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不知道,她还有个母亲!并不是她觉得羞于启齿,而是不想再提起那个无奈的悲剧。
但,这世界上除了桑力檠,母亲就是她的所有了,尽管她已经变成了这样。
妈,今天是我的生日,小雪带了蛋糕来喔!我们一起吃。
白雪含笑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蛋糕,递到母亲面前。
孰料,一看到她来,白母听若未闻的仓皇拉住她嚷道:小雪,快!快帮妈妈梳头,你爸爸快回来了,他要是看到我这个样子,会生气的。
妈,我们先吃蛋糕,等一下我们再梳好不好?白雪小心哄着她。
不行,现在就帮我梳,蛋糕等你爸爸回来再一起吃。
她惶然不安的拼命摸着头发。
好,小雪这就帮你梳头!她绽出牵强的一笑,放下手里的蛋糕,拿出梳子,小心梳理母亲一头稀疏得可怜的干黄长发。
要留长发是妈妈坚持的,院方曾经试图替她剪掉一头纠结的长发,但她不是哭闹就是咬人,硬是不肯让任何人接近她。
你爸爸最爱看人留长发了。
白母挂着恍惚的笑,又跌进往日的记忆。
他以前追我的时候,就好爱我的长头发,他就常说我的头发又长又亮,要我一辈子替他留着。
白雪静静的听着,边细心的梳理着她一头加起来不及一根手指头粗的长发。
当年她爸爸走的时候,每当母亲说起这段往事,她就陪着哭,但这么多年来,她的眼泪早就哭干了,心底那道痛楚也早已麻木。
对,妈的头发好美!她柔声安慰着母亲。
你是谁?闻言,白母缓缓回头瞪住她,厉声问道。
妈,我是小雪啊!白雪笑奢想拉母亲的手。
不是!你才不是我可爱的小雪。
白母嫌恶的甩开她,剧烈的摇头道:她又漂亮又可爱,才不像你这个浓妆艳抹的狐狸精。
妈,我真的是小雪,我已经长大啦!她放轻了声音哄道。
我才不会上当!你是那个下贱的狐狸精,就是你不要脸抢走祖民的,我跟你拼了!白母发狂似的扑向她。
祖民是爸爸的名字,当年个性忠厚的爸爸,为了养家,只得到外地工作,竟然爱上了一个在风尘中打滚的女子,最后竟不惜为了她,抛弃了她们母女。
向来勤俭保守的妈妈,刚开始又是跪又是求的,却仍唤不回爸爸的心,妈妈受不了这个打击,不到几年就疯了。
父亲带着那名浓妆艳抹的女子,头也不回的离开她们,至今仍深深的烙印在她的脑海。
而当年,她仅十三岁!至今,她怎么也不会忘记——一个平凡的女人,留不住男人心的悲哀!妈,别这样,你会伤到自己的!白雪闪躲着,却担心母亲在毫无理智下,会伤害到自己。
你这狐狸精,害我家破人亡的刽子手——白母抓起一旁的棋板朝她追来,却不小心被椅子狠狠绊了下。
妈,小心!她忙想去接即将跌落地的身子,却被她手上的棋板打个正着。
这一记重击,结实的打中她的头,一阵晕眩,她整个人重心不稳往一旁的桌子扑倒,桌子被遽然而来的冲力给压翻了,白雪跟着桌上的蛋糕,狼狈的翻落在地。
白雪忍痛爬起来,一回头,却只见怔立一旁,一脸茫然无措的母亲,以及一地狼籍的蛋糕。
看着眼前的一切,白雪始终强忍的心痛,以及此刻的绝望,让她终于忍不住瘫坐在地,心碎的哭了起来。
小雪?她悲切的哭泣,像是唤回了白母失去的理智。
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的。
就是这样!妈妈有时候会恢复清醒的神智,有时候却又狂乱得像是恨不得杀死她。
妈,不怪你!她伸手将手足无措的母亲拥进怀里。
妈,忘了吧!别再苦苦执着于爸爸的背叛了,不值得啊!小雪,我的小雪,妈妈只剩下你了啊!妈,我已经努力让自己变漂亮了,可是,为什么檠大哥还是不爱我?白雪抱着母亲,悲切的哭泣道。
父亲因为一个美艳的女子弃家而去,而她努力让自己光鲜亮丽,想留住心爱的人的目光,为何却只是将他推得更远?为何世界上的事总是没有一个定律——而用情至深的人,却注定要受苦?!你终于回来了!坐在客厅里的桑力檠,一看到从大门进来的身影,焦急的立即起身迎上去。
你是去哪儿了?我四处都找不到——他又急又气的低吼道,却在看到她一身狼籍后,话声嘎然而止。
你怎么了?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没……没有啦!朋友替我庆生,拿蛋糕玩闹,所以弄成这样。
白雪急忙理了下狼狈的一身,笑着敷衍道。
你跟朋友去庆生?而他却像个傻瓜,站在这里替她干着急?顿时,桑力檠的脸色沉了下来,一可在心底反复千遍的对不起也同时咽了回去。
是啊!今晚很热闹喔!我玩得很开心。
白雪故作轻松的说道。
看着她眉飞色舞的快意模样,长久以来累积的愤怒、郁闷以及无奈,剧烈的交缠成一股巨大的摧毁力量,在他胸口翻腾着。
他的目光瞥及她垂落胸前的银色钥匙,那股摧毁力量,仿佛被点燃了。
当初我根本不应该给你这个,这只是个笑话!他暴怒的一把扯下她胸前的钥匙,打开大门,就将它远远的抛向门外。
不要!白雪急忙奔向门边,只来得及看到钥匙殇落的余光。
她震惊的立在门边,怔怔看着阗黑的门外,像是惟一依赖的希望也被敲碎了。
她终于不得不面对现实!十七年的时间,已经将他们之间隔出了一条跨越不过的鸿沟,而这条鸿沟,甚至用再多的眼泪与心碎也填不平。
她平静的站在门边,不哭也不动,也没有看他离去的身影。
门外的月色,映照在她平静的脸庞上,宛若再也激不起丝毫波澜的死水——她在等他!等总是早出晚归的桑力檠!白雪慢慢的梭巡着这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嗅着桑力檠在这屋中留有的一丝气息。
站在桑力檠的房门外,犹豫半晌,她终于还是打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简洁而整齐,一如他好恶分明的个性。
窗边的一方小桌上,是一堆泛黄的碎纸。
她小心翼翼的、在掌心上试着拼回原来的样子,却发现那是早已破碎得无法拼凑的她。
她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缓缓松手,任由掌上的她又碎了一桌。
她放眼在房间四处慢慢梭巡着,想将他的一切全记入脑海里。
她小心翼翼的拿起桑力檠放在椅背上的衬衫,像是怕碰坏什么似的,轻轻放到鼻端,闭上眼,将他熟悉的气息深深的烙进脑海。
直到她看够了,才静静的走出门外,替他带上了房门,坐在惟有一盏小灯相伴的沙发上。
将近夜半之际,他的开门声,惊醒了陷入冥想的她。
檠大哥,你回来啦?白雪以笑容迎接他疲惫不耐的神色。
桑力檠瞥她一眼,丢下公事包,就到吧台前,替自己斟满一整杯的褐色酒液。
我还不困,想跟你说说话。
她对着僵滞的空气自问自答。
看着她娇小纤细的身影,一股不知从何而起的烦躁,又遽然从他心中升起。
他一口仰尽杯子里的酒,避过她,提起公事包就要往房间里走——檠大哥!她轻轻的开口叫住他。
什么事?他头也不回的背对着她。
你能不能说故事给我听?说故事?桑力檠皱着眉,缓缓转过头。
就是我小时候最常听的白雪公主,我喜欢听你说。
我累了!他丢来毫无温度的一句话,转身就要进房间。
求你!算是最后一次,好吗?她充满恳求的语气,让他的脚步顿时僵立原地。
我喜欢听你说这个故事,让我觉得自己充满希望与期待。
她静静的说道。
他一言不发,却仍坐进了沙发,用平淡的语气,开始说起那个她听惯的故事。
……后来,白雪公主就在城堡里安静的睡着了,她好安静、好安静的睡着,等待长大后,王子骑着白马来接她!她闭起双眸,仿佛回到往昔,他的声音就在耳边轻柔响起,她的神智逐渐陷入了恍惚。
她竟睡着了!身旁传来的均匀呼吸,让桑力檠惊讶的转过头。
虽然眼下有着两圈黑影,但唇畔那抹笑容,看起来是那么平静而满足,几乎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美丽恬静的脸蛋,是那么沉静,静得像是激不起一丝涟漪——他抗拒着心底那股矛盾。
他缓缓的伸出手,想碰她恬静的脸蛋,但,挣扎的理智,让他的手终究还是无力的垂落下来。
白雪离开了!当桑力檠第二天一回到家,发现房子里是一片死寂,冷清得没有一丝人气。
他狐疑的找遍别墅里外,都找不到她的影子,就连房间里,也是整理得十分整齐,像是不想留下一丝痕迹,只留下一张简短的信签,那是给他的信。
檠大哥:我决定离开!这并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爱着你,早在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总感觉我们之间,像是被一条线紧紧牢系着,无论你走了多久、离得有多远,我却始终感觉得到,那条线达系着你我。
但我们之间毕竟太遥远,远得连这条线再也绑不住彼此。
我想,分开对你我都好!我不适合你,对你而言,我只是个沉重的包袱,就如同育雅所说的,我不属于你们的世界!曾经,我以为拥有光鲜的外表,就等于拥有一切,我想妈妈错了,她的失败,最大的错就在于她爱上了一个,不爱她的心的男人。
而我,或许也踏上的妈妈的后尘,也爱上了这样的男人!我想,我改变不了自己,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开你!白雪原来,她早已经决定离开!桑力檠看着信中的一字一句,想起昨夜白雪心如止水般的神情,他的心紧拧了起来。
虽然他并不了解她的意思,但一如她所说的,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勉强彼此在一起,只是徒增痛苦罢了!他用力将信捏进掌中,无力的闭上眼,将最后一丝不舍敛进眼底。
就这样吧!让一切静静的结束,切断这场牵绊十多年来的错误。
或许这样的结果,对他们两人来说最好!他静静的转身上楼,从这一刻开始,决心将她摒除在记忆之外。
接下来的日子,他的生活过得十分忙碌,他几乎像个正常人一样工作、应酬,偶尔带女伴出席一些商业晚宴。
那些女人就像他的工具,他用来应酬时的装饰,他的心总是那么平静无波,就算再美丽的女人,也丝毫激不起一丝涟漪。
他很好,握有庞大的产业、在商场上建立起他显赫的声名,也拥有了他想要的平静,惟有在夜深人静时候,他会偶而感到寂寞。
但那无关紧要,他知道,高处不胜寒,成功者终究会是寂寞的,那无损于他,所以,他不曾打听过她的下落,也不想触及有关她的一切,他狠心的把别墅前的小花园铲平,像是想切断对她最后一丝的记忆。
而一直以来,育雅始终在他身边,他不是傻瓜,不会看不出来她明显的表示。
他并不拒绝育雅的示好,他想,或许,若有天他不得不结婚,漂亮得体的育雅,会是他的选择。
他满足于自己的现状,人生眼看似乎一切已经无憾。
他几乎以为自己已遗忘了她——午后,旭日企业总裁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难得轻松的气氛。
齐修,最近‘环球百货’营运的状况还不错,看来你确实很用心!桑力檠赞许的淡淡一笑。
有你这位幕后大老板在盯着,就算得累去半条命,也得尽快上轨道啊!林齐修半开玩笑的说道。
我最近有个开发案,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合作?桑力檠含笑将企划案递给他。
有钱赚为什么不要?林齐修接过企划调笑道。
你变市侩了!桑力檠摇摇头损他。
是啊!若不市侩的话,我现在恐怕还在苦撑那几间百货。
他一脸轻松的说道。
林齐修敛起笑,专心看着手上的企划书,半晌,他状似不经意的说道:听说白雪离开了?看到桑力檠蓦然沉下的脸色,他摆摆手,连忙解释道:我没去打听什么,是育雅告诉我的。
他可不像育雅,有探人隐私的习惯。
看着桑力檠沉默不语,林齐修又忍不住开口道:不过说起来白雪也挺苦的。
他叹了口气,心有所感的说道:这几年来,她的日子一直过得不太好!桑力檠抬起头瞥他一眼。
她的负担很重,却又不要任何人帮助她,实在是倔强得让人不知道从何帮起。
林齐修耸耸肩。
负担很重?但他看她总是一身光鲜亮丽,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
桑力檠几度压抑自己,却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她出了什么事?有关她自己的一切,她从来没说过,而他,也从没问!她国中时,爸爸就跟别的女人跑了,丢下她跟她妈妈,有一阵子她缺课缺得很严重,而且身上还经常带着伤,听说是她妈妈疯了,学校老师想帮她,她也不肯接受。
霎时,轰然一声巨响,桑力檠脑中仅剩一片空白,全然无法思考。
她爸爸跟女人跑了,她妈妈疯了?这么重大的事,这些年来,她却一个字也没有提过。
这怎么可能?他听到自己木然的发出声音。
我以为你都知道。
林齐修奇怪的看着他。
不,断续联络的这几年,甚至我回来后,她一个字都没说。
他简直震慑住了。
从小,白雪就是这种坚强又倔强的个性,我想,她或许是不希望让其他人也背负这沉重的压力吧?!林齐修猜测道。
现在他终于知道,她信中所写的。
曾经,我以为拥有光鲜的外表,就等于拥有一切,我想妈妈错了,她的失败,最大的错就在于——她爱上了一个,不爱她的心的男人。
而我,或许也踏上的妈妈的后尘,也爱上了这样的男人!桑力檠铁青着脸,一言不发的就往门外冲。
他来到睽违了十七年之久,却依然熟悉的红屋瓦砖造平房前,发现人事早已全非。
白家喔?他们早就不住这儿啦!一名头发已经半白的老先生,轻描淡写的说道。
另一名妇人闻声,也紧跟着跑出来探看着。
先生,你要找白家人哪?是的!桑力檠忙不迭的点头。
他们早已经搬走好几年,我只知道她妈妈住在疗养院里,至于小雪现在住在哪儿,我也不清楚!妇人摇摇头,忍不住又叹息起来。
唉——说起他们家,惨啊!桑力檠像是被针住似的,一动也不能动的,听着她娓娓叙述,他所不知道的一切!先生跟狐狸精跑了,白太太受不了打击,也疯了,身边只剩下小雪这一个女儿。
长长叹了口气,妇人又再度说道。
小雪刚开始苦啊!才几岁的国中生,一个人既要上学,又要照顾她妈妈,整个人瘦小得跟七、八岁的孩子没两样,真不知道她怎么熬过来的。
妇人唏嘘的摇摇头。
后来是她高中毕业之后,念了大学夜间部开始赚钱,才有钱把她妈妈送进疗养院,你不晓得白太太发起疯来多可怕,对着小雪又打又咬的,还骂她是狐狸精,那孩子也傻,就站在那让她妈打——桑力檠木然的站在原地,听着她缓缓说着,一字字都像利刃,一刀刀刺进他的肌骨里。
他从来不知道这么多年来,她竟一个人独自经历、承受了这些,而他,用这么理所当然的姿态回来,竟只是在乎她的外表变得如何,丝毫不关心她的一切。
她坚强、单纯,一身背负着旁人无法想象的沉重压力,还得咬紧牙关过下去,他终于明白,她何以会无家可归,甚至是把自己饿昏。
也难怪她会在梦中,发出那样充满痛苦跟悲伤的呓语,那么害怕失去他,而这一切,他从不曾放在心上。
这不是她的错,她太单纯,根本不适合他复杂的世界。
为什么他会盲目到现在才想通这一点?他忘了自己的承诺,要一辈子保护她,要亲手为她盖一座城堡,他惟一做的事是用自以为是的优越、睥睨一切的骄傲伤害她!他现在才终于发现,她没有变,变的是他那颗被世俗的眼光所束缚的心。
他迷失太久了,接下来的下半生,他将会实现他的承诺——亲手为她盖一座城堡!正午时分,一辆高级的红色保时捷轿车,疾驶来到了郊区的桑家别墅。
谭育雅穿着一袭紫色的合身套装,急忙步下车子,远远就看到庭院里一抹修长挺拔的身影。
力檠!她远远朝他挥手,边快步往他走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你连续一个多礼拜,都没有到公司?她迫不及待的追问道。
齐修没有告诉你吗?我已经向父亲辞掉总裁之位了,我大哥应该近日会回国接任吧!桑力檠轻描淡写的说道,手上仍忙着架木篱笆。
什么?你要辞去旭日企业的总裁?你疯了吗?谭育雅震惊的瞪着他。
商场并不适合我。
桑力檠淡淡的说道。
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适不适合的,你是不是哪里不对劲?我很好!他忙得很愉快,为他的白雪公主盖城堡!你到底在做什么?还穿成这个样子?谭育雅皱眉看着他一身简单,却占满脏污的T恤、牛仔裤。
盖城堡!他头也不抬的低哼了声。
盖什么城堡?她狐疑瞅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胡言乱语的疯子。
我曾经承诺过小雪,要替她盖一座城堡。
你醒醒吧!谭育雅不以为然的冷嗤道:那是小时候幼稚的想法,你现在可是个总裁,怎么能——就是因为清醒了,所以才做下这样的决定。
他知道,他必须为白雪做些什么!你竟为了那只小麻雀,放弃一切?谭育雅不敢置信的瞪着他。
你难道不知道,她来自清贫家庭,跟我们是完全不同的阶层?我们之间没有阶层,只有爱情!他索性坦白的告诉她。
闻言,谭育雅瞠大眼,倒抽了了口气。
你想娶她?她已经从他神智不清的举动里看出端倪。
这件事,早在当年就已经决定好了。
架好篱笆,桑力檠又小心的将一旁的蔷薇花苗一一种下。
谭育雅瞪大眼,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好像在看一出荒谬的演出。
你不惜辞掉总裁的位置,在这里种花,只是为了白雪?比起她,我所做的,实在少得可怜!一直到现在,他才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一脸认真的望向她道。
谭育雅不敢置信的看着他,许久无法接受这个震惊的事实。
她从小就喜欢桑力檠,为了他,她处心积虑,费尽心思,却始终得不到他的注意。
她真是不甘心!她比白雪漂亮,家世背景也比她好太多了,为什么他却偏偏喜欢那只不起眼的小麻雀?她又惊又气,不经意一抬头,别及远处的一抹身影。
她又是谁?谭育雅瞪着独坐屋廊前的妇人怪叫道。
小雪的妈妈。
桑力檠简略的说道。
闻言,谭育雅狠狠倒抽了口气。
她妈妈是精神病耶!她确定他一定是疯了!你知道?桑力檠惊讶的看着她。
我当然知道!我早就警告过她,没想到,这种见不得人的丑事,她竟然也敢说,简直——还来不及往下说,谭育雅的手腕,已经被一双大掌不客气的扭起。
唉哟!你干什么,好痛——她皱着脸惨叫起来。
桑力檠寒着脸,毫无一丝温度的冷眸直视着她。
无论过去你对小雪做过什么,看在以往情谊的份上,我不再计较,但往后你敢再伤害白雪一分一毫,我绝不会轻饶!他冷冷的吐出一句警告,遽然甩开她。
你你一定会后悔的!到时候别怪我没有警告你!谭育雅悻悻然的撂下话。
谢谢你的好意,有你的‘祝福’,我跟小雪一定会过得很好!他微微一笑,又再度转身,将剩下的蔷薇种满花园,专心得连气冲冲的谭育雅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有注意到。
许久之后,他终于大功告成站起身来,满意的环视着眼前他亲手整修的一切。
白色别墅前,环绕着翠绿的大树,绿草如茵的草地上,还架上一个秋千,这是给他们未来的孩子的,而屋前重新又辟出的小花园,则是给她!经过这么多年风雨,他终于实现昔日的承诺,为她亲手盖了城堡!现在,就只等着他的白雪公主回来了。
终曲星期一早晨,台北市区一间出版社,正开始一天的工作,小小的办公室里,员工不多,大约只有七、八名,其中最醒目的,就属坐在角落边,一名脂粉未施,却依然漂亮脱俗的女子。
小雪,这本书中盘商要洽询出版日期喔!请你查询后回电。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白雪朝另一名同事回了扶笑,便转头在电脑里熟练的搜寻起来。
小雪,要不要帮忙?一旁年轻的女子,来到她身边,指指她桌上正在建立出版日期的书目,笑咪咪的问道。
我还忙得过来,谢谢!白雪笑着摇摇头。
她很感谢她们的热心帮忙,但此刻,她需要忙碌!这就是白雪工作的地方!一间规模不大,工作忙碌,但却充满人情味的出版社。
忙碌的工作,能让她暂时遗忘心底的创伤,浓浓的人情味,能让她暂时获得些许渴望关怀的温暖。
小雪,一线电话!白雪正忙着将出版时间抄下,不远处又传来朗声叫唤。
谢谢!白雪回了扶笑,便急忙接起电话,然而,电话里头传来的消息,却让她脸上灿烂的笑容蓦然凝住了。
什么?我妈妈被接走了?白雪震惊得手上的笔遽然掉到地上。
他说他是您的未婚夫,所以我们就让他接走您母亲了。
电话里的声音听来无辜。
未婚夫?平白无故的,她哪来的未婚夫?我根本没有未婚夫呀!你们怎么可以不经过求证,就贸然让陌生人把我母亲接走?白雪急得眼泪已经在眼眶打滚。
她实在想不出来,她既没钱又没势的,那人带走她患有精神病的母亲,究竟有什么意图?对不起,那位先生的穿着、打扮都像个上等人士,我们一时没有怀疑,所以……电话那头迭声的道歉,末了,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急忙补上一句。
不过您的未婚——不,那位先生留了话给您。
他说了什么?她急忙擦干眼泪。
他说,你若是想见他,他就在你最熟悉的地方,你母亲也会在那里。
难道,他是她认识的人?她的心跳停摆了下。
他有没有说他姓什么?她屏息问道。
他好像说他姓——姓——对了!他说他姓桑!电话那头兴奋的喊道。
桑?顿时,白雪的心跳急速了起来。
白雪公主的梦早醒了,她还能再相信,这世界上仍有奇迹吗?他的白雪公主来了!正牵着白母在屋前散步的桑力檠,听到身后轻柔的脚步声,微笑着缓缓转头面对她。
你终于来了!桑力檠看着几步之遥外,长发披肩,一袭简单洋装,美丽而脱俗的她,心不禁为她深深悸动。
妈妈在他手上,她不得不出现!在来的一路上,白雪一直这么告诉自己,但看着眼前帅气英挺的身影,她才知道,这么久以来,想见他的冲动,早已远超出自己所能想象。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面对他大胆的举动,白雪仍吐不出斥责。
王子怕白雪公主不要他,所以,只好把王后迎进城堡里,等着她来。
你到底想要什么?白雪被他兜圈子的态度给逼急了。
我要你——嫁给我!他用一双深邃的眸子凝睇着她。
什……什么?白雪的心跳几乎停止。
我爱你!我要你陪着我,度过往后的每一天。
这是行不通的,我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白雪挣扎半晌,终究还是狠心的摇摇头。
她爱他,虽然受了伤,深爱他的心仍没有丝毫减少,但她却明白,他的世界,是她永远也无法加入的。
既然如此,我就加入你的世界,变成一个普通人。
什么意思?白雪怔怔望着他。
我辞去总裁的位置,现在只是个一无所有的普通人。
他含笑说着。
你怎么会——白雪倒抽了口气。
傻瓜,你根本不该这么做,天底下比我好的女人太多了,你何必——但她们都不是你!他眼中的温柔与深情,浓烈得几乎让人灭顶。
可是你总不能连生活也不顾啊!你忘了吗?我是个律师,一向很善于说服人!他噙着笑,像是在暗示她早点投降。
我能说什么?!白雪有些气恼的踱着脚,话都被他说完了,她还能说什么?你只要说——我愿意!其他的我会处理。
桑力檠哄诱着她。
白雪看着雪白的房子,屋前苍翠的大树,如茵的草地,竟让她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
又看看眼前高大英挺,脸上噙着抹深情微笑的男人,她的心软化了。
她知道,这辈子无论得再受多少伤,她还是会选择陪在他身边。
终于,她冲动的奔向他展开的双臂中,被他牢牢的紧抱在宽阔的胸膛里。
傻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要不是齐修告诉我,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他不舍的轻斥道。
我还撑得下去!只要一想到有你,我就充满希望。
她伏在他胸前,轻轻的说道。
若不能同甘共苦,那不能算是真正的爱情!他在她的发间低喃。
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他摇摇头。
你说的对,爱一个人,还得要爱她的心,过去我实在太盲目了。
而这点,他已经有了深切的悔悟。
是我对自己没自信,才一直往外寻求肯定,我也盲目了!桑力檠微微退开身子,自口袋里拿出一条项链。
从这一刻起,让我们重新开始!在她惊愕不信的目光中,他重新将银色的钥匙,挂回她的胸前。
你找回它了?白雪惊讶的看着他。
因为我要你一辈子,都替我好好保管我心门的钥匙,终其一生,也惟有你能打开。
他深情的叮嘱她。
她感动的望着他认真的表情,眼底不禁泛起泪雾,紧贴在她胸口那把犹带余温的银色钥匙,也熨得她心口好暖好热。
也请你把我系紧,万一有天,我在人海中失去你的方向,有了这条线,我会知道,你始终在线的另一端。
她将手放进他坚定的大掌。
两人凝望着彼此,互绽出一抹幸福而满足的笑。
千言万语,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