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心知有异,立即转身一看,暗叫一声。
简求春就站在树下。
他清雅的面容流露异样,目光挪开,以往求春哥哥有不愿说的话,总是与她目光错开,这一次,错开的久些。
当简求春又看向她时,嘴角已挂上笑意。
他比划道:我瞧你在这里待得久一,就来找你。
原来你跟桐生在闲聊。
莲花剃度,我跟四哥在这一块观礼。
春花小心翼翼看着他。
莲花?简求春思索片刻,笑着点头。
是了,当年你跟那叫莲花的小丫头一块出现,是我,先发现你的。
他伸出手,迟疑一下,摸上她的头。
春花有点内疚。
她的出现、她的复生,看似一切美好,其实背后都牺牲一些人本该有的幸福。
楚秋晨的姻缘线与求春哥哥系在一块,求春哥哥的一语姻缘又为她牺牲,现在可要怎么办?春花......简求春看出她的思绪,改轻敲她的头。
你可后悔跟了朗弟?若当年与我在一块,也许就可夫唱妇随呢。
余桐生看了简求春一眼。
春花也看了简求春一眼,只是这一眼看了很久。
她细细观察他的眉眼儿,只见眼底带笑又有些复杂令人难懂,复杂之中有点......简求春的双眼,她心一跳,哎呀,原来如此。
果然还是求春哥哥好。
求春哥哥,我为此感激你一辈子啊!她轻咳一声,慎重声明:哥哥是我喜欢的。
谁叫她抗拒不了他的美色呢。
自始至终都是喜欢的,我归阳自也是为了哥哥......她看见简求春扬着眉,鼓鼓脸,哀叹一声忍不住坦白了。
也是为了七焚。
哎,我舍不得你们,缺一个都不行的。
简求春闻言,眼色依旧复杂,但他唇角上扬,温柔一笑,退开一步,露出身后的南宫朗。
春花用力眨了眨眼,笑容满面,惊讶道:哥哥,原来你跟求春哥哥一块来找我啊!就是这里吗?春花步上阶梯。
二楼充满浓浓的奴人味,与她气味相融合,就连她自己都觉得好难闻。
南宫朗拉住她的手,笑道:自你十三那年后,可就没再踏进这里一步,是不?是啊......她瞄瞄哥哥紧紧攥着的手;心里暗自叹息。
她环视四周,只觉今非昔比,当日她人小恐惧大,奴人池在她眼里像是噬人大海,如今池砖皆碎,烙印铁器被人砍得七零八碎,她走到本是封闭如今却打通的窗口。
自二楼窗口往外看去,正是大佛寺。
多少孩子在成为奴人后,发现那慈悲为怀的菩萨就在不到十步的距离时,他们心里不知作何感想?至今,谁也不知道七焚的作法正不正确。
那天,她还阳后,她将皇朝天魂心思二说个清楚,当然,姻缘线那段自动省略,她一直苦想,凭一人之力,到底能为皇朝改变什么?哪知二哥忽道:这倒是个挑战。
天魂想要我们改变,这才将春花安置在咱们身边吗?那时,她才恍然大悟,原来皇朝天魂执意牵起她跟七焚之一的姻缘线,而不成全她跟其他皇朝百姓姻缘的真正原因。
因为,皇朝天魂要七焚先改变!因为,真正能改变皇朝的不是她,是七焚。
皇朝人的恶意成就七焚,人们见了自己的恶意当然不会好受。
如果恶意出身的七焚能接受这些怀有恶意的百姓,让百姓回以善意,也许,世间恶意将会递减。
但皇朝天魂是不是太狠心点了?就没想过恶意一递减,最终害到的是谁吗?她看着南宫朗,又瞄瞄大佛寺,忽然抱住他的腰身。
佛祖,我在佛前抱抱心爱的人应该不算冒犯佛祖吧。
哥哥。
嗯?南宫朗轻轻抚上她的长发。
我回魂三个月你连碰都没碰过我一晚呢。
其实她很想问哥哥诡异的心态,明明每天同床,却是各睡各的,这个闷骚哥哥能忍这么久,还真是破他过往的记录呢。
她鼓鼓腮帮子,改了话题问道:哥哥一点也不气吗?气?气皇朝啊!哥哥是恶意现世,将来若是百姓无恶意,那......消失了便消失吧!春花抬头与他对视。
那一双美丽带妖的眼眸正专注凝视她,她轻叹一声:哥哥,我也陪你们吧!陪我们?南宫朗一笑,弹着她的鼻子。
你怎么陪?你可有皇朝天魂附体呢!她扮个鬼脸后,正经道:等我们都老死后,我求判官舅舅,让我在地府里做文书工作......哎,不好,我意志软弱,不如请判官舅舅赐我一觉,等你们下次再现世时,我再返阳。
倘若真有那么一天,人间恶意尽灭,那,我就一直睡下去,永远不再醒来。
南宫朗望着她,良久,轻轻又弹着她的鼻子,直到她装出凶神恶煞样,他才笑出声,但那笑意未达他眼底。
他俯头轻轻吻住她。
春花眨眨眼,不及收住恶霸脸。
哥哥是个恶鬼啊......是一个吃定她的恶鬼。
她委屈地,可怜兮兮地任君浅尝。
她紧紧拉着他的衣衫,试着回吻他。
春花,我不在意未来能不能在皇朝转生,但如果真有再现世的一天,你可别骗我。
我不是无赖,自然不会再骗哥哥的。
她信心满满地说,目光一直落在他美丽的嘴唇上,试着再吻上去。
春花,你判官舅舅都没来找你吗?这么多话......快回吻快回吻,哥哥。
她心痒难耐,巨铁般的意志随便就被丢到天涯海角去,她又碰着他的嘴,用着自己生疏的吻技吻着他。
快张嘴快张嘴啦......春花......你没法回头找你判官舅舅吗?判官舅舅、判官舅舅,怎么哥哥嘴里老是判官舅舅,难道哥哥对舅舅有意思......她愣了愣,被迷惑的神智渐渐回笼。
她对上哥哥的美目,扁扁嘴,不甘心地又吻上去。
南宫朗任着她吻,还协助她,抱起她吻着,让她吻个彻底吻到满足为止。
吻到春花意志薄得跟张纸一样,吻到她整个都虚脱甘心了,南宫朗才又追问:还没答我呢,春花。
你没法回头找你判官舅舅吗?哥哥的意志简直是铁做的。
她咕哝道:现在我是个人,哪能下地府?哥哥是多想了。
她等了等,没等到回应,睁开眸,哥哥正目不转睛看着她。
哥哥不信我吗?南宫朗一笑道:哪来的信不信?我就怕你的判官舅舅来找你,你没心没肺,自然随了去。
到那时......绝不可能。
他闻言,笑得灿烂,春花却是心中一软。
她抱紧他的腰身,抿嘴笑道:哥哥还在担心什么?不管我被迫在哪儿,一定会回来的。
倒是哥哥,我还怕哥哥跟我相处久了,被我体内天魂所影响,开始看我不顺眼呢!哎,鼻子又被连连弹了两下。
春花满面委屈,却也不敢真的惹恼这个大魔王。
哥哥是个狠角色,明明笑若春风,眼皮却是不眨地整她。
她又道:我说的是事实。
自从我知道哥哥跟求春哥哥他们为什么会讨厌皇朝人,却极护着我,我心里就想,原来哥哥喜欢的不是春花,而是因为我是外来者,如果今天换成其他人来......哎哎哎,别再弹了。
她赶紧拉下哥哥的手,以免鼻子真扁了。
南宫朗轻笑道:我可不管什么外来者、什么天魂,只要春花一日是春花,我就不准你离开。
等以后看厌她了,觉得她面上有恶感,再来说这话她比较信,春花虽然心里这样想,但可不想这样跟哥哥说。
很多事等发生了她再来烦恼,哥哥若因她体内的天魂而产生憎恶感,想必哥哥也会强忍,或许这就是皇朝天魂的目的之一,七焚都能忍她了,那,也算是进步吧!只是,她总觉得,明明是百姓先释出恶意,到头被迫先改变的却是七焚,这不是有点不公平吗?可是,她又为七焚愿意改变感到欣喜。
不管恶不恶意、不管皇朝天魂目的,七焚不再血腥相对,愿意导善,她求之不得。
饿了吗?南宫朗问道。
春花笑咪咪地点头。
是饿了点。
她本想接着说:哥哥你回去寺里,我找莺儿一块去吃饭。
但,南宫朗快她一步笑道:那咱们一块去吃吧。
......一块?她有点不妙。
南宫朗拉着她,往楼梯走去。
他笑道:你哪顿饭不是我盯着?是啊!一天三顿,顿顿哥哥盯着,她差点以为她多了第二个莺儿呢。
哥哥,你应该在大佛寺里用斋饭啊。
那些事交给随华他们就好了。
等等、等等,哥哥,我不能跟你一块吃......南宫朗回头,朝她一笑。
道:春花,迷周城还有许多好吃的食物,你不想一试吗?她眨眨眼。
那个......哥哥,我跟你一出去,虽然两颗都是小头,但,我身上有奴味......我身上不也有吗?南宫朗依旧笑若暖风,把春花一层层对美色的防护彻底瓦解。
春花,既然咱们想废除奴人制,那,你就是最好例子,跟我在一块,谁还会认为八风不看重奴人?何况,迷周城还有许多食铺都是怜君未曾尝过的,那些铺子里真正好吃的能卖给八风,却不会卖给奴人,有我在,岂不方便许多?春花闻言叹息。
奴人多有不便,她是明白的,但,出了一趟门,才真正体会奴人的卑微,她相信以后会有更多她料想不到的困境,也许到她老死,奴人在大兴皇朝里还是被弄死随便就丢的一群低下百姓......但有什么办法呢?她选择了还阳,就必须面对这一切。
她望着南宫朗。
哥哥也心知肚明吧?这才要守着她,怕她走出八风园后打击太大?她轻叹一口气,嘴角扬起甜蜜的笑,道:也好。
我终于有机会看见哥哥所到之处,男男女女被你震得头晕眼花的模样。
以后我也可以盯着哥哥,看哥哥在外怎么拈花惹草。
哥哥,先说好,以前我在玉春楼管不了你,但,现在我可是标准的妒妇呢!南宫朗闻言,想起当年她困在玉春楼的心情,美目刹那迷蒙,他紧紧握着她的手,轻哑道:是啊!这些你都能瞧见了,你都能瞧见了。
春花心中一软,柔声道:所以哥哥可别担心受伯了。
这短时间里你不信美梦成真,那五年后、十年后,哥哥总会信的。
哥哥别太折磨自己,别到老了才信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啊!她笑着,反手拉住他,就往楼下走去。
她才走了两阶,就见归无道往上走来。
归无道讶了一声,笑道:果然在这!无道,你找哥哥吗?也对,大佛寺里,八风该要到齐的。
不,是找你......五哥一块来吧!归无道笑呵呵的。
可以说是,自春花归阳后,他一天到晚心情好到满面笑容,有人怀疑他连睡着时也是笑眯了眼。
春花被他拖下楼,她连忙一手拉着南宫朗。
要上哪?都晌午了,当然是去找好吃的。
大佛寺那种斋饭,就赖给二哥他们了。
哈哈,反正他行,都交给他了。
......春花一阵沉默。
春花,我总有个愿望,就是有一天,当你能出八风园时,咱们一块去找好吃的,挖遍大街小巷。
归无道笑道。
......嗯。
她微笑道。
五哥一块来吧。
归无道向来粗鲁,硬是拖着她走。
他一下楼,果然有路人注意到他们。
春花人小头也小,很顺利地躲入归无道的背后。
归无道眼里抹过惊慌,直到确认她是躲在背后而不是不见,他才又笑,指着不远处的小摊,道:瞧,大佛寺前这摊臭豆腐味道极好,是这两年开的!每当我想起你时,就非来吃一盘不可。
......我......很臭吗?归无道哈哈大笑道:不不,你一点也不臭。
是有好吃好玩的,总会想到你。
我还曾故意拿着名产到玉春楼面前,瞧你是不是能复生呢......现在很好,真的很好了。
......春花说不出话来了。
她既是感动又......想踹这个粗鲁娃娃脸一脚。
什么好东西都想到她,她感动得要命,但,这卖臭豆腐的小摊子就在大佛寺正门口,摆明就是要她被欣赏。
她一开始只想,悄悄地偷看一下八风在外的光采,好好的走一趟迷周城,在不受任何人的打扰下。
好了,现在她又要当朵不出色的小春花了。
两个皇朝美丽的大男人,准把她挤到小边边去......被挤就被挤吧,她就是心甘情愿。
她复生那天,无道毫不保留他的不安,明明她累极睡着了,他还每隔一更就猛力破门而入,确定躺在床上的是活人,而非只留一魄的身躯。
她简直是睡了又醒,醒了又睡......绝不能跟他说,她鼻酸到说不出话来。
她下意识地摸上脸。
她是活着,可是现在气色还不算好......不知为何,她自清醒后,本是活蹦乱跳,最近却变得有些虚......她回头看一眼哥哥。
他目光片刻不离她,她朝他一笑,难怪哥哥要盯着她、守着她。
她心想,应是她跟皇朝天魂还不太能融合,过一阵子就会好些了吧?她拉着哥哥,让无道在前头冲锋陷阵。
臭豆腐?以前在玉春楼时只吃过一回,那臭豆腐送回府里时已经冷了,还真是有够臭,那天晚上哥哥吻她竟然面不改色,她着实服了他。
不知这家臭豆腐的功力又是如何?她想着,抬头看向阳光罩满她全身的皇朝天空。
最近,好像要到鬼月了......一个模糊的意念自春花心底掠过。
转生这东西呢,其实我不信,但既然春花能还阳,我不信都不行。
蓝蓝脱下外衣,没回头道:如果真有来世,我还是我吗?蓝蓝自然还是蓝蓝的。
那你呢?你还会出现么?哎,这都是很久以后的事呢!春花跟着脱外衣,卷起袖子看看自己细瘦的手臂,真的很瘦啊!白天莺儿说她看来只像十七、八岁的姑娘,真的要养肥点。
她没等到蓝蓝说话,回头一看,却见蓝蓝还维持原动作,不回首,她暗叹一声,道:我跟哥哥说好,不管将来你们多久后再现皇朝,我都在地府等着,等咱们再见的一天。
蓝蓝闻言,终于回头,嘴角扬起令春花看呆的笑容。
那,到那时你是男还是女?咦?春花,你就没想过,你这身壳会老去,若是咱们几千年后再见,你也下可能活那么久啊!你是要转世投胎的,那到那时咱们怎么认你呢?......这个问题太深奥,她可不可以选择不作答。
怎么蓝蓝想得比她还仔细?投胎成男的吧!......这样她会对不起哥哥的。
反正你也成不了现在这模样,五哥八成就喜欢你这种瘦弱样。
将来你转世,必是皇朝女子的美貌,五哥是看不入眼的......你发傻啦,笑成那样!蓝蓝恼着,偏又对她发作不得。
这春花,总是让她又喜又恼。
我要有一天能沾上蓝蓝美貌的一点边,我也高兴啊!但这种事,是很久以后......她的话被残忍的打断了--记得,可别再变成崔怜君那淫样了!......那是皇朝最基本的清秀,蓝蓝,我体内的天魂就是这模样。
她哪淫了?是蓝蓝眼睛有问题吧!蓝蓝瞪她一眼。
总之,就给我变男的!好看也好,丑也罢!要让我再看见崔怜君那样,我就一刀砍了你,让你再回头重生去!......春花保持沉默,以免被母老虎痛殴一顿。
蓝蓝满意地笑了,帮忙铺着床。
女人心真复杂......我觉得,楚思权也不错啊!春花努力鼓吹着。
今晚可能哥哥嫌她嘴太臭了,让她跟蓝蓝睡一块......她哪不知哥哥心思呢?他老认为他留不住她,要合众人之力才能留住她,真是。
她再看看自己的细手臂。
真正原因是哥哥还不想碰她这条干扁的小鱼吧!蓝蓝冷哼一声:他也不过是看上八风的名声罢了!我倒觉得他很欣赏你呢。
但我看他就生厌。
蓝蓝一点也不觉得他很淫?淫的是崔怜君!姓楚的,可比崔怜君好上太多呢!春花暗暗扮个鬼脸。
楚思权虽年少,但老成持重,明知八风园里南宫朗之妻在那一夜还阳了,他也不以此讨任何人情,更让自家人封口不提,以免造成皇朝混乱。
虽然皇朝人们与恶意凝生的七焚很容易彼此看不顺眼,她却觉得,楚思权是个能把欣赏凌驾在喜不喜欢上的男子。
七焚除了哥哥与求春哥哥,其余根本没有姻缘线,但她想,连她的姻缘都能违背天意改变了,为什么七焚一定要孤独终生呢?敲门声响起。
小姐。
莺儿来了。
春花笑着去开门。
黄莺恭敬地福身。
小姐,我在窗口系上两串玉珠子了。
春花眼儿一亮,道:莺儿待我真好!她连忙爬上床,把窗子打开。
夜风一入,那玉珠子叮叮咚咚轻响,犹如天籁。
一更了......小姐还不睡吗?黄莺试探地问。
一更了吗?今儿个我出门太兴奋了,一点倦意也没有呢,那快睡吧。
莺儿冬暖夏凉,这三个月来都是哥哥陪她,倒忘了莺儿陪睡的滋味呢。
春花瞧蓝蓝这张床极大,足够容纳三人,笑道:两位姑娘,一左一右,请快上床入睡吧。
她拍拍左,拍拍右,这叫什么?左拥右抱,左右逢源,左右都有香气......蓝蓝一怔。
黄莺也是一呆,随即低声说:莺儿打地铺就好了。
蓝蓝皱眉。
你明明是春花模样,怎么口气这么像崔怜君?春花眨眨眼。
我就是崔怜君,崔怜君就是春花啊!哎,说困还真有点困意呢。
她自动躺下,笑嘻嘻地等着两位美人儿上床。
蓝蓝没细想,只觉得本来是个可爱的春花,却被地府的那些小鬼害,才变成崔怜君那淫样。
她回头对黄莺道:最近天气变热了,你主子正要你凉快她呢,还不上床?黄莺迟疑一下,勉强脱下外衣,爬上床睡在春花左侧。
蓝蓝这才熄了烛火,睡在最外侧。
她听见春花已睡熟的呼吸声,不由得笑道:还真是一更就睡了。
黄莺没说话,指腹轻采春花的人中。
还有呼吸......也是一更就睡,蓦地,她眼里起了雾气,默不作声替小姐盖上晚了三年多的薄被。
她总怕,来了个崔怜君的鬼魂住在小姐体内,根本不是小姐。
可是,此时她又觉得是小姐回来了。
蓝蓝轻声道:倘若春花没有困在玉春楼里,她只是个普通的皇朝人,也许,个性一开始就是那个活泼的崔怜君吧。
当然,如果春花一开始就是那淫样,她可能先一刀砍了她。
是这样吗?黄莺总是怕主子们在自己欺骗自己。
过了子时就是七月初一了,莺儿,春花伯热,你可得好好照顾你家小姐。
记得,今晚她只能躺在这床上,不能让她下床。
是。
蓝蓝与黄莺同时看了春花一眼,然后一一浅眠去。
窗外天边,厚云一朵朵在黑茫茫的夜里飘动。
八风园的夜,静悄悄地,几乎没有人声。
不知过了多久,春花只觉得浑身疲累,却又有身若浮云之感。
她直觉摸着身边的莺儿,摸了半天摸不着,这床就这么大,哪有道理她手都伸直了,还没摸到莺儿。
她心里疑惑,张开眼左右张望,空无一人。
咦?翻身一看,正是春花睡在床上。
她大骇,以为自己一命归西了,整个魂魄落到床上,穿透春花的身躯。
她吓得滚下地,这种自己碰自己的经验还是不要再来的好。
蓝蓝忽地张眼。
蓝蓝!蓝蓝坐起,似是没有看见她,直觉探向春花鼻息,随即松了口气。
蓝小姐。
黄莺也被惊动了。
没事,蓝蓝轻声道:只是作了恶梦,快睡吧。
又倒回床上继续睡去。
黄莺又替春花盖好被,才跟着入睡。
春花低头看看自己。
这一身的书生衫袍好眼熟......眼熟到,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又成了崔怜君。
谁在整她?是谁又勾出她的魂魄,不让她好过?这样一来,她如何对得起哥哥他们?她心一急,想要开门出去,但扑了个空,整个人穿门而出。
夜里冷风迎来,明明吹下动她,她却不由自主眯起眼,举袖掩住那强风。
顿时,她下沉。
咦!咦!等等,哥哥,救命--整个人直直下沉,无止尽的下沉,直达生死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