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古庭欢……交易?樊奇为下巴差点掉下来,双眼睁得如铜铃般大,不会吧?她怎么说?自然是答应了。
霍齐从办公桌前抬起头来,说得轻描淡写,上个礼拜,我才带她去见过我爸妈。
这……樊奇为歪着头想了想,那姨妈和姨丈他们怎么说?他们没起疑心?当然没有,我爸和霍漪很喜欢她。
他微微蹙眉,不过我妈那一关就没这么简单,她硬是要我去见蔡世伯的女儿。
这样子啊?樊奇为站起来,在办公室前来回踱步,难怪她老是不肯接受我的邀请,十次总有八次都说她没空,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你没有被她的拒绝而放弃追求?霍齐用手轻敲着桌面,若有所思,你对女人的兴趣可以维持这么久?而且还是个多次拒绝你邀请的女人?当然,古庭欢是不一样的,她值得我这样做。
樊奇为笑嘻嘻地说:说真格的,她愈是拒绝我就愈非追到她不可。
女人要多矜持一些才可爱嘛,一约就答应的女人太容易上手,有什么好玩的?古庭欢对你而言,也只是个玩玩的对象罢了?不知怎的,想到樊奇为对古庭欢的心态如此随便,他的心里就不甚舒坦。
我可没这么说。
樊奇为耸耸肩膀,古庭欢目前为止,在我心里还是属于‘圣女’的阶段高不可攀。
可远观而不可亵玩,我只不过多管齐下而已,你总不能叫我只追求古庭欢这一朵牡丹花,放弃了其他的蜜蜂蝴蝶吧?别忘了适可而止。
他看了樊奇为一眼,我可不希望你又惹了什么麻烦要我帮你善后。
当然不会,上过一次当,我学乖了。
樊奇为往后一瘫,对他露齿一笑,幸好你和古庭欢只是演戏,不是来真的,别忘了她可是我先展开攻势的,就算你是我表哥也一样,我可不会让给你。
你放心吧,古庭欢对你的好感比对我还大一点,你尽可以去追求她。
那就好。
樊奇为吊郎当地看着他,你是用什么条件说服古庭欢的?依我看,她也不像是会为钱折腰的人。
你错了!有钱能使鬼推磨,没有用钱买不到的东西,女人也是一样。
他扯动嘴角,我要她在半年内充当我的女伴,让我妈不再催我结婚,报酬是五百万。
五百万?樊奇为挑挑眉毛,这笔数目可不算小,当初洪韵仪不也是因此而被轻松打发掉的吗?若是成功的挡掉我母亲要我结婚的借口,或许我会给她更多的报偿。
他思索地盯了樊奇为一眼,她和洪韵仪,还有你交往过的女人没什么两样,一样是拜金女郎,这会让你改变对古庭欢的观感吗?樊奇为皱了一下眉毛,很认真地想了半晌,我不相信古庭欢会是这样的女人。
一会儿之后,他坦率地说道:如果她真的为了那五百万,那她为什么不肯接受我的邀请而接受你的?你不要婚姻,不屑于谈感情,除了钱之外什么都不能给她。
我可不同,如果她愿意接受我的追求,甚至嫁给我,我可以给她所有你给不起的东西。
霍齐微微一怔,他一直没有想到这一点,如果古庭欢够聪明,她应该会将全副心思放在奇为身上,毕竟要钓上奇为这一条大鱼,比得到他的五百万容易多了,但她却愿意接受他的交换条件?或许古庭欢并不这么想,他慢吞吞地道:只要半年就可以净赚五百万,什么都没有损失,这么好的机会谁会拒绝?她一方面接受我的条件,一方面对你欲擒故纵让你心痒难耐,等半年后拿到五百万再接受你的邀请,岂不是两面得利?哗,你简直将古庭欢说成古堡里坏心肠的老巫婆了!樊奇为瞄着他,打趣道:古庭欢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你要把这么一个漂亮的小姐想得这么邪恶,这么心机深沉?霍齐抿紧唇,是啊,为何要将她如此复杂化?他自己也有些困惑。
我只是给你忠告,有些女人碰不得。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低下头去看手上的卷宗不再理樊奇为。
反正我就是相信古庭欢不会是那种女人。
樊奇为说得颇为认真,对了,你说你和她说好要……演戏演半年?嗯,最多半年。
那半年以后怎么办?如果姨妈仍然反对你们呢?你怎么办?樊奇为问:再说半年可以改变许多事,如果这当中她爱上了别的男人,你也遇上别的女人,那岂不是……我说过,除了工作,我不会有多余的时间去给自己找麻烦,尤其是女人。
他用手爬过满头乱发,声音平直,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在没拿到钱之前,她没有把钱往外推的道理。
最好是如此。
樊奇为站起来,既然这样,你们可得要小心一点,多制造些两个人亲密恩爱的画面给有心人看,姨妈的眼线可多得很,一不小心露出马脚就玩完了,到时别怪我没提醒你。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你只要别在我妈面前说溜嘴就行。
当然!樊奇为伸了个懒腰,拿起搁在桌上的公事包,我得想法子对付我的情敌去了,再见啦!情敌?唔,一个叫侯冠森的家伙,听说追庭欢追得挺勤的,天天鲜花、卡片加巧克力。
樊奇为耸耸肩,家里开个小工厂就神气得不得了,也不想想自己会不会太不自量力了点,居然连我樊奇为看上的女人都想抢!古庭欢有其他的追求者?霍齐微蹙起一对浓挺的眉,他倒是忽略了这一点,漂亮的女人有数不清的追求者是天经地义的事,更何况美丽出色如古庭欢?连奇为这样游戏花丛的花花公子都对她惊为天人,更何况是一般男人?那她怎么说?他听到自己以平淡而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在问。
庭欢本人对那个侯冠森是什么感觉我是不知道啦,不过根据我问她同事的结果,庭欢似乎一直不太理这些送花和送巧克力的男人,不过侯冠森还是没有放弃。
大概庭欢早巳心有所属,所以才拒绝其他男人的追求吧?樊奇为咧着嘴角笑道:和那个家伙比起来,我自然是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得多了,你说是吧?霍齐不置可否,视线又回到手上的卷宗,你走吧,我还有公事要办。
樊奇为斜瞄他一眼,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又像想到什么似的回过头来,对了,下个月姨妈生日,你会带庭欢去吗?当然!那我得另外找伴了……樊奇为想了想,就找韦君霓吧,你说如何?我和她也算是门当户对,怎么就没人想到要把我和她凑作堆呢?他边说边搔着头出去了。
当霍齐再一次抬起头来时,腕上的表已经指向晚上十点,这么晚了?他正想拨电话向梁秘书询问明天的行程,一拿起电话才发现,他的秘书根本不可能还待在公司里。
算了,明天一早再说吧!他站起来,随意伸展了一下劲瘦结实的身躯,一手漫不经心地去翻桌上的日程安排。
为了下个月母亲的生日寿宴,他已经交代梁秘书尽量将行程排开,而根据他这几天每天超过十六个小时的工作量看来,这应该不会是难事。
也直到现在他才想起,自己根本忙得连吃晚饭的时间都没有。
你妈生日那天,别忘了把庭欢带过来啊。
前两天霍霸天还特地打电话来提醒他,你大哥大嫂他们到时都会回来,你带庭欢来给他们认识认识,顺便见见你蔡世伯和他的千金……妈还是没放弃?他记得自己当时忍不住蹙眉,不甚愉快的情绪。
你蔡世伯和我是知交,人家来者是客。
霍霸天的声音露着笑意,再说你身边还有庭欢,谅你妈也不好意思当着众人的面给你太难看,只是叫你和那位蔡小姐见个面,又不是要吃了你。
霍齐没有再说话,心里却有说不出的厌烦和压力,他实在受够了母亲的专制和强人所难,就算那位蔡小姐美若天仙又如何?连对象都是母亲挑选安排同意的,完全不管他和对方小姐的个性和相处问题,这样的婚姻有何意义?和一个不爱的女人为了利益而结合简直是荒谬透顶,他不愿意连婚姻都无法自主。
用手抹抹脸,他抓起搁在一旁的外套出了办公室,突然觉得一阵焦躁,要在从前,他虽然并不赞成这样带有策略的婚姻,却也说不上排斥,但现在不知怎的,母亲的命令却让他倍感焦躁和不耐烦,而且这种感觉愈来愈强烈。
电梯停下来,霍齐跨出电梯,看着穿拥而出百货公司门口的人潮,一楼?他皱眉,他应该是要到地下三楼的停车场去的,怎么莫名其妙到一楼来了?漫不经心地用手爬梳过一头浓密的黑发,他本能的环视四周,下意识地寻找一个窈窕玲珑的身影。
远远的他便瞧见古庭欢站在前方,正和一名男子交谈,唇边仍带着她那抹惯有的轻柔笑意。
很抱歉侯先生,我真的没有时间。
古庭欢虽然在微笑,却在心里直翻白眼,这个家伙已经整整缠了她三个小时,连她的下班时间都还硬拗着不走,偏偏她又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发脾气,如果不是不想让他太难看,她真想开口骂人。
那我要怎么向你表达我的爱慕之意呢?侯冠森陪着笑,看在我这么苦苦追求的份上,你就答应和我吃个饭吧!也许你会发现我不是个太差的人,我……我相信你是个好人。
才怪!古庭欢清了清喉咙,百货公司里的人已经快走光了,不少人的目光全往这边看,她想着该怎么拒绝好让自己脱身,可是我告诉过你很多次,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再过不久就要结婚,你……只要你还没结婚,任何人都有权利追求你不是吗?侯冠森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古小姐你这么漂亮又这么年轻,当然要多选择多看看,挑选一个最适合你的对象才是,我就不相信我的条件会比你要嫁的那个人差,如果哪天让我遇见他,我非要和他比一比不可……好啊,咱们就来比一比吧!一个慢条斯理的嗓音出现在侯冠森身后。
侯冠森立刻回过头去看那位不速之客。
古庭欢却微微一愣,是霍齐!你是谁?侯冠森看着这个足足高自己半个头的家伙,细小的眼睛里充满戒意。
你不是想见见古小姐要嫁的那个人吗?霍齐双手斜插在口袋里,微微扯动嘴角,那个人就是我。
你……侯冠森愣了一下,转向古庭欢,古小姐,他是……他说得没错。
古庭欢轻咳一声,柔声地道:我真的很抱歉,侯先生,你一定能找到比我更好的对象。
侯冠森呆了半晌,终究在霍齐这个大个儿凌厉的目光下屈服,自讨没趣地摸摸鼻子走掉了。
我刚才帮你打发掉一个难缠的家伙,你一定不希望再出现第二个死赖着不走的痞子吧?他挑起一边眉毛,待会儿有事吗?愿不愿意陪我吃个饭?她迟疑了一下,随即想到他必然是忙于公事,到现在还没进食,这算是我们交易的一部分吗?她瞅着他看,包括我必须陪我的‘老板’吃饭?当然不是,如果你愿意当我是朋友的话。
他殷勤地说:我有这个荣幸请你一道晚餐吗,古小姐?如果我不答应,你是不是会像刚才那位先生一样,缠到我答应为止?或许。
她的头倾向一边,注视着他似笑非笑的眼睛,如果她够聪明,就该远离这个男人,管他什么天杀的交易和条件。
但是天知道,即使他让她的思绪纷扰不安,她却无法以对待其他男人般地冷漠拒绝他。
也许她明天会后悔今天的一时冲动,但上帝助她,她不想,也无法拒绝他。
霍齐带着古庭欢来到一家精致小巧的咖啡店,咖啡店位于一条不甚醒目的小巷子内。
一进门,霍齐没有等服务生带位,只是和一位服务生低低交谈了几句,然后便迳自拉着她往角落的座位走。
坐下之后,古庭欢才发现这个角落的清幽静谧,窗户外是一片规划得十分整齐美观的小花园,咖啡店并不大,但即使已过晚上十点却仍是高朋满座。
喜欢这儿吗?霍齐的声音将古庭欢的目光拉回来。
好棒!她环顾四周,由哀地说:我从来不知道这儿有这么一家店。
这家店开很久了,我也是无意中发现到的。
他起身去拿菜单回来,如果你和这里的老板够熟,那么老板是不会招呼你的,你得自己服务自己。
他将菜单往她面前一放,然后在她身边坐下来,一手自然地搁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她的身躯则本能地绷紧,明显地感觉到他的靠近。
霍齐也看出她的不自在,抬起一道眉毛,黑眸里闪着恶作剧的光芒,你想吃什么?他没有移开身子,似乎很乐于见到她的不安。
她纳闷他是否是故意的?我不饿。
她清了清喉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衡,你还没吃饭?我快饿死了。
他一脸委屈,我今天一整天都没吃东西。
她忍不住笑了,看他对着菜单看了老半天,然后自作主张地点了两份主厨套餐。
你一个人吃两份套餐?直到他再次回到座位,古庭欢忍不住问他。
当然不是,一份是给你的。
他看了她一眼,你太瘦了,应该多吃点,别告诉我你怕胖,我可从来不赞同女人餐餐都要计算热量和卡路里那一套。
我才不会那样呢!她皱皱鼻子,看他的反应是低低地笑了,她定定地注视着他往上扬的嘴角,那潇洒迷人的笑容令他更添帅气和可亲。
印象中,这似乎是她第一次见到他不板着一张不苟言笑的脸对她。
嘿,霍齐!一个声音朗声大叫。
古庭欢回过头去,瞧见一名金发的外国男子两手各端了一个冒着热气的餐盘,满面笑容地朝这个方向走来。
嗨,大卫。
霍齐站起身,两个男人来了个非常洋派的大拥抱,不好意思,还劳你这个老板亲自端菜出来。
去你的,你这么见外就是不给我面子,待会儿加你八成服务费。
那当然,如果我钱付不出来,我会乖乖来这里洗盘子的。
那再好不过了,我这儿正缺人手……那位名叫大卫的金发男子仿佛这才发现还有女士在场,他在见到古庭欢时眼睛一亮,霍齐,这位是……他的目光中有掩不住的赞叹,不等霍齐介绍便微微弯腰,十分绅士地举起古庭欢的手至唇边一吻,晚安,美丽的小姐,我是大卫。
我是古庭欢。
她大方地微笑,你的中文说得真好。
谢谢,这得归功于霍齐,他可以算是我的中文老师哩!大卫看她看得目不转睛,连看都没看霍齐一眼,似乎忘了这一号人物的存在,霍齐什么时候有你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我真嫉妒他。
咳!霍齐轻咳了一声。
只不过大卫充耳不闻,自顾自地接下去,如果你不嫌弃,随时欢迎你到这儿来,给我这个主人一个机会,让我为你介绍我的店和我这个人,也许你会发现我并不比霍齐差的。
嗯哼!霍齐从鼻子里哼着,我认识你这么久,你可从来没对我这么殷勤过。
当然,你怎么比得上美丽的小姐来得有吸引力。
大卫笑嘻嘻地说,在接触到霍齐警告的眼神后,会意地收起玩笑的表情。
我会的,谢谢你。
古庭欢巧笑倩兮地道。
那就不打扰你和霍齐了,改天有机会再聊。
再看了霍齐广眼,大卫微笑地离开。
一直到大卫离开,古庭欢才好奇地开口询问:你和老板很熟?当然,我可是老主顾了。
他重新坐下来,说得慢条斯理,学生时代,我时常来这儿,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古庭欢眨了眨眼睛,我以为你在国外念书。
不完全是。
他思索了一下,我念完高中才出国,之后一直待在美国教书和作研究,一年前才回来。
教书?她有些惊异,你学什么?一大堆,企业管理和行销、金融等,所有有关于企业经营方面的东西。
他往椅背一躺,说得轻描淡写,一个人只身在外,在一切靠自己,没有任何经济来源的情况下,拼命打工和念书似乎是必然的。
古庭欢迟疑了一下,家里没有给你任何援助?一个财力雄厚的企业家子弟,居然需要靠自己打工赚学费?不是没有,而是在于我要不要。
他淡淡地说:我从学生时代起就开始自食其力赚学费。
在国外念书时也是如此,没有吃过苦的人,怎么知道凭自己的劳力得到酬劳的喜悦?你的学生时代不也是如此吗?她的反应则是对他皱皱鼻子,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和他聊文学、聊兴趣和嗜好,他们的话题从小时候的生长环境一直到求学时代的趣事。
当古庭欢和他提到过两年想再到国外去进修时,他的惊异更深。
我以为女人出社会之后,只要有份工作,然后等着嫁个好老公就是最好的了。
他挑挑眉毛,没想到你野心这么大!不是野心大,只是想多充实自己罢了。
她沉吟地道:就像你那样,求学期间或许很辛苦,但学成之后可以一面教书,一面继续钻研自己喜欢的学问,那份荣誉和成就感不是别人可以想像的,不是吗?钦佩和赞赏的情绪同时在心底升起,霍齐感到心中掠过一丝悸动。
他眨也不眨地凝视她,当她说话时,眼里闪着光,微笑着的模样真美,而他纳闷她的反应是真实的,或是只为了取悦他而假装?她接近他的目的是因为奇为。
不知怎的,这个认知让他怒气上升,嘴角抽紧,目光霎时转为冷淡,他蓦地站起来,粗声道:走吧!古庭欢颤动了一下,抬起眼来看他,他在生气,她知道,但却不明白,何以他刚才那么愉快地和她天南地北的聊,下一秒却以变得如此冷漠而疏远。
或者……或者他原本就只是想找个女人陪伴而已,当他不再需要她时,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再对她和颜悦色了。
霍齐甩甩头,对自己的不受控制有些不解,他一向不是这么容易失控的人,但古庭欢却让他无法冷静地思考。
他的怒气必然为她所察觉,他瞧见一丝困惑闪过她眼底。
古庭欢没有说什么,只是顺从地站起来,谢谢你的晚餐,我今晚很愉快。
她只轻声说了一句,然后巧步移过他身边朝前走去,空气中弥漫着她发际的淡淡幽香。
霍齐沉默地望着她纤细的背影,感到一股不知该恼怒还是怅然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