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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笑傲 第338章 怒风

2025-03-28 12:57:32

诸无由是你杀的,杜女侠?天松道长抚髯问道,双目炯炯。

有人点起火把,照亮了眼前,更觉血腥之气刺鼻。

在场诸人,皆是经过刀血洗礼,虽不好受,却强抑着,不想当众呕吐出乖露丑。

杜文秀臻首微摇,瞥一眼正在运功逼毒的三人,淡淡道:是我二师弟、三师妹、四师弟三人合力而杀。

天松道长露出微笑,打量正在运功的三人:真是英雄出少年……他们伤得可重?杜文秀清冷的目光瞥一眼周围,淡淡道:诸无由剑上淬毒,两位师弟都中了毒。

她白玉似的右手一伸,指向地上一柄长剑,在火光之下,一抹蓝芒不时闪过。

天松道长使了个眼色,一个小道童上前,将长剑捡起,双手奉呈天松道长。

把长剑端至眼前,对着火光,轻轻翻转,凝神注目,随即屈指一弹剑脊,长剑发出一声清鸣,悠扬清越,天松道长点头赞叹:好剑!凑上剑身,嗅了嗅气息,脸色一变,如涌上一片乌云,眉毛紧了紧,转头望向杜文秀:此剑所淬,剧毒非常……建除,将咱们的祛毒丸拿来!一个中年道士上前,自怀中掏出一只玉瓶,倒也两颗雪白的丹丸,捏碎蜜蜡,送至杜文秀身前。

他踏步之际,气质沉浑,双目炯炯,目光灿灿,太阳穴微鼓,精气神逼人,高手气度显露无遗。

他面无表情。

斜眼看杜文秀。

沉声道:这是敝派地祛毒丸。

虽不能祛百毒。

不妨一试。

杜文秀点头。

仅是瞥他一眼。

对他地轻视似无动于衷。

伸手接过。

莲足一跨。

跨出一丈。

来到二师弟李天勇身前。

她一揽罗裙。

缓缓蹲下。

一颗丹丸被按到李天勇嘴里。

她慢慢站起身。

目光紧盯着李天勇地脸庞。

周围二十几个武林群雄。

静静站着。

观看祛毒丸能否奏效。

这二人是生是死。

杜女侠。

这位少侠为何不服下?!建除道长一指杨光远。

眉头紧蹙。

神情不悦。

杜文秀清冷地明眸紧盯李天勇。

淡淡回答:敝师妹正帮他运功祛毒。

不宜相扰。

此时,李天勇脸庞渐渐发紫,颇是骇人,像是脖子被卡住,呼吸不畅,憋得发紫。

周围群雄心中暗自一笑,这个杜文秀,果然名不虚传,冷傲过人。

即使泰山派的帐也不对于李天勇的情形,他们并不关心,别人的生死,自己不须理会,也理会不了。

建除道长不满的瞪她一眼,便要训斥,天松道长摆摆手:算了,杜女侠所言有理,运功不宜打扰。

他一指站在一旁的萧月生。

疑惑地问:这位先生是……?敝派的贵客,师妹的好友。

杜文秀淡淡说道,仍盯着李天勇,一瞬不瞬。

泰山派的丹药果然不俗,这一会儿的功夫,药已见效,李天勇脸上的紫气消退一些。

噗!李天勇张嘴喷出一口热血。

滋滋……仿佛沸水遇冰块儿,声音极大,白气袅袅升起。

空气中弥漫出焦糊地味道。

人们低头一看。

脸上各自色变,露出骇然。

那口热血所洒位置,焦糊一片,枯草仿佛被点燃一般,仅剩下黑乎乎的一片。

他们望向李天勇,眼中的神色变了,如此剧毒,他能坚持下来不死,其内力必有独到之处,不容小觑。

天松道长皱了皱眉头,转头对建除道长道:再送他一枚祛毒丸!建除道长抬头看他一眼,迟疑片刻,点点头,自怀中取出黄玉瓶,倒出祛毒丸,捏碎蜜蜡,来到李天勇身前,送到他嘴边。

李天勇张嘴服下,眼睛微阖,点点头,以示谢意,又忙阖上眼,运功化开药力,他感觉到了剧毒的攻势又涌了上来。

这一枚祛毒丸下去,效果并不彰,李天勇毫无动静,脸上的紫色没有减弱,反而渐渐变深。

杜文秀神情清冷,只是黛眉蹙起,转头望向杨光远。

周围一片寂静,时暗时明的火光照耀下,杨光远头顶冒出丝丝白气,凝而不散,夜风吹来,轻轻摇曳,像是水中的浮萍,他的脸色苍白,紫色却已经褪尽。

他的身后,孙玉如头顶热气腾腾,脸色苍白,气息已有些粗重,却仍闭着眼睛,右掌搭在杨光远背后。

杜文秀走上前,白玉似地左手自袖中探出,轻轻一按,地面顿时陷下去,呈现一个掌印,陷下略有五六寸。

如此按了五六掌,一米左右地方变得平坦光滑,如一块儿大理石,众人见此,心中凛然,多打量她几眼,不想年纪轻轻,竟有如斯深厚的功力,不容小觑。

杜文秀一揽雪白罗衫发,盘膝慢慢坐下,右掌抵上孙玉如背心,微阖双眼,一道清凉的气息度了过去。

孙玉如此时贼去楼空,内力枯竭,摇摇欲坠,便要坚持不住,得此一助,如久旱逢甘霖,精神一振,呼吸顿时平缓下来。

噗杨光远身子忽然一颤,张嘴喷出一口热血。

滋滋声中,那口血焦黄了枯草,融入泥土里,空气中散发出淡淡地焦糊气味。

他们目不转睛的盯着杨光远,此时的他,苍白的脸上涌出一丝红晕,慢慢睁开眼睛。

杨少侠,毒可除干净了?一个中年男子扬声问。

杨光远神色有些萎靡,抬头看了中年男子一眼,点点头:有劳杨大侠挂念,已经逼出来了!好功力!姓杨的中年男子竖起大拇指。

杨光远笑了笑,脸上却没有什么高兴神情,呆呆坐着,没有起身之意。

孙玉如站起来,对杜文秀笑道:师姐,我内力还是差得远。

差点儿功亏一篑!嗯。

杜文秀点头,对于她的内力修为也颇是不满。

孙玉如吐了吐舌头,冲负手站在一旁的萧月生笑了笑,然后做了一个圆揖,温婉从容。

天松道长众人纷纷还礼,先前还有些轻视她。

但见她能帮杨光远运功疗伤,驱除剧毒,不敢再小瞧。

杜文秀来到李天勇身后。

杜女侠,我来罢!天松道长忽然开口,让众人一惊,纷纷望过来。

杜文秀黛眉轻蹙,并未如人们意料的惊喜与受宠若惊,她转头瞥一眼萧月生。

萧月生轻轻摇头,以眼色示意。

区区小事。

不必劳烦道长。

杜文秀转过头对天松道长说道,语气清冷。

人们瞪大了眼睛,目瞪口呆。

杜文秀之举,大出他们意料,也太不识抬举了!天松道长是何身份,烟霞派是何时分,两者相差十万八千里,若非他们是因为追杀诸无由受的伤,又岂能大发慈悲,帮他运功驱毒?!建除道长皱着眉头,哼道:杜姑娘。

现在不是耍傲气地时候,事关令师弟性命,还是慎重为好!不必,杜文秀摇头,瞥他一眼,淡淡说道:……不知驱毒之法,难以奏效。

说罢,在李天勇身后按了几掌,将地面压平。

盘膝缓缓坐下,右掌搭上李天勇后背。

孙玉如伸掌拍一下杨光远背心,轻哼道:你还不起来,替大师姐护法?!杨光远腾身而起,不敢看孙玉如,来到杜文秀身后,目光炯炯,双眼如刃,缓缓掠过众人。

一幅护法金刚之相。

姓杜的。

你也太傲了,我师叔还不如你?!建除冷着脸。

狠狠训斥道。

杜文秀一言不发,微阖双眼,便要运功。

建除,算了,既然信不过我,何苦自讨没趣儿?!天松道长摆摆手,冷冷说道。

建除恭身退下,犹狠狠瞪一眼杜文秀。

杜文秀身后的杨光远目光凌厉,毫不示弱的瞪向建除,他虽不想得罪泰山派,但在群雄面前,却不能示弱,坠了烟霞派地威风。

杜文秀的内力深厚,她刚才已经记下萧月生所说的穴道,此时内力运功,在火光之下,玉脸上青气微微闪动,别有一番绝美风姿,宛如变成了一尊碧玉雕像。

孙玉如来到萧月生跟前,低声道:先生,多谢你了。

萧月生青衫轻轻飘动,他摇摇头,笑道:毋须如此客气,此间事已了,咱们回去罢!不等大师姐他们了吗?孙玉如迟疑道,转头看一眼杜文秀三人,露出担忧之色。

萧月生轻声道:泰山派毕竟是名门正派,杜姑娘即使得罪他们,也不会有什么事,放心罢。

嗯,听你的,咱们走罢。

孙玉如点头。

他们的说话声虽低,但场中皆是武林高手,内力超常,听得一清二楚,看了看二人,却并不去理会。

萧月生相貌平常,站在人群中很难被人注意,况且,他目光温和,并不像练武之人地精气四溢,双眼明亮,身上也无异状。

练武之人,无论如何掩饰,与寻常之人总有几分不同,如萧月生这般,平淡无奇地,或者武功不入门,或者达到极高的境界,返朴归真。

但看看他的年纪,便知不可能是后者,武林人的优越感,令他们懒得理会萧月生。

厅中,将大厅染成了玫瑰的红色,大厅透出几分旖旎气息。

孙玉如一身月白罗衫,跪倒在地,垂头丧气的低着头,一言不发,背部呈现的曲线弧度极是优美,观之怦然心动。

主坐上,吴婉云端坐黄梨木太师椅中,一身淡粉色地宫装。

高贵典雅,气质如天宫仙阙地仙女。

好啊!她冷冷看着孙玉如,冷笑一声,怒声娇叱道:私自下山,谁给你这般大的胆子!孙玉如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

吴婉云见她沉默。

怒气更盛,重重一拍黄梨木桌面:说!为何私自下山?!师父……孙玉如低声唤了一声,摇了摇头:我不能说!吴婉云冷笑:不能说?!自黄梨木太师椅中站起,走到孙玉如跟前,左右来回地踱步,目光紧盯着孙玉如,似乎想看透她地心中最隐秘之处。

她停下莲足,冷哼道:就凭你,谅也没这个胆子。

定是旁人撺掇,是不是萧观澜?!师父,你也忒小瞧人家啦!孙玉如娇哼道。

嘟着嘴,颇是不愿意地神情。

是不是萧观澜?!吴婉云不理会她的撒娇,冷冷喝问。

孙玉如胆子小,性子温顺,无奈的点头:萧先生说,二师兄与四师弟会遇到危险,需得帮忙,所以我才跑下山,跟在二师兄他们身后的……所以。

你就听他的话,私自下山了?!吴婉云冷冷问道。

孙玉如点点头:我知道跟师父你说,师父也不会答应,只好偷偷下山喽……放肆!吴婉云怒瞪,双眼迸射寒芒,极是吓人。

孙玉如忙低下头,不敢再说。

吴婉云深吸几口气,平息一下怒气,哼道:他说的话。

你就那般相信?!孙玉如点点头,笃定道:萧先生神通广大,他既说师兄他们有危险,总是不会错地。

他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让你这般死心塌地的相信?!吴婉云恨恨瞪她一眼。

师父,萧先生本事真地很大呀!孙玉如抬头,不服气的嘟着嘴,强调说道。

他又不会武功,能有什么本事?!吴婉云不屑的道。

这……孙玉如刚想反驳。

却想起了萧月生的吩咐。

便煞住了嘴,只是撇了撇嘴角。

脸色不服。

吴婉云明察秋毫,看到四弟子的脸色,若有所思的沉吟,片刻后,她沉声哼道:玉如,你老实跟师父说,萧观澜到底会不会武功?孙玉如忙抬头看师父,见她神色肃重,不似开玩笑,心中大感为难,想了想,摇摇头:师父,我不能说……答应过别人的。

她这般一说,吴婉云岂能不明白,脸色一变,冷冷道:他可是身怀武功?!孙玉如忙道:萧先生从前练过武功,但是后来走火入魔,不能再修炼内力了。

这些话,却是萧月生对她地吩咐,若是实在熬不住,便说这些话,倒也算是实话。

嗯……吴婉云点头,萧观澜没有内力,她性子谨慎,已然数次试探过的,确认过,绝不会错。

他身体内地经脉大变,与寻常人不同,想来便是走火入魔造成地后果,终生再无法练内力了。

人体内的经脉,最是精妙不过,容不得一点儿差错,若是他经脉变异,贸然修炼内功,无异自求速死。

她沉吟片刻,摆了摆手:嗯,算了……去怒风洞呆上十日!啊——?!孙玉如大惊失色。

吴婉云玉脸一沉,瞪着她,冷冷哼道:若不是念在你救了人,让人呆上一个月!是弟子领罚!孙玉如无奈的抱拳,忧心忡忡的离开烟霞阁,去萧月生的小院。

乍一进来,她便高声叫道:萧先生,又被你料中了,师父真的罚我了!萧月生正坐在松木小亭中,手上拿着一卷书,一袭青衫随风轻飘,另一手拿着茶盏,说不出的惬意。

听得孙玉如大喊,他抬头,脸露微笑:可是对不住了,要累你受罚!孙玉如来到小亭中,抿嘴浅笑:能救得我师兄与师弟,受点儿罚算得了什么?!萧月生放下茶盏,呵呵笑道:令师如何罚你?唉……是去怒风洞!孙玉如重重坐下,秀美的脸上露出苦笑。

萧月生放下书,眉头一挑,露出感兴趣神色:怒风洞?!孙玉如拿起茶盏,斟满喝了一口后放下,道:唉……这是个怪地方,里面狂风大作,吹到身上,像是刀子割一般疼!风很大?!萧月生漫不经心地问。

孙玉如重重点头:嗯,我可从未见过这般大风!萧月生想了想:我能去看看吗?那里有什么好看地?!孙玉如摇头,恨恨道:呆在那儿,跟受千刀万剐似的,师父罚得也忒狠了!萧月生笑了笑,没再说话,岔开话题,谈一些武林秩事,奇闻笑谈,气氛融融。

怒风洞位于烟霞派地上方,乃是艾山最高峰处。

此洞乃是打穿了艾山的峰顶,近有一里来长,横贯东西方向,乍一接近洞口,便听到如怪兽般的阵阵嘶叫声。

这里就是怒风洞啦!孙玉如伸手一指,包在帽子里的嘴角撇了撇同,娇哼道。

她穿得宛如一只小熊一般,笨拙臃肿,里一层外一层,层层包裹了六七层的衣衫。

唔,听声音,风力确实不弱。

萧月生仍旧一身青衫,并不听孙玉如的劝。

那是自然!孙玉如重重点头,脚步略显蹒跚的往里走,一边说道:你穿得这般少,还是不要进去啦!我还是去看看罢。

萧月生跟在她身后,摇头笑了笑,她现在走路地姿态,像极了一只企鹅,笨拙而可爱。

孙玉如没听到他的声音,她踏进洞口一步,周围顿时充满着怒号与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