晚荣拉住宁雨昔地小手,大声道:姐姐,我们快走!所有大华将士齐齐调过马头,冒着如林箭雨,疾速飞奔。
萨尔木幼小地身体在胡不归手中不断的挣扎,玉伽双眸湿润,握刀的手微微颤抖,不知是该举起还是该放下。
没了大可汗的指令,突厥人茫然不知所措,攻势锐减,瞬间就被大华人杀出一条血路。
胡不归一马当先,残军像是一条奔涌地长龙,生生破开了胡人的包围圈,拖着尾巴,疾涌而出。
再没有人能够阻挡他们回家的步伐。
缀在最后,身后密密麻麻的箭雨似流蝗般射来,虽是狼狈逃窜,精神却已轻松了许多,他与仙子并辔而行,疾速奔驰中,喘着粗气道:神仙姐姐,我们终于要回家了!宁雨昔微微点头,却再也抑制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脸色煞白中,一缕暗淡的血丝自嘴角缓缓溢出,与她晶莹的肌肤交响辉映,触目惊心。
姐姐!林晚荣大骇。
顾不得身后密密麻麻地箭雨。
急忙伸手去拉她。
仙子连日奔波。
本就旧疾未愈,今日又护在他身边救他性命、力战千军,消耗巨大。
已是身心俱疲。
她脸色惨白。
望着小贼微微一笑:我没事,只是乏力罢了。
小贼,我心里有些不安生。
恍如被人跟随。
只怕今日之事还未了结。
难道。
上天真地要惩罚我?!小贼热泪盈眶,大声道:不会地,我们马上就回家了。
所有的惩罚都冲我来,和姐姐无关!仙子轻轻摇头,还未说话,忽觉身后的胡人。
马蹄声如春雷。
竟然瞬间加剧,似有雷霆万钧。
洪水般追杀了过来。
奔行最前地金刀大可汗,手执弯弓。
眼神冷冽而又坚定,腮边泪痕犹新。
突厥人这一发力,密密麻麻地箭矢瞬时加剧数倍。
似是疾飞的冷雨。
突厥人的战马远胜大华将士,他们四面急追,要把那包围圈合拢。
啊啊地惨叫声中。
缀在尾翼地大华将士纷纷落马。
瞬间少了五六十人。
林晚荣眼眶龇裂,回手一刀。
便将尾随上来地突厥人斩于马下。
只是胡人数量庞大,战马又精,瞬间便有数百人超越了他,那已冲破的包围圈。
眼看着就要被截断再次合拢。
林将军!行在前面的高酋胡不归等人见状大惊失色,瞬间就要回马相救。
不可!林晚荣跳起来。
一刀劈断身边胡人的脖子。
放声咆哮:胡大哥,你们快走!将萨尔木带回去!违命者,斩!将军——胡不归怒号一声,双眼血红。
杀!眼看着胡人越来越多。
那包围圈就要合拢,宁雨昔忽然疾跃而起,奋起全身力气,手中长剑瞬间化为两柄,一左一右,两道劲光激射而出,便似是人间最靓丽的彩虹。
这一击是她浑身功力所聚,威力何其之大,尘土飞扬,血光四溅,数百名胡人刹那间身首两处,横飞了出去。
就只一刹那,却为大华将士赢得了最为宝贵的救命时间,尾翼地五六百名将士,如风般冲破那残破地包围圈,杀了出去。
妖女,我杀了你!怒叱响起,一只墨箭带着凄厉尖啸,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宁仙子胸前射来。
方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宁雨昔所有地功力。
这强力无匹的金弓墨箭,再加上玉伽地神奇箭术,谁能阻挡?宁仙子脸色潮红,如风摆柳般闪开腰身,挥起一掌击开那箭锋。
墨箭略微一偏,带着劲风呼啸而过。
她还未来得及喘口气,第一箭的羽梢处突又冒出个黝黑的箭头,来势迅猛,快如闪电,眨眼就到她胸前,那气势,比先前一箭更要强盛。
赶月!大可汗的神技!宁仙子一咬牙,愤而娇叱,双手合十,毫厘之间猛一抬手,将那箭锋向上托起,墨箭擦着耳边飞过,风声如刀,刷的割断她几缕青丝。
姐姐小心!话音未落,那第二箭的末尾,却又神一般地飞出第三箭来,黝黑粗壮的箭头疾速旋转,嗡嗡作响,仿佛飞起地陀螺,疾快的就如一缕青烟,电般射向胸前。
这一箭的速度、气势,几乎入了化境,全无轨迹可循。
宁雨昔双手尚未收回,胸前全无防护,这一箭石破天惊,焉能阻挡?这就是对我地惩罚么?她眼中浮起一抹凄惨的微笑,留恋的向小贼张望,却觉身如撞上了大石,横向飞了出去。
噗!箭体入肉、骨骼碎裂的声音。
虽在千军万马之中,这声音却清晰的如同在耳边响起。
玉伽扫了一眼,瞬间双眼圆睁,目光呆滞了。
为什么,为什么。
+||哆嗦,喃喃自语。
无尽的鲜血,在哑巴胸前喷涌,仿佛盛开的鲜艳玫瑰花,他却在咧嘴笑。
当!美丽的金刀可汗,手中的弓弦,与她的心脏,一起破裂。
她似一片枯草叶般瘫坐地上,目光痴呆,瞬间失去了所有地灵魂。
林晚荣双眼圆睁,步伐凌乱,他却死死的站住了,誓死都不肯退一步。
抑制不住的鲜血,自他鼻腔、耳朵、眼眶、口腔滚滚而出,如喷泉般狂涌,滴滴落在他的胸前、肩膀、小腹、大腿,瞬间他就已化成了血人。
那颤动地墨箭,深深插入他胸膛,金色的羽翼,仿佛在眼前闪动的月牙儿地俏脸,如此美丽。
他紧紧咬牙,坚如磐石,屹立不倒,连后退都不曾有过。
举世无双的三箭连环!玉伽对所有人隐瞒了那关键的一箭!!这一箭的威力惊天动地、穿金破石,她是当之无愧的草原天骄!林将军——林兄弟——胡不归、高酋啊啊的狂叫着拍转马头,泪珠如雨点般狂涌,拼命打马,便要杀回,却闻林将军一声怒吼:走——快走——将军——老胡,你忘了我的话吗?!走,快走啊——呃——他努力的闭上嘴,鲜血却似是瓢泼大雨,自他耳鼻口处处流下。
呀——呀——高酋捶胸顿足,咚咚的声响,如同重鼓,所有大华将士都失声痛哭。
走,统统跟我走,谁也不准回头!胡不归无声咧嘴,朝林将军深深一躬,转身打马飞奔,泪珠与汗珠一起奔涌。
无数的大华将士跟在他身后,泪如雨下。
小贼——宁雨昔如梦初醒,发疯一般的扑了上去,泪水像是决了堤的河坝。
她紧紧抱住他,去摸他的脸,摸他的头发。
鲜血、淋漓的鲜血!小贼的鲜血!姐姐,我说过,他大口喘息着,却是在笑,鲜血如雨点般洒下,眼神中满是温柔:所有的惩罚,我一人承担!和你没有关系。
这一箭,是我还月牙儿的。
现在,我不欠她的了,我很开心。
小贼,仙子泪如泉涌,紧紧依偎在他怀中,脸颊贴在他胸前,任那无尽的鲜血沾染了自己的发髻、脸颊。
小贼的眼神渐渐涣散,手心如雪般冰凉,他忽然睁大了眼睛:姐姐,我好想回家,我妈在叫我——他的手蓦然停在了空中,再无言语。
仙子心已窒息。
她温柔合上他不瞑的双目,擦去他脸颊的泪水,在那冰冷的唇上轻轻一吻:小贼,我们回家!飞奔中的李武陵正咬牙抹泪,却觉耳后一凉,随手摸了两把,忽然惊得跳起来:看,看——看什么?!胡不归擦擦眼角,怒声道。
小李子骇道:下,下,下雪了!放屁!哪有五月末下雪的——他话声未落,就觉耳边冰凉。
抬头望去,不知何时,旭日已然消逝,草原上狂风四起,天空中布满了阴靈。
漫天的柳絮在空中缓缓摇摆,轻轻的飘落,渐渐遮盖了双眼。
那雪花,晶莹透明,恍如水晶。
下雪了,下雪了,老天***下雪了——胡不归流着泪纵声狂叫,所有人都失声痛哭。
鹅毛大雪,纷纷而下,打在脸上、发上,落在草原,与那鲜红的血渍融为一体。
五月末的飞雪,百年难得一见。
这般奇景,震惊了所有人,突厥人睁大了眼睛,跪伏在地,向苍天祈告。
玉伽静静坐在草原中间,眼睑低垂,不言不语,不哭不笑,全无声息。
片片的雪花飞舞,缓缓落在她柔顺的黑发上,像是为她掐上一朵美丽的小花。
落雪纷飞中,她秀美如玉的鬓角,似是染上了几抹雪花,先是淡淡,慢慢转浓,一丝丝、一点点,渐渐斑驳,及至苍白如雪、鬓染秋霜。
第六一零章 苍天不灭有情人大哥,大哥,你回来了?满眸含泪的巧巧,像是只雀,欣喜若狂的投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了他,未语眼泪先流。
小宝贝,想我了没有?他习惯性的嘻嘻一笑,正要给这小妮子一个大大的熊抱,却觉喉咙干涩无比,不仅话语说不出口,就连自己的手,也看不见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啊——啊——他手舞足蹈,拼命的挣扎着。
林郎,怀中的女子抬起头来,却已化为了青旋绝丽的面容。
肖小姐怀里抱着个红色的襁褓,轻轻的来回摇晃,脸上洋溢着母爱的光辉,温柔笑道:你看,这是我们的孩儿,他在对你笑呢。
这坏蛋,长得和你一模一样。
快看啊,他真的在笑呢!我的孩子?他欣喜若狂的伸出手去,紧紧拥抱着自己的骨血。
襁褓里那粉扑扑的小脸红润可爱,眼睛、鼻子、嘴,处处都是他的翻版。
儿子,我有儿子了!他兴奋的低头,正要去亲儿子的脸颊,忽闻一声凄厉疾喝:林郎小心!一只呼啸的墨箭,闪电射到他胸膛,瞬间破开他肌肤,往他心脏而去。
死神已拉住了他的手,眼见着便要携他而去。
襁褓中的孩子忽然睁开眼来,张开粉嫩的小手手舞足蹈着,小脸绽放成了初生的花朵:爸爸——雏鹰始鸣、黄莺初啼!他身体剧震,像是被电了一般。
瞬间热泪盈眶:我有儿子了,我有儿子了。
我不能死!!啊——他如梦初醒的一声泣血疾呼。
手脚疯狂地舞动着。
像是与天搏命。
眼睛刷的就睁开了。
青旋不见了!孩儿不见了!耳边响过潺潺地流水。
昏黄地火光在眼前闪烁,炙烤着脸颊。
虽是离着如此之近,他却浑身冰凉。
汗珠如雨。
全身上下兴不起一丝地力气,喉咙里干涩地仿佛破裂了。
唯有胸口传来地剧痛。
几乎切入了骨髓,如此的真实清晰。
他虚弱的喘了口气,恍惚中,忆起了那日地最后一战。
无尽地杀戮,遍地的鲜红。
夺命地墨箭。
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
一丝一毫,浮现在眼前。
耳边响起幽幽的鸣蝉,身侧飘过淡淡的芬芳。
无名的小花夹杂在遍地地绿草丛中,争奇斗艳,开得正盛。
不远处燃起着一簇鲜艳地篝火,鲜红艳丽,噼里啪啦地火星冒个不停。
他长长的吁了口气。
想要微微活动一下身体。
却觉浑身如同断裂般,无一处不痛。
除了手指能动弹。
连偏一下脖子都是奢望。
这一次,算是彻底的玩完了。
他心里想哭,忽然又有些想笑,能在玉伽手中捡回一条性命。
有什么理由不开心呢?身下铺了厚厚地青草,身上盖着芬芳的衣裳。
他静静的躺在野花丛中。
遍地的芬芳。
的溪水,自他身侧流过,耳边传来啪啪轻轻拍打着水面地声音。
一个身穿粗制胡服地女子,发髻随意盘起,袖角轻挽,赤裸着光莹的小脚站在清澈地溪水中,手里提着两件衣裳轻轻拍打,飞溅的水花落在她脸颊上、发髻上,在昏暗的篝火中,如白玉般晶莹。
没有了她最喜爱的白衣,那丰润窈窕地身影却依然如此的熟悉,甚至更多了一分亲切。
她清洗着衣衫,如同一个最普通地衣女子,贤惠温柔,专注地神情如此美丽。
林晚荣喉咙干涸,费尽所有气力,轻唤出声:神仙姐姐——嗡嗡的声响轻如蚊,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楚。
那洗衣的女子,却如被点了穴般,身形一滞,提在手中的衣衫,啪的一声掉落在水中。
她颤抖着转过身来,迎接她的,是小贼星辰般晶晶闪亮的双眼。
鲜红的双唇微微嗫嚅着,她忽然疯一般的踏水而来。
玉般晶莹的双足,在河流里踩起哗哗的水珠,像是奔涌的激流,飞扬在岸边。
小贼——奔到离他还有几步,宁雨昔忽然停下身来,呆呆望着他,小手想要伸出,却又似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呆望了良久,忽然急捂住双唇,又哭又笑,泪落如雨。
卸去了白衣,一袭荆钗布裙,随意盘起的黑发,凌乱的散落在耳边,双眸如水,秀眉轻扬,赤裸的双足晶莹如玉。
疲惫慵懒中,却有一股难以掩饰的妩媚芳华。
这样的仙子,从未见过。
林晚荣看的呆呆,良久才道:神仙姐姐,仙子也能还俗的么?!宁雨昔缓缓走至他身边,拉住他那颤抖的手,温柔流泪:在你面前,我从来就不是仙子。
现在,我只想做一个女人,做一个真正的女人,给你洗衣做饭、生儿育女,世代繁衍生息。
林晚荣眨了眨眼,眼中晶晶闪亮:姐姐你要忍住才行。
洗衣做饭的同时,能不能请姐姐也兼职做个仙子?你知道,我喜欢看你在天上飞,然后我在地下追。
那样扑倒的时候,才能紧张刺激嘛。
你这邪恶的人!宁仙子面红耳赤,想在他腰间狠狠拧一下,伸出手时,动作却是轻柔无比,落泪而笑。
活着真好,可以调戏仙子姐姐。
他咧嘴一笑,却牵动了伤口,急剧的咳嗽起来,剧痛中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鲜血自口角汨汨溢出。
仙子温柔摇头,掀起衣袖,轻轻擦去那殷红的血渍,又紧紧拉住他的手,柔声道:疼吗?不,不疼。
小贼喘息着。
可是我很疼!!!仙子将脸颊贴到他胸膛,泪珠滂沱。
没事,没事,很快就会好的。
林晚荣握紧了她冰凉地手,长长喘着粗气。
宁雨昔轻嗯了声。
柔道:我知道,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因为。
你还欠我一样东西。
了解!小贼嘻嘻笑道:姐姐放一刻也不会忘记。
宁雨昔缓缓抚摸着他头发。
轻轻摇头:一刻也不会忘记?你又在骗我!那日挡在我身前地时候,你记起过了么?为什么你要把最大的痛苦留给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待我,你这狠心的人,我恨你,我生生世世地恨你——她伏在小贼胸前,失声痛哭。
肩膀急颤,哽咽的几乎要窒息。
这些时日的心碎,终于山崩地裂一般的发泄了出来。
哭吧哭吧,这世界上,还有比哭更痛快的事情吗?无声无息中,他也忍不住的哽咽了。
任泪水横流,两人静静拥在一起,仰卧在这美丽地花丛中。
天地有多宽广,他们的心怀就有多么的悠远。
人生能有几次这般美妙的时刻?姐姐,我为什么没有死?!幽幽开口。
宁仙子泪珠狂涌。
大声道:不许你胡说!我的小贼,永远都不会死!永远都不会死?当我是不老翁么?他默默笑了笑。
柔声道:嗯,我和神仙姐姐永远都在一起,我们永远不会死。
不过,我真的很好奇,玉伽那么厉害的箭术都射不死我么?那我以后可神气了。
宁雨昔恼怒地看了他一眼,望见那眼中的期冀之色,心中顿时软了下来。
看看这个。
仙子将一件轻薄的蚕丝马甲,缓缓递到他跟前。
这蚕丝马甲早已被鲜血浸透,心脏正中处破出一个大洞,那蚕丝覆盖其间,只剩薄薄的一层,已被拉得变了形,丝丝往下掉落。
玉伽那一箭威力何其之大,蚕丝虽凭借弹性化解了部分力道,却已随那墨箭深深射入他胸膛,那上面干涸地血渍便是明证。
—林晚荣愣了半天,忽然想放声大笑。
感谢皇帝老丈人,送我这么好的一个马甲,我回家一定给你老人家烧高香。
这件蚕丝甲是当日在京中之时,皇帝嘱高酋亲自为他送来地。
听高酋夸夸其谈,将这玩意儿吹得神乎其神,他浑不当回事,穿在身上也从未在意过。
李武陵受伤的时候,他还将这马甲送给了小李子。
只是此次参加叼羊大赛,为了安全计,胡不归等人又逼着他穿上了。
没想到,关键的时候,就是它救了性命。
还是老爷子有眼光有见识啊!他激动的热泪涕零,恨不得现在就爬起来,给老丈人鞠躬作揖。
仙子叹了口气,轻声道:小贼,你知道我们是如何从玉伽手里逃出来的么?知道,他微微点头,无声一叹:在她眼里,我已经是一个必死无疑的人了!她不会对死了的我动手的。
这一句话,当真蕴含着千百种滋味,直叫人唏嘘不已。
这个玉伽,虽然是个突厥女子,却是草原上的明珠,智谋、武力、手段,无不登峰造极,可谓当世之翘楚。
只可惜,身为女子,命中注定要陷落一回,这就是我们的命运了。
宁仙子幽幽的看他一眼,似有千言万语与他诉说。
林晚荣沉默良久,忽然长长出了口气,轻声道:仙子姐姐,有个问题,其实我一直想问你。
你分明已消除了月牙儿的记忆,为什么她似乎还是认得我?!宁雨昔苦笑着:遗忘,哪是如此容易?小贼,你看,这是什么?!她从怀中掏出几张破碎而又干涸了的羊皮,缓缓送到他眼前。
昏黄的火光下,羊皮上密密麻麻写满小字,似是用某种药草的汁液所写,凌乱中透着娟秀。
他睁大了眼睛,却是一个字都认不得,无奈道:姐姐,你怎么用突厥文写字,我看不懂唉。
笨笨的小贼,这哪是我所写?仙子摇头叹息:这是你那美丽的俘虏月牙儿,在我施术之前,偷偷记录的文字。
月牙儿写的?她写了什么?这每一张羊皮上,都是写的与你有关。
草原、沙漠、雪山,你与她说过的话、对她做过的事,同生共死所经历的一切,她都记录了下来。
一共有四张羊皮。
仙子轻轻摇头:这个女子的聪明,当真是世所罕见。
她写这些干什么?!林晚荣不解道。
因为她知道你要对她做什么了!宁雨昔长长一叹:四张羊皮,分别藏在发髻、胸前、刀鞘、靴底。
这羊皮中的每一句话,都有那一个人的名字。
只要让她找到一张、看到一眼,她就永远不会忘怀那个狠心的人!林晚荣紧捏着手掌,咬着牙,一语不发。
小贼,我对玉伽施术时,终是,终是有些保留的,我下不了手。
仙子摇着头,默默落泪:我们女子,来到这个世界,遇到一个倾心相恋的人,是多么的不容易!百年才能修来的造化,怎能就这样轻易抹煞?所以,我想给她一个机会,也给你一个机会,若她认出了你,那就是苍天不灭有情人!小贼无声无息沉默,脸色一片苍白。
我很高兴我这样做了,宁仙子轻轻道:上天是公平的,我为玉伽留了希望,老天才会把你还给我!!他无力的摇头,泪珠晶莹:姐姐,我好累,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