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住处,黑崎健正要掏钥匙开门便听见里头传来电话铃声。
大步走向电话旁,他顺势将自己抛进沙发里,伸手接起话筒,一手漫不经心地拿掉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喂?喂,儿子啊?我是你妈啦!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尖锐高亢的嗓音,你还好吧?有没有变胖还是变瘦啊?我跟你说啊,那个何振飞告诉我……妈?他有些意外。
干嘛?叫了三十年还怀疑啊?你从日本回来了?怎么没通知我一声?我好去接你啊!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
虽说没住在一起,但他从小和这个开朗乐观的甚至可以称得上前卫的老妈感情可是好的不得了;再加上黑崎妈妈年近五十仍保养得宜的绝佳身材,任淮都会认为他们是姐弟!我警告你,出门时可别告诉别人你是我儿子,懂不懂?你妈我可是有一卡车的追求者,少坏了我的行情!这是黑崎妈妈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玩笑话――不过,老妈有一群追求者那倒是不假!他不知道是该感到骄傲还是啼笑皆非。
谁告诉你我回T省了?难道不是吗?他皱皱眉,你不在家里打电话会在哪里?当然是在东京你干爹这,反正花的是他的钱!妈……他简直哭笑不得。
算了,不跟你说废话了!喂,儿子啊,你倒是说说你和若蔷那孩子怎么样了?前些天振飞告诉我你爱人家若蔷爱得要命,是不是她看不上你,所以你才死不结婚哪?我爱若蔷爱得要命?他的下巴差点掉了下来。
愕然。
哎啊!是就是嘛,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再说你和若蔷都认识了二十几年,等于是一起长大的,早该结婚了!我还记得你们两个一直到小学六年级都还一起洗澡呢!妈!他打断了老妈的滔滔不绝,拧着眉毛,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了?少振飞那家伙的话根本不能信!为什么?因为……他伸手抹了抹脸。
何振飞这超级王八蛋,明天非扁他一顿不可,反正他说的任何话你听过就算,如果你要全部都信,那你我迟早会疯!那你和若蔷……我和若啬之间什么都没有!她没有要嫁给我的打算,也没有嫁给任何人的可能。
胡说!她不赶紧找个人嫁了,小孩生一生,难不成要等到人老珠黄时当老姑婆吗?人家的想法可没你那么先进,老妈!他往后一瘫,斜眼瞄见西宝正盯着他看,而且安静的有点反常。
像你妈有什么不好?算了,既然人家若蔷看不上你,那你倒是说说看何时要娶房媳妇哪?不只我,连你干爹都在问了!这……他含糊的想一语带过,还早嘛!目前为止还没有女人肯嫁给你儿子,我也没办法!啊!没有人看得上你啊?黑崎妈妈似乎有些不高兴了,真丢脸!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儿子来咧?学医的人居然不务正业跑去写小说画那些给小孩子看的漫画,这也就算了,居然还搞到没有女人肯嫁你?那也难怪,你写那些狗屁文章能赚多少钱?能养活我这个老妈就偷笑了,你还要拿什么养你老婆?唔……他闷哼,老妈,你未免把你儿子瞧得太扁了吧?老妈是告诉你,现实是残酷的!早些放弃你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烂文章,听你干爹的话,回日本来接他的职位吧!别忘了你干爹为你费了多少心力,为的就是要你继承他的一生的心血。
再说,你学的是医,和你写那些文章根本八竿子打不着,简直是浪费!他沉吟了半晌,才慢吞吞地问:干爹他人呢?和一个朋友出门做研究了,还没回来。
别转开我的话题,我的儿子……拜托!妈。
他**,饶了你儿子好不好?别忘了这是国际长途电话,就算花的是干爹的钱,你也没必要浪费吧?等你回来之后,我保证一定洗耳恭听你的教诲,OK?现在,你儿子要洗澡睡觉去了,你老妈可没那么好打发!她咕哝,有点不甘不愿的,听着,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反正你这一年内一定要给我找个媳妇娶进门,否则……遵命!都听你的,这样总可以了吧?反正只要能让老妈停止疲劳轰炸,叫他现在去撞墙他那愿意。
挂上电话,他放松般地吐出一口长气。
老天,有个热心过度的老妈隔三差五时来威胁加恐吓他就够了,若再多同一个女人――我的妈!那会有多吵?他不敢再往下想。
站起身,他正想回房间去,经过西宝身边时,不经意的瞄见西宝前面那一盘花生米,他停下脚步。
人客来坐!人客来坐!西宝拍着翅膀。
这盘花生米是谁给你的?他微蹙着眉。
早上他出门时已经喂过了西宝。
再者,根本不可能有人在他出门之后进到他的屋子里――而且还是专程来喂西宝!西宝斜歪着头看他。
我是西宝,你是黑崎健!它神气地说。
会是何振飞?他将那盘被西宅吃剩的花生米放到厨房去,一面猜测着。
除了他自己之外,就只有何振飞有这儿的钥匙可以任意出入他的住处,但――何振飞今儿个发生什么神经专程来喂西宝,而且还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进了自己的房间,他习惯性地脱掉衬衫,裸着上身就往浴室走。
反正单身汉嘛,在自个儿家里也不需要服装整齐,再说西宝和他性别相同,他已经可以算是很对得起它了!他又没有裸奔。
人客来坐!人客来坐!西宝的声音在叫。
他打开莲蓬头,冷水立刻头而下。
不经意的,他想起了昨晚那个小女孩……她还会再来吗?这个念头一进到他的脑袋里,他陡地一震!甩甩头,他将那抹奇异的感觉推出脑海。
少胡思乱想了,他低斥着自己,别忘了你根本不相信她的那一套说法。
今天下午何振飞的话又重新回到他的脑中,如果你够清醒,你就该相信何振飞的说法有百分之百之九十的准确性。
搞不好就如何振飞所说的――她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仰慕者罢了,没有任何值得深究的地方。
再者,她的出现并未带给他任何困扰和麻烦,这件事只是个小插曲而已,到此为止,结束!黑崎健!西宝的叫声将他唤回神来,他漫不经心的爬过滴着水的头发,正想走到浴缸前去放热水,西宝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小姐,你很漂亮!他停下了动作,微蹙起眉峰。
西宝在和谁说话?还是它自言自语的时间又到了?黑崎健!黑崎健!当西宝的声音再度响起来时,他决定出去一探究竟。
一出了房间,他一眼便瞧见西宝正兴高采烈的在横杆乱跳一通,一面发出一种全世界大概只有鹦鹉才听得懂的语言!将毛巾往肩上一挂,他大略的环视了一下四周。
没发现任何异状。
小姐,你好帅!西宝还在跳。
能不能请问一下,那个很帅的小姐在哪里?他睨着西宝,别跳了!你再这么吵得整栋公寓的人来抗议,可别怪我把你送去‘孤鸟院’!正要转身进房时,一个声音吸住他的脚步――我是西宝!我是西宝!它又开始自我介绍。
别吵!他制止了西宝,屏住气息侧耳倾听。
另一个微细的声音传来,有点像老鼠的叫声……滋――滋――那个声音更明显了。
他蹙蹙眉。
谁?他沉声喝道,一面随手抓起桌上一支大瓢子往声音来源走去――天知道如果真有小偷,他拿十支大瓢子都不见得有用!缓缓推开客房的门,满屋子浅蓝色光芒立即映入了他的眼。
他一震,整个身子都僵硬了……有好半晌,他就这么瞠目结舌地瞪视着那一片变成在浅蓝色的空气中飞舞的小小光点,直到光点愈来愈少、愈来愈少,一团白色的棉絮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掠过他的眼,直直的往有一个人高的衣橱上撞了下去――滋――滋――波波!他惊愕地瞪视着那团躺在地毯上直哀叫的动物。
还没从惊愕中恢复过来,另一团水蓝色、比波波体型更大的不明飞行物体以雷霆万钧、惊天动地的方式,在他完全目瞪口呆的情况下重重的跌落在他眼前的大床上,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惨叫――哎哟!你……他好不容易逼自己回过神,力持镇定的从牙缝中进出一个字。
啊?对不起对不起!她吃力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用一手去拨开披散在脸上的头发,笑嘻嘻的,不好意思,又来借住了!他定定地瞪了她半晌。
喂,你还认得我吧?我和波波昨天有来过。
她仍然是笑嘻嘻的,要不,我再自我介绍一次好了!我叫涟漪,是……你是怎么出现的?他总算有些恢复了镇定。
啊?那还不简单!她耸耸肩,只要你希望我出现的!不过,就算你不希望我出现,我一样会不请自来!她在心里偷偷的加了一句。
他直直地盯了她半晌,才将视线转向正瘫在地上睡得四脚朝天的波波。
她随着他的视钱看去。
为什么?他过了好一会儿才问。
为什么波波那么爱睡觉吗?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为什么你们会出现?他打断她的话,我确定我没有忘了关门,再者,这儿是八楼,你们也不可能从窗户爬进来。
她眨了眨眼,然后轻咳了一声,我告诉过你啦!我是水精,不……不是人类?他从鼻子里哼,转身大步走出了客房,一面咕哝着只有鬼才信之类的话。
喂,我是跟你说真的!她跟在他屁股后面,努力的想让他相信自己,我是从一个叫黑暗王国的地方来的,呃……不过我现在暂时离开了我的国家……其实也不只我一个离开啦,我还有好多同伴的,不过他们现在都已经算是人类了,而我不是,所以啦……见他充耳不闻的进了浴室,她也不加思索的跟了进去,还不高兴的噘着嘴:喂,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相信我不是你们人类嘛?我又没有必要骗你,对不对?再说我的时间很宝贵的,要是时间到了我还没有完成任务,我可是会永远滞留在这里回不去的!你……你还有任务?黑崎健睨了她一眼,哦!是什么?让你相信我不是人类!他微挑起眉,是吗?那――我相信了之后又怎样?这……她顿了顿,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伊殷和沙奇叫她来找黑崎健就对了,管他三七二十一,只要能让她在人类的世界里多玩个几天,她倒不计较哪儿可以让他蹙蹙眉,转过身往客厅望,只见西宝正兴奋异常地跳来跳去,而波波正兴高采烈地在他那十平方左右的客厅里飞来飞去,涟漪正拿着扫把在后面迫。
臭波波,你别跑!她气呼呼地嚷着。
只见波波似乎是习惯了人类世界中的肮脏空气,不但飞得相当平衡,连刹车的灵敏度都相当高竿――至少它没撞上任何东西,而且看样子是一点也不把涟漪这个主人的命令放在眼里。
你们在干什么?他蹙着眉问。
然后,一切就像停格了般。
西宝立刻停止了跳动,安静了下来涟漪手上的扫把啪的一声掉到地板上去了,连人也马上站立在原地不动,至于波波则是在刚好要撞上他的前一秒万分危急地停了下来,和他眼对着眼……滋――滋――波波的鼻子动了动,然后跳上了他的肩膀开始东闻闻西闻闻。
他是黑崎健,我是西宝!西宝骄傲的向涟漪介绍。
波波……她轻斥了一声,一面猛向波波使眼色:笨蛋,你还玩,小心他把咱们赶出去,一面还微笑地向黑崎健解释着,呃,波波他……不是故意的,它很乖的啦,你不用担心它会咬你……滋――滋――波波却似完全没接收到她的警告似的,开始卡滋卡滋的咬黑崎健的头发,一面还将他湿漉漉的头发胡乱的拨到他脸上去。
晤……它大概是不喜欢你的湿头发!她扑嗤一笑,歪着头看他,自顾自的接了下去,你知道吗,波波最喜欢吃的东西是饼干,而且还是你们人类吃的那种小小的饼干喔!其次是牛奶,它一次可以喝下一整瓶,不过,偶尔它也喜欢啃人家的头发啦!上回它差点把沙奇一个朋友的头发给啃出一个大洞,吓得那个人落荒而逃……她嗤嗤地偷笑了起来,浑然不觉他极力忍耐已到极限的眼光。
把――它――拿――走!他咬着牙握紧了拳头。
啊?滋――滋――见他的头发没长到可以让它安心睡觉的长度,波波爬上了他的头顶,没事地打了呵欠。
现在!他吼。
他一吼,不但涟漪吓退了两、三步,连波波都不明所以地睁开了睡眼惺松的眼睛。
又……又不是我叫波波爬到你头上去的!她满脸委屈地说:它喜欢在你头上睡觉又不**的事……她才说到一半,黑崎健已经一把将还在他头上睡大觉的波波抓了下来。
滋――滋――波波又打了个呵欠,连眼睛都没睁开。
他定定地盯着手上睡得正安详的波波,下意识的用手轻触那一团软软柔柔有如棉花般毫无重量的身躯。
即使在这么近看的情况下,他还是无法确定波波到底是属于哪一种类或科的动物,再者,他怎么看,都只觉得波波像一团棉花糖而已,浑身连一处稍硬的地方都没有……唔,等等,他的手似乎碰到了一个有点不一样的地方,他不加思索地将波波翻了个身,赫然发现它背上有两片极薄极薄的薄膜,几乎是透明的――是翅膀吗?他有些发愣。
那……涟漪也有吗?如果有的话就好喽!涟漪往大厅中央的桌子上一跳,对他一耸肩膀,至少我降落的姿势可以美妙一点,不会老是跌得七荤八素。
而且这个情况可能会一直下去,她在心中补了一句。
他怔冲了半晌,总算有些接受了这个站在他面前的小女孩并非人类的事实――除了他亲眼所见让他不得不信之外,还有――她轻易能洞悉他的内心所想的能力。
这感觉真怪异,他拍拍自己的头。
好吧,就算你确定你遇上的人是来自另一个空间好了,那又如何?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再者,你又能做些什么?我和波波只是暂来借住的,到了该走的时候我们就会走的啦!如果你是担心我们硬赖着,那你就大可放心!她从桌上跳了下来,开始绕着整个客厅转了一圈,然后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你这儿比沙奇和东雨他们那儿小多喽!她夸张地摇头,你瞧瞧,你住的地方就这么一点点大,你还要煮饭、还要有一个可当厨房的地方……厨房在后面!他慢慢吞吞地接口。
再者,没有人帮你打扫房子、没有人帮你洗衣服、也没有人煮饭给你吃、也没有人帮你准时喂西宝……黑崎健虐待西宝!西宝插嘴了。
我哪里虐待你了?他睨了西宝一眼。
你放心,我们绝不会来白吃白住的!她说的口沫横飞的,只要你不介意让我和波波来住,我保证我会帮你把这些事做得好好的!举凡洗衣服啦、煮饭啦,我都会的!是吗?他的眼里闪过一抹有趣的光芒。
是啊!我可是有经过师父指导的!她认真的点头,然后满怀希望地盯着他看,怎样?他看了她半晌,才慢慢的开口,你这是――交换条件?是啊!她点头。
那如果我说‘不’呢?啊?她嘟起唇,为什么?没有为什么!我一个人过得好好的,从来就没想过要多一个人来介入我的生活!他耸耸肩,再说,我的怪癖多地很,工作起来可是六亲不认的!还有,我警告你,我在家里有不穿衣服晃来晃去的习惯。
那有什么关系?她不明白地问。
他挑起眉,你认为没有关系?……是啊!她点头,一副他太大惊小怪的表情。
咳!他轻咳了一声。
一个小女生如果连看到男人没穿衣服都觉得没关系的话,那大概就没有让她觉得有关系的事了。
涟漪,你几岁了?喔……她想了一下,然后摇头,不知道耶!怎么会不知道?他冲口而出,难道你的世界里不计算年龄的吗?是啊!-她的表情仿佛他问了一个很蠢的向题。
-那……他正想再问些什么时,一阵尖叫声已由身后传了过来,他们同时回过头去,一眼便瞧见波波正站在西宝旁边,而西宝则是紧张得如同被宰了的惊弓之鸟一般。
哇,救命啊!救命啊!西宝急得乱跳一通。
波波,不可以欺负西宝!涟漪拿出做主人的威严。
滋――滋――波波歪着头看了西宝半晌,对西宝一看到自己就到处乱跳的情形感到很不解。
在一旁斜睨着眼看着这一幕的黑崎健有点想笑,后来还是决定笑在心里就好,免得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后果。
滋――滋――波波往西宝的身上一跳。
见西宝紧张的直尖叫的模样,涟漪就再也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一时间,所有的声音汇成了一股嘈杂的声浪,一发不可收拾……完了!他翻翻白眼在心里**……这下子,多了涟漪和波波这两个家伙,他肯定的知道从今以后,他大概再也没有安静的日子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