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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2025-03-28 14:03:38

气氛优雅浪漫的法国餐厅里,官茉彤静静地打量着坐在对面、一身名牌套装的温黛绫。

她知道温黛绫对她向来存有敌意。

无所谓,她并不认为自己会和温黛绫有所交集;没想到今天温黛绫居然主动打电话给她,约她一起午餐。

从一进门到现在,她知道温黛绫一直在打量着她,但她暂且不发一言,等着温黛绫主动说明来意。

我这么突然约你出来,没给你添麻烦吧?终于,温黛绫打破沉静。

你太客气了,温小姐。

虽不明白温黛绫的目的为何,她仍然礼貌地保持微笑。

我下午没有课。

是吗?温黛绫拉长了声音,细声细气地道:这年头老师可不好当,我看你倒不如就放弃工作,专心当沙家的少奶奶,这可比在学校里应付那些难缠的小鬼来得轻松多了,你说是吗?谢谢你的建议,不过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她当然听出了温黛绫话里的嘲讽之意,但她只是微微一笑。

你约我出来,不会只想和我讨论我的工作这么简单吧?你何不开门见山,省得麻烦?温黛绫柳眉一挑,看着那张柔和恬淡的脸庞。

想不到这个小女人娇娇嫩嫩的,还真有勇气和她针锋相对呢。

看样子她倒低估了她!既然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我也就不客气了。

她耸耸肩膀。

你知道沙漠为什么娶你吗?当然知道,沙漠是为了继承遗产。

那只是一部分原因。

除此之外,是因为他爷爷和你爷爷当初有过恩怨。

温黛绫狡黠地道。

你知道你爷爷官声全,和沙漠的爷爷沙上泽,是一起创立沙氏集团的事业伙伴吗?沙氏集团能有今天的经营规模,你爷爷也算是居功厥伟。

她先是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当然是他告诉我的。

别忘了,我和沙漠之间是没有秘密的。

温黛绫用眼角瞄着她,慢条斯理地接了下去,如果不是沙老爷子将你爷爷赶离沙氏集团,让他最后穷困潦倒、落得破产的命运,他现在可能还活着,你也不会被送到育幼院去了。

听着温黛绫自顾自地语调,她感觉心逐渐往下沉。

我凭什么该相信你?撒谎对我有什么好处?温黛绫耸了耸肩。

不相信的话,尽管去问沙漠和他的父亲,看看他们祖孙三代是如何无情地对待你们官家人,到时你自会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她闭了闭眼睛,手指在膝上握紧。

你为什么要将这件事告诉我?因为我同情你,也看不惯他们沙家如此利用你,将任何事都当成生意般公事公办。

如果你爷爷没死的话,现在的沙氏集团有一半都会是你们官家的,你原本可以不用孤苦伶仃地在育幼院长大、看人脸色过日子。

而沙漠,他根本不打算将这件事告诉你,毕竟用钱诱使你答应他的条件,和将沙氏集团一半的股份让渡给你相比,这笔交易简直划算太多了,你说是吗?你是说,沙漠一开始就知道这回事?她深吸了口气,呼吸不稳地道。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难道不知道我也有可能知道这件事?你知道又如何?你有什么能耐对付他、对付财大势大的沙氏集团?温黛绫耸耸肩膀。

他只不过冒了一点险,而他成功了,不是吗?官茉彤垂下目光,感到心口掠过一阵抽痛。

既然他是这样一个人,你为何还爱……她咬住下唇,无法说完整句话。

为何还爱上他?温黛绫幽幽地道,语气颇有认命的意味。

是啊,我也这么问过自己。

明知道他的野心大过一切,我还是离不开他,我不希望你也步上我的后尘。

见官茉彤视而不见地凝视着前方,一丝胜利的神色闪过温黛绫的眼底。

她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官茉彤,戏剧化的叹了一口气。

相信我,沙漠和你只是玩玩而已。

他前两天还和我商量该如何摆脱掉你,因为他已经对这桩荒谬的婚姻感到厌烦,他根本不想再忍受五年……我不相信。

她挣扎地道。

沙漠不是这样的人!是吗?温黛绫往后一仰,那双精心描绘的丹凤眼傲慢地斜瞟着她。

你有多了解沙漠?见她别开头去不发一语,温黛绫的嘴角浮起阴沉的微笑。

你不了解,是吗?相信我,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

对他而言,任何事都是生意,都是一种手段、一种图利的方法罢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知道你们之间的交易、知道你是他用两百万美金收买的假妻子?见她脸色倏地刷白,温黛绫双手一摊。

既然你想知道,我索性就再说得明白一点:有几回沙漠假借公事的名义晚归,其实都是在我那儿。

他要我等他,等他结束你和他的关系之后,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止我们两个在一起……别再说了!她猝然出声,感到五脏翻腾、心在滴血,温黛绫脸上得意的神色令她心如刀割。

真的是这样吗?老天,他怎么能如此欺骗她?他要求她对婚姻忠诚、要求她履行婚姻的誓约,然而他和温黛绫却仍藕断丝连,从来没有断过。

事实的真相总是很伤人的,趁早认清沙漠的真面目也好。

察觉自己的话已经达到目的,温黛绫故作惋惜地道:依我看,你那位青梅竹马的情人也算是个青年才俊,你倒不如乘机向沙漠狠狠的敲诈一笔,然后和你的情人双宿双飞;只要能摆脱这桩婚姻,我相信沙漠一定不会拒绝你的要求的。

她说完随即优雅地起身。

我话就说到这儿,你自己好好想想。

直到温黛绫离开后许久,官茉彤仍然瞪视着她离去的方向,呆坐在原位。

理智告诉她,温黛绫的话不全然是可信的,她很可能只在挑拨离间罢了。

然而……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呢?她惶然地直视着前方,一阵酸楚涌上心头。

沙漠不爱她,这不是她早就知道的吗?为何从温黛绫口中印证了这一点,会令她如此难受,感觉心像被划开了一道深长的伤口。

她用手蒙住眼睛,发出一声凄楚无奈的叹息。

时间已经将近午夜。

官茉彤站在阳台前,凝视着庭院中在夜风里摇晃的树影,思绪却飘到好远好远的地方。

下午和温黛绫的一番对话仍在她脑海中盘旋萦绕,伴随着一股隐隐的不安挥之不去,令她根本无法成眠。

一整个下午,她细想了很多,关于沙家和官家可能曾有过的恩怨。

在她的成长过程中,爷爷从未向她提过此事;也或许爷爷早就不再计较了。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追根究底?她的手轻抚着肚子——这是她最近的习惯性动作。

她不知道该如何告诉沙漠关于怀孕的消息,他会感到高兴吗?然而不管如何,她仍然为孩子感到兴奋,幻想着孩子的长相、想着她和沙漠的未来……她旋过身,突然再也无法独处。

她知道沙漠正在书房里和沙东闵商讨公事,这是他们近日来的例行公事。

她十分乐意见到他们父子之间逐渐和平的迹象,也知道不该在这时候去打扰他们,然而现在,那股迫切的压力令她再也无法忍受。

她步出卧室朝书房走去,在走廊上遇见正要敲门的李嫂。

还没睡吗,少奶奶?李嫂有些讶异。

她勉强按捺住激动的情绪,朝李嫂挤出一丝微笑。

我正想到书房去看看沙漠工作的情形。

他和爸爸还在书房里吗?老爷已经回房去休息了,少爷还在忙。

李嫂微笑地道。

我帮他准备了一些小点心,让他补充体力。

既然你也要到书房,就顺便帮我带进去给他吧,他大概忙得连吃晚餐的时间都没有!将手上的托盘递给她,李嫂转身走开了。

直到李嫂圆胖的身子消失在走廊的另一头,官茉彤才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入内,她一眼便瞧见沙漠正坐在书桌后,和他手边的工作奋战着。

放着就好,李嫂。

沙漠漫不经心地道,连头也没抬。

察觉没有回应之后,他抬起目光,而后缓缓地微笑。

是你。

即使已经工作了一整天,他看来仍然神采奕奕,那英俊迷人的笑容足以夺走她的呼吸。

还在忙吗?她柔声说道,探头去看他手上的卷宗。

差不多了,我正准备回房去。

他往后沉向椅背,朝她挑起一道浓眉。

怎么,一个人孤枕难眠,所以想到这儿来找我?才不是呢。

她娇嗔地道。

人家……关心你嘛。

她脸红困窘的模样可爱极了。

沙漠低声笑了起来,一把拉过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不顾她抗议地作势轻咬她的颈项。

她手上的托盘危险地往右倾斜,她挣扎着保持平衡。

沙漠,别闹。

别动,我只要抱着你就好。

他强壮的臂弯环紧她纤巧的身躯,鼻子轻柔地磨蹭她的颈项,吸进她身上甜蜜诱人的香气。

她突然有一股冲动,想伸手抚过那浓密的黑发,却又硬生生地控制住自己。

她似乎给予、付出的太多了,然而沙漠却仍始终对她有所保留、不愿意对她全然敞开自己。

李嫂告诉我你最近不太舒服。

他在她耳边低问。

是不是太累了?她微微一颤,注视着他担忧的眼睛,他眼底的关怀之意绝不是假装的,就好像……他在乎她。

一丝渴盼由心底升起,她紧紧地依附着这个信念。

我没事。

她勉强一笑,略微不稳地开口道:今天温黛绫约我出去见面。

喔?他仍然搂着她,用一手去翻阅桌上的公文。

她找你做什么?她告诉我,我们的爷爷是旧识,他们是一起创立沙氏集团的合作伙伴。

她屏住气息,感觉他身躯微微一僵。

然而她没有停止,一古脑儿将今天下午和温黛绫的那番谈话略述了一次。

在此期间,沙漠一直沉默着,听着她娓娓道出一切。

说完之后,他们之间有了好一阵子的静默。

她说的是真的吗?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沙漠静寂了半晌。

没错。

他简单地说道。

她困难地吞咽了一口。

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过我?她低声问道。

爷爷从来没有和我们提过这些,我和爸爸也是前些天才知道这件事。

他的手臂仍然紧拥住她,柔声说道:既然我们已经如他所愿的结婚了,也算完成他老人家的一桩心愿。

除非你因为这件事而对我有成见,那就另当别论。

你会吗?我不会。

只是我希望你对我坦白,告诉我你所想的一切。

她沉默地偎近他。

她想相信他!天知道她多么想相信他,然而他们之间新生的情感仍是如此脆弱,她甚至不敢问他是不是还爱着温黛绫,害怕那会是个肯定的答案。

那就好。

他吻吻她的唇畔。

以后这么晚就别等我了,嗯?她没有说话,纤细的手臂紧环住他的颈项,发间清新的香气飘进他的鼻端,令他腰间一阵骚动。

他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去,轻柔地封住那柔软诱人的红唇。

然而她没有回应。

她虽然没有抗拒他的吻,身躯却显得有些僵硬。

他将她推开一臂之遥,垂下眼来在视她的眼睛。

她的表情看来没什么异样,只有那双水汪汪的美眸稍微泄露了她的不安。

警戒在他心底升起。

她是否有事情瞒着他?或者……她在担心些什么?那天在办公室和温黛绫的一番对话又在此刻浮上脑海,令他倏地抿紧薄唇。

她的不安是否和翁季伦有关?她是因为和翁季伦私下会面而感到心虚吗?即使他不相信温黛绫的指控,然而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就嫉妒得快要发狂。

他甩甩头,费力地将这不受欢迎的思绪推出脑海。

怎么了?他的嗓音不在他预期中的粗哑。

是不是你生病了?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他说着便要站起,她惊慌地抓住他的手臂。

不,不要。

我没有生病,我……她必须告诉他,趁勇气消失之前。

她咬住下唇,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我怀孕了。

怀孕?沙漠的身躯顿时僵住。

有好一会儿,他就这么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看着她眼里闪烁的犹疑和不确定。

温黛绫的话如鬼魅般在他脑中闪现:他们可一点也不像老朋友叙旧,反而像是对热恋中的情侣呢……燃烧般的痛楚撕裂了他的心,令他几乎无法思考。

沙漠?她晕眩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推开她,起身大步走到落地窗前;再回过头来时,他森冷的表情令她不寒而栗。

谁的孩子?他冷冷地问。

她瞪视着他冷酷的脸庞好一会儿。

然后,思绪慢慢回来了。

谁的孩子?她喃喃地重复,蓦然明白了他的指控,顿时脑中一片空白。

你可真不愿意浪费时间啊?他一个大步来到她面前,大手猛地攫获住她的手臂。

这是你和翁季伦商量之后的决定吗?因为你知道一个孩子可以更快摆脱掉我、拿到高于两百万美金的价码,所以决定不再浪费时间!你混蛋!她跳了起来。

孩子当然是你的。

我和季伦从来没有……没有……她感到喉咙梗住,无法说完所有的话,那凝聚在胸口的疼痛几乎让她无法忍受。

噢,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这样怀疑她?是吗?他眼底的两簇火焰暴跳,额上浮现青筋。

你和翁季伦都是孤儿,你们都知道钱的重要性。

别告诉我你和他之间有多清白,我不信!她的拳头握紧,泪水熨烫着她的喉咙,令她几乎无法出声。

她倔强地将泪水眨了回去,她绝不能在他面前崩溃,好让他嘲笑她。

如果你要这样想,那就是吧。

她极力克制内心的颤抖,用和他一样冰冷的语气迸出声,既然你不相信孩子是你的,这桩婚姻再也没有存在的必要;我会马上签离婚协议书,让你可以顺遂心愿地打发掉我,你满意了吧?她说完正想往门口冲,他更快一步地钳握住她的手,将她压制在房门上。

她挣扎着,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

几个月来的严重害喜和纷扰的思绪已经耗尽了她的体力,她的挣扎颓然是蜻蜓撼树,她根本挣不开他。

放开我!她激烈地道。

既然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你可以回去找温黛绫,找你其他的情妇,相信她们都会很高兴你这么早就摆脱掉这桩婚姻。

这就是你们打的如意算盘吗?诬控我好让你们的偷情合理化?他的声音低沉,肌肉纠结的臂膀盛满狂怒。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在我们的婚姻结束之前,这个孩子都要姓我的姓!他必须留下来,不论他是谁的种。

你休想。

她猝声道,高傲而不屑地蔑视着他。

孩子是我的,我会带他走!我才不希罕你们沙家的臭钱,我一毛钱都不要。

这么迫不及待想摆脱我、去寻求翁季伦寻求安慰了?他尖刻地道,几乎想狠狠地摇撼她好发泄他的愤怒。

该死,该生气的是他,她怎么能这么一副纯洁无辜的模样,仿佛他是个蛮不讲理的疯子?就算是,你也没有权利干涉。

她沙哑地笑了,泪光盈然。

我们的交易里并没有这一项,我和谁过从甚密都与你无关。

我错在自己太不谨慎,居然妄想拿别的男人的种来欺骗你。

我真是太傻了,不是吗?他面色铁青,手指的钳握加重,疼得她滚出眼泪。

但她毫不畏惧地瞪视着他,眸里烧着和他匹敌的熊熊烈火。

谢谢你提醒了我这一点!他咬着牙一字一字地道。

但在我们的合约结束之前,你仍然属于我。

没有给她辩驳的机会,他的嘴唇随即俯了下来,野蛮地盖住她的。

他粗暴的吻她,丝毫没有一丝温情,而是需索及报复的占有;然而即使他的吻夹杂着愤怒和焦躁,仍能燃起她身躯背叛的回应。

她抡起拳头去捶他的胸膛,绝望地想抑制住眼泪,然而她有限的力量根本无法和他相抗衡。

她的心或许抗拒他,她的身体却不听使唤;明知道他要的只是她的身体,他只是在利用她罢了,她却始终无法恨他……就在她几乎筋疲力尽的同时,他突兀地放开了她,力气之大令她险些摔倒在地。

在这五年的婚姻关系结束之前,我绝不会离婚。

恐怕你和你的爱人只好先等一等了。

他冷冷地说完,随即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大力摔上书房的门。

她的身体瘫软在地板上,任泪水疯狂的滚落。

如果她曾有过一点点期望,也在那声门响里震得粉碎。

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沙漠不爱她……她只是他花钱买来的新娘罢了,他根本没有爱过她。

可是……天啊,她却无可救药的爱着他!即使他粗暴蛮横,蛮不讲理,反覆无常,她却无法遏止自己爱他。

她将脸埋进手掌心里,无法抑制地痛哭失声。

沙漠几乎无法思考。

他一手撑在窗棂上,心事重重地注视着马路上的车水马龙,心绪却远在千里之外。

他想着茉彤蜷缩在他怀里的模样,她看来是如此纯真无邪……该死!他粗鲁地咒骂了一声。

你还想为自己的行为脱罪吗,沙漠?她怀的是他的孩子,他绝对不会怀疑这一点!她纯真得根本不懂得如何保护自己,然而他却被嫉妒冲昏了头,狠狠的刺伤了她。

想起他昨晚说过的话,他闭上眼睛,感到额上冒出冷汗。

昨晚他说过的一字一句在此刻清晰地浮上脑海,每一个残忍的指控都像针般鞭笞着他的心。

然而只要想起她的怀孕或许是别有目的,又令他不得不硬下心肠。

他不愿意相信她是个心机深沉的小妖精、不愿意相信她是为了拿到更多金钱而怀孕,但……该死的,她一直有事瞒着他,如果不是因为翁季伦,那会是什么?突然响起的脚步声将他拉回神来。

他半侧过头去,看着柯其雍和温黛绫站在办公室门口。

其雍。

他漫不经心地耙过一头乱发,从落地窗前走了回来。

怎么来了?我到附近拜访个客户,想到咱们哥儿俩也有好一阵子没见了,就顺道转过来看看。

柯其雍将自己抛向沙发,朝他咧嘴一笑。

没打扰到你吧?他只点了个头算是回答,正要伸手去翻桌上的行事历,温黛绫已经接口说道:你今天下午的约会,我已经全部取消了。

沙漠侧过头来看她。

为什么?我瞧你似乎有些疲累,就擅自帮你作了决定。

温黛绫走到他身边,一手轻搭上他的手臂。

怎么了?是不是这些天太忙了?看着那张彩妆完美的脸庞,沙漠将双手环抱在胸前,目光深沉地注视着她。

你来了正好,我有话想问你。

他淡淡地问道。

你为什么会知道沙氏集团和官家的渊源?又是谁允许你去告诉茉彤?温黛绫轻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他会如此开门见山。

我那天在外头听到你们和陈律师的谈话,又巧合地遇见你那位娇滴滴的小妻子,自然就顺口提了一下嘛。

她噘着嘴唇。

怎么,那不能说吗?沙漠眼神锐利地盯了她一眼。

除此之外,你还跟她说了些什?没有啊。

她的表情更无辜了。

我只不过是告诉她,要她记住自己的身份,别以为自己真的是名正言顺的沙家少奶奶。

到时候她当上了瘾,恐怕你要甩她都甩不掉呢。

没人告诉你,你的工作是协助我处理公事,其他的最好闭上嘴巴吗?他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动,俊朗的脸上毫无表情,但眼里闪动着森寒和危险的目光,却足以令人不寒而栗。

人家是关心你嘛。

温黛绫嗫嚅道,悄悄地退了一步。

这个官茉彤的手腕还挺高明的,居然懂得利用你去买下那个破烂的育幼院;她和她那个情人,叫……翁季伦是吧?现在想必正大肆庆祝这天上掉下来的礼物呢。

我以为我告诉过你,这并不干你的事,黛绫。

他冷酷的表情令温黛绫微微一僵,怒意闪过眼底,但她硬生生地压抑住怒气。

任谁都看得出沙漠现在的情绪一触即发,更何况还有柯其雍在场,她还是暂且按捺住情绪为要。

我也是关心你啊,沙漠。

她放软了语调,一脸深深的懊恼和歉疚。

就算我跟官茉彤说了什么,也全是因为我爱你,我担心你被一个爱慕虚荣的拜金女郎缠着不放!再说官茉形也不是不知道,是她破坏了我们的感情……沙漠倏地抬头。

你是这么跟她说的?她破坏了我们的感情?本来就是嘛。

见他面色阴沉,温黛绫挺了挺背脊,不屑地撇着嘴角冷哼道:我说你爱的是我,根本不可能被一个没教养的小孤儿给迷住,叫她趁早死了这条心。

她只是你花钱雇用的对象,除了两百万美金之外,她休想再从你身上挖出一丝一毫……你不认为你逾越你的权限了吗,黛绫?他的声音十分轻柔,表情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是我和我妻子之间的私事,轮不到任何人来插手。

温黛绫顿时脸色微变。

他雨郁的脸色令她怒火上扬,妒意横生。

你该不会要告诉我,你被一个乡下女孩迷住了吧?她下巴一昂,尖声说道:她的手腕还真高啊,除了那个孤儿翁季伦之外,居然连你堂堂沙氏集团总裁都能勾引上手;天知道她用这套方法迷倒多少男人,她只不过是个人尽可夫的妓……闭嘴!沙漠蓦地爆出一声低吼,喉结滚动。

温黛绫被那一吼吓退了两三步,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深吸了一口气,藉以平息略微激动的肺叶。

出去!他咬着牙道,声音是极力克制的压抑。

如果你够聪明的话,就别再让我见到你!听清楚了吗?你……温黛绫正要发标,却在他风暴般的眸子下胆怯了起来。

他的眼神凌厉、面色阴冷,纠结的臂膀肌肉绷得死紧;她再怎么不识相,都看得出这个男人正处于狂猛的盛怒之中,只要一出手就能将她撕成两半。

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她愤愤地踩着三寸高跟鞋离开了办公室。

直到办公室的门砰然阖上,沙漠才转过身子,烦躁地伸手耙过满头乱发。

温黛绫说的并没有错,真正错的是他!他现在想起茉彤昨晚的指控了——你可以回去找温黛绫,找你其他的情妇,相信她们都会很高兴你这么早就摆脱掉这桩婚姻……老天,他怎能怪她眼底的不安和不确定?她一直认为他爱的是温黛绫!如果他能再有多一点时间思考,他就会看出她的犹疑,看出她对他有太多的不安全感,而他居然还怀疑她、对她说了那些残忍的话。

从未有一刻,他如此痛恨自己的口不择言。

看样子情况有点棘手,嗯?半晌之后,柯其雍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语气颇为玩味。

发生了什么事,会让你不惜和温黛绫翻脸?和茉彤有关?沙漠回过头去。

他差点忘了柯其雍就坐在他的沙发椅上,对方才的那一幕全程目睹。

没错。

他抿了抿唇,将沙家和官家的渊源简单地叙述了一遍。

柯其雍静静地坐着,仔细倾听完整个经过。

你是说,黛绫将你们两家过去的恩怨告诉了茉彤?柯其雍沉吟地道。

但茉彤并不想追究,不是吗?嗯。

那问题到底是出在哪里?沙漠烦躁地伸手一抹脸。

她怀孕了。

他简洁地道。

见柯其雍扬起眉毛,他慢吞吞地接了下去,孩子是我的。

柯其雍双手一摊。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问题?我们……吵了一架。

他在柯其雍对面坐下,闷闷地道:我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伤了她的心。

柯其雍了解般地挑了挑眉,看着他阴郁的表情。

你爱上她了?爱!他怔了怔。

从来没有女人如此撩动着他,让他心绪纷乱、失魂落魄,所有思绪只萦绕着她,只要想起她,就能令他体内升起一阵奇异的温馨及渴望,那样深刻的情感是他从未有过的,从不曾有女人能令他如此!如果你还不确定自己的感觉,或是根本没有爱上她,那就放她走吧。

柯其雍耸耸肩膀,语重心长地道:与其让两个人都痛苦,倒不如趁早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法,事情也会容易得多。

沙漠没有说话,目光依旧直视着前方,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

不,他不会放她走的!他在心里坚定地告诉自己。

不论用什么方法、花多少时间与代价,他都要让她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让她爱他!沙漠回到家时已近晚上九点。

他没有看见茉彤在客厅,倒是厨房的灯亮着,看来一切如常。

时间还不算晚,但或许茉彤已经上床休息了。

他一面扯松领带,一面大步朝楼梯口走去。

他必须向她道歉,寻求她的原谅,并且告诉她:他天杀的才不管那个该死的协议。

他要她!要她永远留在他身边。

然而不知怎的,一抹隐隐的不安正在扩大。

他不由得加快脚步,在楼梯的转角处差点撞到正要下楼的李嫂。

少爷,你回来了。

李嫂讶异道。

茉彤呢?他劈头就问。

她在房里吗?少奶奶?李嫂被他急吼吼的表情吓到了,结结巴巴地道:她不是跟你出去了吗?我下午买菜回来就没瞧见她,还以为她和你……没有等她说完,沙漠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房里冲,猛地推开房门。

茉彤。

他大叫。

没有回应。

事实上,似乎有什么不对劲了……虽然房间里的摆设一切如常,他却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背脊一阵冰冷。

他大步走向衣物间,瞧见他买给她的所有名牌衣物都还挂在原处,但她原先放置旧衣物的地方却是空的,皮箱也不在原位。

他狂乱地举目四望,目光在空无一物的梳妆台上停了下来——不,不是空无一物。

他缓缓地走向前去,拿起那个细致耀眼的钻石戒指,注视着它在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下微微闪亮。

他紧紧握住它,紧到连指甲陷入肉里都浑然不觉。

他觉得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响。

他想起昨晚她脸上的泪水,想起她哀伤和悲愤的表情,感觉心像被火烧过般灼热,肝胆俱裂的疼痛几乎令他无法忍受。

好一会儿,他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黑暗中,直到沙东闵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沙漠?你在这里吗?没有得到回应之后,沙东闵扭开灯,一眼便瞧见呆坐在椅子上的他。

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开灯?沙东闵皱着眉毛。

李嫂告诉我,她昨晚听见你和茉彤吵架的声音,我来问问你……她走了。

他开了口,声音是从紧绷的喉咙里迸出的。

走了?沙东闵一下子会意不过来。

谁走了?茉彤走了。

沙漠蓦然起身,声音刺耳地开口。

她走了,离开了我,离开了沙家。

你听清楚了吗?沙东闵凝住身子,表情微微愕然。

茉彤走了?怎么会?因为我一直不信任她,我认定她是为了钱而委身于我的拜金女郎,认定她和别的男人牵扯不清,所以她决定离开我!他嘶声说完,猛地回过头来瞪视着父亲。

你一直不满意这个媳妇,现在她离开了,你一定非常高兴,是吗?沙东闵震惊地瞪视着他。

我从来没有要茉彤离开的意思。

他终于说道。

天知道这几个月来,他已经将这个女孩当成家中的一分子了,虽然他仍然拉不下面子主动示好,但他已经逐渐敞开心房、真诚的接纳这个女孩,毕竟是她骂醒了他,让他惊觉自己是个多么失职的父亲……你是没有说出来,但你已经用行动表明得很清楚了。

我们联手赶走了她!沙漠冷笑一声,目光锐利。

现在你知道我和她之间的协议了。

你尽可以找律师宣告这桩婚姻无效,找任何借口将我踢下沙氏集团总裁的职位,我不在乎。

他咬着牙根说完,随即大步朝门口走去,临到门前又停了下来——还有,告诉你一个消息。

茉彤怀孕了,她怀着你的孙子,而我却像您当初对待我一般、无情的抛弃了自己的孩子。

这证明了我们父子一样的作风,不是吗?一甩头,他大步离去,留下沙东闵脸色苍白地呆站在原地。