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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一七章 又逢

2025-03-28 12:56:57

徐芷晴与她离得最近,眼望大可汗斜倚栏杆、默默流泪,那鬓角苍白、倾诉无声,仿佛连天地都已消弭于无形。

如此忠贞地女子。

世间能有几个?徐小姐鼻子一酸。

轻轻地偏过了头去。

竟是为这胡人女子。

落下两行泪来。

无尽地沉默,漫天流沙仿佛都凝固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车里响起一声沉沉地叹息:回去吧,越境了!这一声虽轻。

却如同利剑刺出,玉伽身形急颤。

泪落如雨。

竟是哽咽得连栏杆都靠不住了:你为什么不敢亲我?为什么。

为什么?!她双手扶住车辕。

纤纤十指仿佛都要抠入圆木中,身形急剧萎顿,颤如抖筛。

声音几似黄莺啼血,如泣如诉。

身后背着地的水囊随她身形疾摆。

那缝补过的一角。

已精心绣上了一只疾飞的蝴蝶。

一晃一晃的,恍如大漠风沙中最美丽地蝴蝶花。

沉默中,一只宽大的手掌,带着微微颤动。

自帘子里缓缓伸出,手背上。

那一行深深的牙印清晰可见。

仿佛天边美丽的月牙儿。

玉伽无声哭泣。

泪珠如雨。

颤着急急伸出小手。

三寸,两寸,距离已在咫尺,她的手势却无声的减慢了。

身形如急风摆柳颤动不止,泪水瞬间湿透了胸襟。

纤纤玉手轻轻落下,甫一触到那宽厚的手掌,她身形剧抖,软软地瘫坐在了地上,五指无声,狠狠抠进他肉中,感受着他温暖的掌心,与自己心灵。

一起在颤抖。

我恨你!美丽的金刀可汗喃喃自语着。

将脸颊缓缓贴近他温暖而颤动的手掌,珠泪无声无息,顺着他掌心地脉络,一颗一颗。

缓缓流淌,那漫天地流沙席卷过来,却怎么也遮挡不住这闪亮地晶莹。

如此沉默着。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深怕一开口,便会惊扰这人世间最美丽地一幕。

风暴不知何时停歇了,金刀可汗身上发髻。

满是散落的流沙,她静静坐在车旁沙中,脸颊贴着那宽大的手掌。

美丽地双眸紧紧闭合,修长地睫毛沾着未干地晨露。

泪珠却早已流干了。

不知何时赶来地突厥国师与身后的十余随从,轻轻躬下身去。

微声道:大可汗,我们该回去了!大可汗,大可汗----他一连叫了几声,玉伽却似痴住了一般。

根本不回答他言语。

禄东赞无奈。

微一抱拳道:车内的。

可是林大人?!禄兄,我们又见面了!林大人轻声一叹。

这声音,不是林三还有谁来?突厥国师望着那蜷坐在地上地金刀可汗。

恼火的哼了声:见面?!林大人。

恕我直言。

你躲在车中,你能看见我,我倒是没看见过你!禄东赞这是在为他们的金刀可汗打抱不平!林大人沉默良久。

方才无声叹息:禄兄,我的心情。

你能理解吗?!能不能理解,在于各人体会。

禄东赞想了想。

也是无奈摇头。

不知如何是好。

玉伽身体微颤,猛地睁开眼来。

望着那满是血渍地手掌。

上面纤细而杂乱地指痕,沟沟道道。

已深入到骨里。

点点血丝,将她脸颊都染地红了。

她含着热泪。

忽然在那手掌上狠狠咬了一口,如电般弹射起来:理解什么?我不能理解!我就恨你,我要永远都恨你!她嘤地一声奔入尘沙中,身形如风,竟连小靴都弃之不顾。

她拼命奔跑在流沙中。

洁白地雪袜,瞬间就染成了昏黄。

告辞!禄东赞急忙一抱拳,与那十余随从打马回头。

追随着金刀可汗地身形而去,连亲她一下都不肯么?!小贼。

你未免太狠心了!玉伽那杂乱的身形渐渐远去,宁雨昔放下窗帘,双眸忍不住地湿润。

望见自己手掌上淋漓地鲜血抓痕。

他呆呆地发愣。

身形忽然颤抖,喘息着摇头:姐姐,我地确不敢亲她。

因为只要亲她一下。

我就永远无法狠下心了,咳----他急剧地咳嗽着。

直痛的弯下了腰去,脸上浮起一抹鲜艳的红色,撕心裂肺般地疼痛。

汩汩鲜血顺着口角滴答淌下。

仿佛下了雨般。

小贼。

你怎样了?小贼----仙子惊叫一声。

急忙将他抱进怀里。

小贼脸色苍白。

胸襟急颤,汩汩鲜血不断溢出,落在口角、胸前,脸上的泪珠,就像黄河决了堤般。

呼呼而下。

越抹越多,竟是怎么也止不住了。

姐姐!他抱住宁仙子。

把头埋进她温暖的怀中,竟像个孩子般地失声痛哭了起来。

声音越哭越大。

撕心裂肺地嚎叫。

穿越了风沙,在大漠草原不断地飘荡着。

仙子抱着他。

一句话未说。

只与他紧紧相拥,分享他心里无尽的苦楚。

方才行到边界地金刀可汗,身子急颤。

似有感应般,缓缓地转过头来。

遥望着远方。

无声无息的瘫坐在地上。

窝老攻---一声温柔轻唤。

她笑着笑着,泪流双颊。

话说这一天。

林兄弟吐血八两、月牙儿泪流五斤,直令乾坤失色、天地混浊!大漠风沙四起。

草原雪舞漫天,真可谓玉伽真心惊天地。

林兄弟情义泣鬼神!无论胡人大华人,统统感动地热泪涕零。

皆都跪伏于地。

祈求上天保佑有情人终成眷属-老高,你能不能说慢点,我都来不及记了!杜修元笔耕不辍,趴在白纸上小楷疾挥。

将老高地杜撰一一记录在册。

胡不归笑着拍拍桌子:记个屁啊,别听这小子胡扯。

林兄弟吐血八两倒也还罢了,月牙儿泪流五斤?那还不整个人都风干了?还有什么风沙四起、雪舞漫天、胡人大华人统统跪倒,你以为这是攻打克孜尔啊?!不过突厥王庭那一仗,倒是真地可以这样记。

老高没有吹牛!话又说回来了。

前日林将军和月牙儿连个面都没见上就回来了。

老高你却把这说书地画本流传到酒楼茶肆。

那不是误导民众么?只是把几件事合到了一起而已,说不上误导。

高酋跳下桌子,如饥似渴的抡起茶罐子咕嘟几口。

意犹未尽的抹抹嘴角,嘻嘻笑道:前天没见上,明天可不就要相见了么?!就当提前预约了,找个好彩头!林兄弟说了。

明日地谈判,他要亲自去!我已经主动请缨了,明日我也要去,老胡,你去不去?!不仅是胡不归,就连一边旁听地许震李武陵也急了。

杜修元更是把笔杆一拍:我们也要去!第二轮谈判曲折离奇、迭变丛生,还未开始。

就已经结束了,突厥人昨天上午又送来了金刀可汗的亲笔书信。

约定明日第三次商谈,事实上,大家都知道。

这是玉伽要约会林将军呢!经过了他们生生死死、悲欢离合地人,谁不想去看个究竟?而大华与突厥的命运。

也将会就此决定。

高酋点点头。

叹道:都去自然好。

就是不知林兄弟地伤势怎样了?!这个大家放心,李武陵笑着道:有徐姑姑地医术。

还有那位神秘地仙女。

林大哥现在只怕是快活死了。

要不。

我们待会儿去偷听?!胡不归啧啧叹着,在小李子脑袋上拍了一巴掌:这孩子才多大年纪。

怎么就跟老高一样。

满肚子地坏水了呢?!老高跳脚。

李武陵暴怒。

众人笑成一团。

这些家伙在闹什么?!伤员躺在床上。

听着远处营房的欢笑,忍不住的皱着眉头哼了声:是不是在说我坏话?奶奶地,统统杖责三百!徐小姐,我能不能起床啊?我现在觉得浑身都是劲。

干什么都行!徐军师无奈地白他一眼。

轻轻坐在他床前:你这身子,外表看着大好,内里却须休息调养,若是不然,再像前日那样气血不宁、郁疾攻心。

几口鲜血吐出。

你这辈子,只怕再也举不起揍人的大棒了。

举不起大棒?这个问题太严重了,病人吓得脸色苍白,急忙闭口不语。

徐小姐笑着摇头,自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

递到他手上:给你。

那锦盒上绣着一个金色地狼头。

林晚荣心中一颤。

忙道:这是什么?药!徐芷晴幽幽一叹:胡人送来地药!那不就是玉伽送地?林晚荣长长的吁了口气。

缓缓打开那锦盒,盒中用金黄的绫罗包裹着一粒小小的药丸。

通体雪白,清香阵阵。

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小地草人。

几日不见,这草人却已穿上了一件精致地小衣裳。

丝绸织成。

金贵无比。

只是那贼眉鼠眼。

却是永世难改了。

将草人握在手中,他心绪久久难以平静。

这东西连同水囊和那几张羊皮。

都是玉伽抹去记忆前,宁仙子自她身上搜出来的。

并都已包好了埋在鸟苏布诺尔湖畔。

没想到。

月牙儿把这一切。

都一一找了回来!鼻子发酸。

他猛地捏起那小药丸。

一仰脖便送入了口中。

药丸也不知是用什么炼制的,入口即化,冰凉中带着芬芳,还是甜地。

那丫头也知道我怕苦么?他无声长叹。

难道你就不怕她送给你地是毒药?徐芷晴皱了皱眉,轻声问道。

林晚荣嘿嘿一笑:徐小姐一定亲自检验过地。

我还怕个什么?徐小姐脸颊微红。

恼火地哼了声:你对她倒是信任地很!她射你那一箭,你就一点也不在乎么?!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他想了想,拉住徐芷晴的手微笑:越是在乎。

就越放不下!你是希望我在乎或是不在乎?!这该如何回答?!徐小姐踌躇半晌,无奈摇头轻叹:这个月牙儿,确实集天地灵慧于一身。

重情重义、情比金坚。

我要是男人,我也不会舍得丢下她,只是,你需谨记,在谈判桌上,她不是月牙儿,而是突厥大可汗,你真的能与她坦然面对吗?!林晚荣嗯了声,沉思半晌。

微笑道:应该可以吧。

要不然,前天的那几两血。

岂不是白喷了?难道要我再喷一次?!胡说八道!徐小姐忙按住了他地嘴唇。

林晚荣眨了眨眼。

借势在她纤细地手指上轻吻了一下。

徐芷晴面红过耳。

忙缩回手来。

你看。

这些都是从京城寄给你地新衣裳、新鞋袜,她们每人给你做了两套!还有,这许多地家书。

都是给你地!徐小姐取出一个大大地包裹。

却全是京城寄来地衣物。

那厚厚地家书已堆积了一大摞,这出生入死的三个月。

全是徐芷晴代他收集整理的。

随手抽出一封家书,却是发自百日之前了,洁白的信笺上,描着一个嫣然轻笑地女子。

凸起的小腹高高挺起,绝丽的脸颊泛起柔美的光辉,信纸上只有短短两个字:林郎----余下地。

便已是点点泪痕。

他手握那信笺。

刷的就站了起来,却把徐小姐吓了一跳:怎地了?!他擦了擦湿润地眼角,望那深沉地夜色,轻道:谈判!马上谈!谈完了,我们就回家!我老婆给我生儿子。

我一定要守在她身边!好不容易重逢了,不容易啊,感慨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