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缪令襄为自己做了多少心理建设,再次见到丛皓仍然令她忐忑不安。
坐在二十五楼的旋转餐厅里,就着整面玻璃天顶透进来的星光,丛皓静静地打量坐在对面的缪令襄。
和他约会的女人除了是世故的、圆融的女强人之外,绝大部分是透过介绍或关系,想结识他这个黄金单身汉的名媛淑女;也不知是故意引起他的注意或是其他原因,每一位在他面前都是娇羞的、或是假惺惺故作优雅。
只有缪令襄不同。
在过去的三十分钟里,她一直神色自若,举足优雅从容。
也就是这一点令他激赏!她声音轻柔,笑容甜美,乌木般的眸子闪着柔和的光芒,他不确定她身躯微微的紧绷是戒慎还是紧张?或者两者皆是?在令她几乎窒息的凝视之下,缪令襄放下酒杯,极力让自己的表情看来轻松如常。
我以为范先生会和你一起来。
她装出轻快的语调。
他本来是,却临时有个应酬非去不可,要我向你道个歉,希望你不会觉得这是我的刻意安排。
当然不会,我只是有些意外。
既然范先生已经告诉我,贵公司并没有适合我的职位,何以丛先生会……叫我丛皓。
她咬住嘴唇。
我想知道我哪里不符合贵公司的需求。
她略过称呼。
他没有马上回答,审视的目光却令她更觉不安。
他是不是察觉出什么了?我只是想邀请你一起晚餐,令襄。
他柔声说道:这个邀约令你感到困扰?他轻唤她的名字,令她的心又开始狂跳。
我听说丛先生身边从来不缺乏美女周旋,想必你不可能会看上我。
她试图伪装出轻松的口吻。
你太低估自己的魅力了,我倒认为自己的邀请有些不自量力呢。
丛皓微微一笑,目光思索地凝望着她身后的某一点。
你知道吗,你让我想起了一个女人。
她几乎停止呼吸。
你曾经说过。
她低声道: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她吗?他眯起眼睛。
非常美丽、非常诱人,足以令任何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那……你为什么离开她?是她离开了我,而我一直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她离开我的原因。
他淡淡地道。
她垂下目光,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你爱她吗?爱?他眯起眼睛,嘴角嘲讽地向上弯起。
当然不!我只是,不能理解她离开的原因。
我们都懂游戏规则,也都知道好聚好散的道理,但不告而别无论如何都是很差劲的分手方式,你说是吗?她别开头去,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他恨她!她木然地想。
他冷冽的语调告诉她,五年前那个女人并未在他心中占了太多分量,充其量只是个玩物罢了;他对她的感觉不是爱,而是他的自尊心无法忍受女人率先结束关系,如此而已。
或许吧。
她喃喃道,目光移到他搁在桌上的手,修长、干净而漂亮,像是艺术家的手。
她无法抑制地想起那双大手曾经多么温柔地在她身上,细腻地抚爱过她的每一寸肌肤―……她紧咬住下唇,命令自己甩开那个念头。
走吧。
他突然起身,朝她伸出手。
我们到外头去吹吹风。
她没有拒绝地起身,任他握住她的手来到室外。
位居二十五楼的景观餐厅设计得十分贴心,精心装潢的露台不仅可以俯看整个台北市的万家灯火,更提供了几个隐密的露天咖啡座,昏黄的灯光营造出的气氛十足浪漫而高雅。
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他问她。
介不介意告诉我?她摇头,轻声开口,我的父亲已经不在了,母亲现在则独居在温哥华。
我还有一个哥哥,不过他两年前也过世了。
他有好半晌沉默不语。
我很抱歉。
她勉强一笑,调开目光凝视远方。
他离她好近,近得她可以感觉他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他的呼吸吹拂在她的头顶。
为什么想回来台湾?他突然话锋一转,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回来台湾是因为……我想见你。
休息。
我正好有几个礼拜的假,所以想回来看看我出生的地方,探望几位父亲生前的老朋友,顺便看看有没有留下来发展的机会,而萧伯伯算是我最亲近的长辈,没什么特别的。
这么说来,你在这儿没有其他亲人了?’他抬起她的手,手指轻摩着她纤细的指关节。
美国呢?有人在等你吗?我是指――男朋友、或是追求者之类的?没有。
她想抽回手,他却紧握住不放。
他黝黑的瞳孔有种不可思议的魔力,每次只要和他的眸子相遇;她就会忘了一切。
美国的男人都瞎了眼吗?他慢吞吞地说。
她没有再挣扎,但避开他的注视。
我的工作一直很忙碌,没有时间做其他事。
他没有再往下问,她侧过脸来看他。
谈完我了,该聊聊你了吧?她故作轻快地道:我听说你有位漂亮的女朋友,已经论及婚嫁了呢。
怎么,她不介意你和别的女人吃饭?他的唇角往上弯起。
社交圈里经常有些空穴来风的小道消息。
关于你的还不少。
你相信?那并不**的事。
她耸耸肩。
我在杂志上看过她的照片,她……很漂亮。
是的。
他同意。
尚萱是个好女孩。
她进退得宜、善解人意,是个很好的结婚对象。
我们从不过问对方在公事上的一切应酬行为,但却彼此信任。
这么说来,她也只是他公事上的应酬之一喽?她似乎是个相当明理的女孩。
他微笑了起来,眼睛闪闪发亮。
她的确是。
她垂下眼睫。
那……很好。
她低声说道,极力漠视心中掠过怅然和失落感。
你还期待什么?她在心里质问自己。
丛皓已经不属于她,他和任何女人来往都不干她的事;但为何由他口中证实这一点,她仍然感觉心中那被撕扯般的剧痛?仿佛察觉她身躯的轻轻颤抖,丛皓低下头来看她,手指轻抚上她的胳膊。
怎么了?那温热的触摸几乎灼痛了她,她踉跄地退后了一步。
没什么。
她声音不稳地道:我想回去了。
他深思的目光在她脸上梭巡,然而她没有给他看出破绽的机会,优雅地转身往原来的座位走去。
在回程的一路上,他们没有多做交谈。
缪令襄视而不见地瞪视着窗外,心绪陡地有些恍惚。
她觉得茫然,觉得失落;他就在她身边,就在她伸手可及之处,天知道她多想不顾一切地投进他怀里,向他倾吐这些年来的渴望与相思;然而她不能。
他根本不认得现在的她!等他知道她的目的之后,他更不会原谅她。
车子的震动将她拉回神来。
到了?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谢谢你送我回来。
她想拉开车门下车,他的手却更快一步伸过来握住了她。
这个周末,我有个非出席不可的应酬,你愿意陪我去吗?他低沉地道。
她讶异地回过头来看他,他的目光黑黝黝的,她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宁小姐呢?她用舌尖润湿嘴唇,故作从容地问道:她不能陪你去?.但我邀请的是你。
他柔声道,凝住她的眸子几乎能透视进她的心里去。
她垂下目光,努力抑制心脏的急速跃动。
你经常这么做吗,丛皓?什么?对别的女人提出邀约,而不在乎未婚妻的想法。
他缓缓笑了开来,脸上棱角随之移动。
只要你也有相同的意愿。
你有吗?缪令襄瞪视着他。
这不像他!五年前的他虽然一样投怀送抱的女人不断,但他一向很清楚分际,总是保持适当的距离、并非来者不拒;而现在,他的再度邀请是真的对她有兴趣,或者――她只是他花名单上的另一个猎物罢了,只能维持到他的新鲜感消失?她霎时心绪纷乱。
然而,周克诚的话又在脑中浮起。
记住我们的计划,令襄!只要能接近他,你必须要抓住机会……她微吸了口气,声音有些不稳,我不确定……你另外有约了?不是,可是我……。
那就好了。
丛皓露出令她无法拒绝的微笑。
这次别拒绝我,好吗?她闭了闭眼睛,理智迅速取代了感情。
我很乐意。
终于,她开口说道,见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光芒,太快了,快得令她怀疑那是自己的错觉。
准备好,明天晚上六点,我来接你。
她还来不及回答,他的手已经穿过她颈后的发瀑按住她的后颈,而后倾过身来吻她。
她轻僵了一下,那是个十分绅士的吻,只轻碰了一下她的嘴唇,却令她的脸儿发烫,心脏狂跳。
晚安了,令襄。
他轻柔地道。
直到车子消失在午夜的街头,她仍然怔怔地站在原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唇,仿佛那儿还残留着他的余温。
***范洛亨告诉我,你最近又有新的猎物了?有没有这回事?丛皓侧过身,看着那个坐在他办公室里的女人。
她正毫不文雅地跷着一双修长的美腿,目光饶富兴味地盯着他看。
你的消息挺灵通的。
他耸耸肩,注意力又回到手上的文件夹。
这么说是真的喽?真的出现了追求的对象?宁尚萱兴匆匆地接着问:那个女人是何方神圣?是我认识的吗?你很好奇?当然。
向来只有女人倒追你这位最有价值的黄金单身汉,我可是头一回听说你会主动去约女人。
她的眼睛滴溜溜地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怎么,那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居然能令你打破原则?丛皓摊了摊手,不置可否。
看样子你是不想告诉我了。
看出他不打算回答她的问题,宁尚萱无趣地耸耸肩。
对了,今天晚上你不是得去出席一场游艇的私人派对吗?嗯。
你怎么没找我当你的女伴?他露出微笑。
抱歉,我有人选了。
我想也是。
她撇撇嘴巴。
但你起码要通知我一声呀,如果人家问起我为什么,我也才能掰出一套完美的说词嘛,比如说我们吵了一架啦、或是闹分手之类的,让那些人有些茶余饭后的话题可以聊啊。
丛皓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这就是宁尚萱,活泼、古灵精怪,无忧无虑的千金大小姐,似乎永远有用不完的精力和乱七八糟的念头。
外头所有人都将他们当成理所当然的一对,但只有他们心知肚明不是那么一回事。
真的不打算告诉我吗?我很好奇耶。
她不死心地又问……你以前对我身边的女人都毫无兴趣打听。
以前那些女人都是主动投怀送抱,这一回可不同,居然会让你抛弃我而选择她当你的女伴,我自然得调查一下我的情敌喽。
她轻哼着。
她长住在西雅图,是钜林集团萧董事长一位老朋友的女儿,你不会认识她。
那可不一定。
只要她多跟你在社交圈里转转,过不了两天,她的身家背景就会被查得一清二楚。
宁尚萱笑嘻嘻地道:无所谓,反正过不了几天你就会乖乖回到我身边来的,到时候我再告诉人家,你觉得我比那个女的强多了,所以浪子回头好了。
丛皓笑而不语。
对了,怎么没看见范洛亨?她左顾右盼。
洛亨到东京出差去了,要下个礼拜才回来。
噢。
宁尚萱拉下脸。
他为什么没有告诉我?或许他认为你不会关心吧。
如果你有注意到洛亨的行事历,你应该知道他这一趟出差,要两个礼拜才会回来。
我干嘛查他的行事历?他到北极去了都不**的事。
她轻哼着。
丛皓斜睨着她,笑得颇有深意。
这个笑显然惹恼了宁尚萱,她站了起来。
我告诉你,别想乱点鸳鸯谱啦。
你知道我爸一直非常中意你这个女婿,在我还没找到更好的对象之前,你只能乖乖当我的挡箭牌了。
她嚷。
为什么你没想到洛亨也是个挡箭牌?当然是因为我比较爱你喽,还会是为什么?她故作无辜地眨眼,然后摆摆手。
好啦,既然你不打算告诉我,我就不问。
不过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真想见见你那位新猎物――前提是,如果你和她的恋情维持得够久的话。
再朝他抛了一个飞吻,她拉开门出去了。
门合上了,丛皓唇边的笑意微微敛去。
他抬手看了一下腕上的表,将近晚上五点……他凝视着远方的灯光纷纷亮起,陷入了沉思之中。
***退后一步,缪令襄再一次审视镜中的自己。
丛皓并没有告诉她那是个怎么样的宴会,也没有告诉她该穿怎样的衣服,所以她只简单套上白色的蕾丝上衣和薄呢长裙,低跟凉鞋将她的腿衬托得更加修长。
她抚平腰间的绉褶,静静地注视着镜中的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在他眼中看来是什么样子的,但却十分清楚自己的打扮;世故、成熟、优雅,和当年那个年轻的少女完全不同。
她的表情看来十分平静,但只有她心知肚明那份隐藏在眼里的忧郁和不安,她仍然不知道这么做是对或错……然而她现在是缪令襄,不再是五年前那个年轻冲动的女孩;经过了这些年,她更成熟了,更懂得如何克制自己的情感;她一定能应付这二切。
她吸了一口气,确定自己戴上面具之后才缓步走出客厅,正在客厅里玩玩具火车的缪桀抬起头来看她,朝她露出微笑。
姑姑。
他丢下玩具朝她跑来。
她蹲下身来抱住他,亲亲他的脸颊,帮他拉平玩绉的衣衫。
小桀今天有没有乖乖的呀?她柔声问道。
有喔。
他好用力的点头。
婆婆说,如果我不吵姑姑的话,你就会带我去麦当劳,我们现在要走了吗?他今天已经吵了――整天了。
缪桀的保姆走了过来。
你要出去?嗯。
缪令襄朝她点了点头。
缪桀今天晚上就麻烦你了,碧姨。
哪儿的话,去吧。
姑姑。
缪桀显然对大人的谈话感到不耐。
走了啦。
对不起,姑姑今天不能带你去,改天好不好?她充满歉意地道。
噢。
他的声音里有着掩饰不了的失望,几乎令她不忍。
她伸出手去轻揉他柔细的发丝。
对不起,小桀。
姑姑保证明天一定带你去,好不好?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喔?那你不能骗我,我们来打勾勾。
她伸出小指和他打勾勾。
姑姑要走了,你要乖乖的,不能给婆婆添麻烦。
好啦。
缪桀十分小大人地搂住她的肩,在她颊上印下一个湿湿的响吻。
她用手轻搔他的肚子,逗得他咯咯直笑,所有人都没注意到那个出现在门边的高大身影,直到缪令襄感觉缪桀突然安静了下来,视线直望住她身后。
她回过头去,然后缓缓起身,注视着丛皓离开门边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他的目光赞赏地扫视过她,轻声说道:非常漂亮。
谢谢你。
她对他的赞美有些脸红,迟疑道:我不知道穿这样合不合宜,如果不适合,我可以再去换……不需要,你这样很好。
他微笑着,目光却紧盯着她的背后。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丛皓已经在缪桀身前蹲下,缪桀也好奇地张大眼睛打量他。
哈罗。
他的声音十分轻柔。
缪桀没有回答他,仍旧睁着一对骨碌碌的大眼睛直盯着他瞧。
丛皓询问地望向缪令襄,他听不懂中文吗?我听得懂。
没等她回答,缪桀已经骄傲地昂起小下巴。
丛皓转回视线,朝他伸出‘手。
那太好了。
我叫丛皓,你呢?他露出羞涩的笑容,把手藏在身后。
不公平,你已经知道了我的名字。
他逗着他。
那你告诉我,你几岁?缪桀想了想,然后朝他露齿一笑,伸出四只胖胖的小指头。
四岁。
你要带我姑姑去麦当劳吗?见他满脸期盼的模样,丛皓先是挑起一眉,然后笑了起来。
不是,不过如果你喜欢的话,我改天专程带你去,好不好?他凑靠近他耳边,神秘兮兮地说了一句,告诉你喔,我也很喜欢麦当劳。
真的吗?缪桀眼睛一亮。
当然是真的。
注视着这一幕,缪令襄感到有些惊异。
她不知道丛皓会对孩子这么有耐心,这是她不曾知道的一面;而缪桀似乎也极为喜欢这个大人,立刻兴匆匆地拉着他去看自己的玩具火车。
她更是意外极了!自从司权过世之后,除了周克诚之外,缪桀几乎不曾接触过像父亲一般的男人,而他对周克诚也并不亲近;她有些讶异他居然如此轻易便接受了丛皓当他的朋友。
可惜的是,丛皓不会永远在他们身边。
她闭了一下眼睛,强迫自己打断他们。
你不怕迟到吗,丛先生?丛皓转过头来看她,而后耸耸肩站了起来,叔叔改天再来看你,好不好?缪桀看来有些失望,但仍然懂事地点头,一定喔,叔叔再见。
他宠溺地摸摸他的头,转向缪令襄,走吧。
她点头,拿起搁在桌上的皮包,转身让丛皓为她披上外套,两人朝门口走去。
,***任缪令襄之前想像过无数次,她也没料到丛皓会带她来到一艘私人游艇上。
当他们来到游艇停泊的码头,看着飘浮在海面上、灯火通明的船舶时,她微微张大了眼睛。
我已经有许多年不曾坐过船了。
她屏息地道。
这是我一个朋友的私人生日派对,受邀的人并不多。
他挽着她的手带她走上游艇。
除了他们之外,前方的甲板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宾客,小提琴手拉起悠扬的乐声,笑语喧哗十分热闹。
他们才刚踏上甲板,一个爽朗的声音已经嚷了起来――嘿,丛皓。
一个面貌斯文的外国人走过来和他握手。
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我本来以为我的面子,请不动你这位大人物出席呢。
哪儿的话,你的生日派对我非来不可。
丛皓和他大手一握,转向缪令襄开始介绍?这位是我的朋友缪令襄小姐。
令襄,这位是盖瑞,我的大学好友。
哈哕,美丽的小姐。
盖瑞十分热情地给了她一个拥抱。
这小于身边总是不乏美女围绕,我真嫉妒他。
谢谢你。
或许盖瑞只是顺口一提,但那句话却提醒了她自己只是丛皓身边众多的女伴之一,他的朋友早已是司空见惯了。
缪令襄试着忽略那一闪而逝的醋意。
船即将在十分钟后出海。
盖瑞声音爽朗的说道:丛皓,船舱里有准备好的餐点,你知道的,别和我客气。
我知道,你去忙吧,别顾着招呼我们。
丛皓温和地回道。
盖瑞微笑地离去了。
直到他消失在甲板的另一边,缪令襄才回过头来。
你的朋友很好客。
是的。
早在我们大学时代,盖瑞就是游艇俱乐部的一员,即使他被公司调到台湾来工作,他仍始终未能忘情于乘风破浪的快感。
;他极其自然地握着她的手,带领她参观整艘游艇。
她有些惊异的发现这艘游艇居然相当大,除了前端的甲板宽敞得可容纳整个小型演奏团队之外,底部的船舱更是十分豪华,布置成一个可以容纳三十位宾客左右的小型酒吧;除此之外,二楼还有三间舒适实用的房间,显示主人经常出海享受休闲时光。
丛皓从侍者的手上端过两杯鸡尾酒,将一杯递给她。
谢谢。
缪令襄低声道谢,将身子斜倚在栏杆上,注视着游艇逐渐远离港口。
海水平滑如镜,她静静地凝视着水波尽处,思绪随着海浪悠悠起伏。
你没告诉我,你有个孩子。
他突然说道。
她似乎吃了一惊,而后微笑,露出颊边隐隐的酒涡。
缪桀不是我的孩子。
她声音轻柔地道:他是我哥哥的孩子。
我哥哥过世之后由我照顾,这次因为回来台湾,我才将他带回来一阵子。
他没有说话,眼睛瞪视着漆黑的海面。
她半侧过头去看他,猜测着令他呼吸不稳的原因。
是吗?他近乎自言自语地道。
什么?她没听清楚。
没什么。
他一甩头。
他很可爱,很像你!她微笑了起来。
他不吵人的时候的确是。
他沉默得太久了,令她开始有些不安。
她似乎说得太多了,而这些她原本并未打算让他知道的。
她不想和他牵扯太深,尤其她知道自己不会停留太久……你不需要过去你朋友那儿吗?她有些迟疑地问道,望向船头甲板,风中隐约飘来悠扬的音乐声,伴随着笑声低语从明亮的那一方传来,更显得这个角落的幽暗僻静。
那儿已经够热闹了,并不缺我一个。
丛皓转过头来注视她,柔声说道:和我跳舞,这是我唯一能拥着你的方法。
缪令襄还来不及反应,他已经不由分说地取走她手上的酒杯,一手环住她的腰身。
她没有抗拒地任他带她走入月光里,将手臂环上他的脖子。
夜很静,海风徐徐,船头飘来的小提琴乐声显得遥远而不真实她闭上眼睛,将头倚靠着他的肩膀,感觉他的大手在她后背游移。
久违了,他温暖的怀抱。
轻吻。
这只是件再普通不过的衣服,并不是名牌。
她轻轻地喘息。
是否有人告诉过你,你有对非常漂亮的眼睛。
他不理会她轻微的挣动,一手轻划过她的颊边。
令人想一亲芳泽的嘴唇。
直到她的胸口,他的嗓音转为粗哑呢喃。
还有你的味道,我喜欢你的味道!我很不愿意扫你的兴,不过我用的沐浴乳在每间便利商店都可以买到。
她感觉他的手指滑下,在她的腰间轻柔地摩掌,令她几乎克制不住身躯的颤抖。
不该是这样的!缪令襄惊慌地提醒自己。
这应该是她的计划,她才是那个操控全局的人她的目的是要引诱他,让他为她疯狂,继而饥渴难耐,然而此刻被引诱的却反而是她;他的抚触那么诱人而挑逗,令她的身躯全然着火。
然后他俯下头来,嘴唇覆上她的。
停止!她在心里尖叫。
她想推开他,却发现自己力不从心;他的吻捕捉了她软弱的一刻,令她瘫软在他的怀里忘了反抗,同时’清醒又迷蒙,令她的决心岌岌可危。
然而理智还是回来了!别这样,丛皓。
她低语,挣扎地想避开他的唇,然而她的意:志却薄弱得无法和他坚硬的身躯相抗衡。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有她的味道。
丛皓吸进她发间的香;气,手指透过薄薄的蕾丝烧灼着她的肌肤。
当我吻她的,她总是羞怯和不知所措,当我触摸她时,她会在我怀里颤抖;当我……够了,丛皓。
她低喊,猛力想扯开他。
她的唇因他的吻而微肿,胸脯仍因浅急的喘息而上下起伏。
她不会欺骗自己对他的吻无动于衷,然而她不能……不能再次放任自己跌人他编织的陷阱里。
放开我。
他没有拒绝地松开了她。
她立刻往后退开一臂之遥,奋力找回冷静。
我不管你把我当成了谁,我并不想成为另一个女人的代替晶。
我更不想让人以为我为了进入你的公司而不择手段,去勾引堂堂巨擘集团的亚洲区总裁。
缪令襄咬着牙进出话。
有一瞬间,她看见他眼里闪过一道光芒;还来不及臆测他的心思,他的嘴角已经缓缓泛起一丝微笑。
你会吗?他柔声问道。
什么?如果这么做能令你得到这个工作机会,你会勾引我吗?她深吸了一口气,勉力想控制自己的情绪,然而颤抖的声音却说明她失败了。
我不是周旋在你身边的那些女人之一,丛皓。
我想得到这个工作机会,但那必须是在肯定我专业能力的情况下,而不是经由旁门左道去得到这份机会。
没有人会在乎。
.但是我在乎!她瞪视着他,纳闷他怎能如此神色自若,仿佛他不曾因那一吻而双膝发软、浑身发热。
他必定是在女人身上训练有素了?丛先生。
一个试探性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缪令襄突然十分庆幸丛皓高大的身子挡住了她,令她不至于在别人面前出糗。
什么事?丛皓的声音十分冷静。
盖瑞先生请两位到船舱去,要切蛋糕了。
我马上来。
侍者离去了,这个角落里又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缪令襄走到另一边去拿起酒杯,气息不稳地啜了一口温润的液体,似乎想借此冷却他在她身上印下的灼热。
她知道他的目光仍然凝在她脸上,但是她已经恢复了镇定。
仿佛过了半个世纪之久,丛皓才慢吞吞地开口道:如果我冒犯了你,我很抱歉。
不需要。
她很快地说,侧过身去不再看他。
你先下去吧,你的朋友正等着你,我想……静一静。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而后安静地移动脚步转身离开。
直到他走后三分钟,缪令襄的心跳仍然急促,身躯仍因他的碰触而刺痛发热。
她是怎么了?她已经不是从前的她了,现在的她是个成熟的女人,应该有足够的力量来抗拒这个男人的;然而在他怀里,她仍能感觉那排山倒海而来的悸动和晕眩。
在那一刻,她仿佛又回到二十岁,那个不顾一切坠入情网的少女。
不,你已经不爱他了,她在心里坚定地告诉自己,企图说服自己相信五前的她对丛皓只是盲目的爱恋,然而心里却有个更大的声音反驳她根本是自欺欺人。
这些年来,她身边周旋的追求者不知凡几,然而却从未有人给过她这种浑身虚弱的感受。
只有他能撩起她身躯背叛的熊熊火焰,只有他……而她却像五年前一样,被这份强猛的欲望和激情冲击得不知无措。
即使经过了这么久,他还是拥有操控她的影响力。
她紧握住手上的酒杯,茫然地瞪视着漆黑一片的海面,连指甲陷进肉里都浑然不觉。
她知道什么叫自掘坟墓,而这一掘可深了,她甚至连后退的余地都没有。
她用手环抱住自己,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